第91章 格里帝國（1 / 1）
小西塞爾面色慘淡，此時完全說不出話來。
面對率真性情的妹妹，這個見識過無數戰場的僱傭兵仍然有些感觸。這句話原本應該放在心裡，讓心中溫存的感情仍舊溫存著,此時別說破，可卻讓妹妹一吐為快了。
萊婭一字一句說著小時候的約定，無非是那時年少，少年時的西塞爾哥哥許諾過，到了婚配年齡就一定會將她迎娶回家。
在詹森·西塞爾心裡，這只是一句玩笑話，隨著年齡長大，明白了世家與世家之間、世家與王室之間的微妙關係之後，愈發不敢再提的一句話。
可萊婭卻記了這麼多年……
小西塞爾斷然不敢橫刀奪愛。王宮裡那位表面上爽朗、大度的王子殿下，一定會在這件事上顯露出他最冷血、狠毒的一面，就算折了他的全部羽翼，也要為蘭登王室徹底剷除西塞爾家族的全部勢力。
其次，退一萬步講,妹妹若是能嫁予一位王儲，便是有了王室作為堅實的後盾，也算是了卻了小西塞爾的一樁心願。
逐漸在恍惚之中回過神來，小西塞爾才開口說道：“那都是小時候說過的玩笑話了，都多大了,說出來怪羞人的。”
話音剛落，他便在萊婭的臉上看到了失望與無助。
小西塞爾只能在心中嘆了口氣，萊婭·科瑞恩是他的妹妹，也只能是他的妹妹。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命脈正緊緊攥在王室手裡，此時此刻的僱傭兵團只要稍微表露任何謀反的苗頭，便會頃刻間土崩離析。
這麼多年的戰爭,早已把小西塞爾的感情沖淡了，他爭不過，也懶得爭了。
兒女情長，甚至連生活的調味品都算不上。
萊婭意識到自己好像是說錯了什麼，馬上搖著小西塞爾的手臂，柔聲道：“哎呀，不說這個了！哥哥，你跟我講講你在維奧萊特帝國遇到的事情吧！”
“有機會你一定要去水帝國看看，他們做出來的東西都可有意思了。”
小西塞爾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比如冰花雕塑，即便是放在火上烤也不會融化；還有一年四季都會下雪的水晶球，還有西方海域獨有的魚油燈，夜裡會閃七彩的光……那些香料、絲織衣物也比咱們這兒的手藝好。哦對，他們還會用矢車菊、鈴蘭做漂亮的絨花冠冕……”
他故意頓了一下，瞥了瞥妹妹的神情。
果然，她的目光已經從對水靈師的不屑和鄙視，變成了難以置信。
“還有呢？”萊婭連忙追問道。
小西塞爾想了想，用食指的骨節蹭著鼻子，笑道：“……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沒給你帶禮物回來。”
“哦……”萊婭抿了抿嘴唇，“我父親說，摸鼻子是說謊的表現！”
“哪有，哪有！”小西塞爾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刁難，早已經輕車熟路，邊陪笑邊求饒道：“壞丫頭，你還不瞭解我呀？”
“你不是去做僱傭兵的嗎？平日裡那麼辛苦，哪有時間到處轉著玩呀？瞧你，都累瘦了。”萊婭突然語氣一軟，看著心上人時，自己心裡也是三分雀躍七分竊喜。
“你個殺神壇祭司的時候帥著呢。”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子裡總是閃過一些此時不該出現的畫面：肆意拼殺、出手敏捷的格溫德林，或者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白漣舟，亦或是手中緊握著聚魂之劍，英姿颯爽的漓羽。。。。。。
這些水靈師的臉逐漸變得模糊，重合到了面前女孩的臉上。
方覺自己凝望著對方太久，小西塞爾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萊婭被他盯得臉紅，心中喜悅浮上臉頰，連忙問道：“那。。。。。。後來呢？”
小西塞爾失笑，說道：“後來殺的人太多了，收不了場，漓羽族長出面，把我從重重圍堵之中解救出來。”
萊婭嘟著嘴，漸漸有些不相信了，嘟噥道：“哥哥又在吹牛吧！”
“你可得謝謝漓羽，不然就見不到我咯。”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可一聽到心上人開口閉口都是其他女人的名字，萊婭心中又是一陣不爽。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把情緒藏了起來，可還是被敏銳的小西塞爾看進了眼裡：“怎麼了，突然生什麼氣？”
這句不問到好，一問出口，萊婭便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沒有，我一點也不生氣！既然哥哥這麼想她，苗頭就回維奧萊特帝國帝國去吧，免得在赤燼城裡見不到見不到，還要天天在我跟前念來念去……哼，最好永遠都別回來了！”
“反正你在哪兒也找不到像我這樣優秀的刺客，也，也再也遇不到像我一樣的女孩子了……生在福中不知福。”
小西塞爾被妹妹這突如其來的小情緒嚇了一跳，連忙一把攬進了懷裡，說道：“萊婭乖，萊婭是這天底下最優秀的刺客，也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別生氣了好不好？”
萊婭羞地將臉埋進小西塞爾胸膛裡，感覺著貼面的熟悉氣息，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詹森哥哥……”
“嗯？怎麼了？”聲音從頭頂傳來。
“就是……就是……”少女支支吾吾的，怎麼也開不了口，“算了，攢著吧，以後我想問，自然就會問了。”
小西塞爾無奈一笑，說道：“你呀……每次都攢著，都攢了四五個問題沒問了。”
萊婭心想的確如此，不免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知道啦，我都記著呢，一個也跑不了！哥哥，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嗯，好，時候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了，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小西塞爾目送著萊婭離開，面容上輕輕地綻放出一個笑容。待妹妹離開塔頂的房間，他才回過頭去繼續看窗外的赤燼城，神情愈發憂傷。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間望向維奧萊特帝國的方向，萊婭那張漂亮的臉，再次浮現在小西塞爾的心頭，彷彿是春水般的湖面上激盪起一個小小的漣漪。
……
這次格里帝國之旅有些匆忙，白漣舟簡單收拾了行李，便搭上了城南最快的馬車，經歷了一天的奔波才到達大陸南部的赤燼城。
看著大城內的風景，少年的情緒有些激動。
赤燼城，當如其名，如火般熱烈明豔。
白漣舟之前便有耳聞，這座城市是聞名全大陸的刺客之城，格里帝國第一大城，其繁華程度甚至超過了首都費根城。
這座城市的佔地面積很廣，馬車在城內行走了許久，仍然距離那座高聳入雲的熵天塔很遠。
少年看著遠處那座高塔，心中不免映像除了自己第一次到王都聲朗德爾時的情形。
這座城市的建築風格很雜，沿路上的民宅和商鋪紛雜其中，高樓、矮房之間甚至會搭起一些簡易的棚子，小販在路邊隨意擺攤，毫無秩序可言。
這樣錯亂的街道，或許跟火元素子民的不拘一格有關，看慣了整齊劃一的水帝國街道，反而眼前一亮。
馬車穿行在熙攘人群之間，琳琅的小鋪子在街道兩側，無數叫賣聲響起，穿著不同服飾的人們在討價還價。
這裡不是富人區，售賣的東西也基本上是些造價低廉的普通材料、武器和靈力原石，也有面料一般的靈術長袍等等。
這些店鋪的人氣很高，是赤燼城裡人最多的地方。白漣舟見到了不少頭戴斗篷的靈術師們，腰間別著短刀，或是柳葉般細長的飛刃，也有用長劍的，背在背上，十分氣派。
前面的街道擁擠，馬車被迫停了下來，白漣舟在這裡交付了車費，便開始自己遊玩。
火帝國的貨幣叫做“魯柏”幣，錢幣正面是數字，背面則印有火焰紋路和兩行短詩：
我以火焰的血紅
讚美太陽
格里帝國是火元素，所以冶鑄貴价金屬行業是全大陸最發達的，他們的金價比其他國家略低，武器也便宜一些。
白漣舟摸著自己的錢袋，在這種喧囂市井的氣氛裡，像他這樣的遊人，又怎麼能忍得住不買點什麼呢？
他在一個武器鋪前蹲了下來，看著那些銀花花的兵器，一時間挑花了眼。
“想買什麼？想賣什麼？”小販叼著根菸，翹著腳問道。
“隨便看看。”
少年裝作懂行，一件又一件拿起，然後又放下。
格里帝國的的武器很講究，譬如刀、劍類，做工遠遠比維奧萊特的要好，刀刃薄，但刀身正正好好，用手肘的力量剛好能帶動起來，不會覺得過輕不好把控，也不會因為過重感覺疲累。
至於長弓類，拿在手上長度適中，弓弦很有勁力。
攤位上賣的都是普通武器，只有普通的火焰花紋，價格也不貴，普通人也能負擔得起。
“不買別亂摸。”小販不耐煩了。
試了一圈，武器雖好，但白漣舟總覺得這些物件不太適合自己，於是問道：“就這些？有沒有小巧點的武器？”
那小販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碎了半邊鏡片的眼鏡，戴在右眼上仔細看著少年的臉，那神情寫滿了不可思議。
白漣舟被盯得有些尷尬。
因為那目光，分明像是在鄙視一個娘娘腔！
至於這麼鄙視外地人嗎？
“別誤會，我有自己的武器，只是想再添件襯手的。”白漣舟攤開手，將那水筆大小的傳家寶手杖遞上去，“您看看這個。”
小販愣了一下，不過看著少年認真的表情，還是接過來看了。
格里帝國的靈術師很少用法杖，火元素本就稀有，且大面積的岩漿火海並不常見，所以適合火靈師作戰的範圍很小，他們很難靠法杖來催動大規模的火焰靈術。
小販眯起眼睛，仔細盯著這幻化而出的法杖看了許久，忽而又問道：“你這柄法杖，從哪搞來的？”
“我爹留給我的。”
“賣不？”
“不賣。”
“價錢好商量啊。”
雖然多高的價錢都不賣，但聽對方這麼一說，白漣舟倒是來了興趣：“你跟我說說，這法杖到底哪值錢？”
那小販一瞬間覺得自己遇見了個有眼無珠的主兒，陪著笑道：“做工實屬上乘，而且能駕馭四種元素，你我是有緣人，您要是誠心賣，我可以給您開個好價錢。”
“真的？”
“嗯，這個數。”小販伸出一根手指，“一金幣。”
“我是說，真能操控四種元素？”
沒等白漣舟反應過來，地攤小販便拿起手杖向遠處遙遙一指，那鑲銀的滾邊頓時發起了紅光，二人周圍便被籠罩在一片紅光之中。
少年連忙按下對方的手臂，光芒這才由強減弱，直到紅光完全黯淡下來後，他才問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販故弄玄虛地摘了眼鏡，說道：“我們這兒用法杖的少，我也看不明白，你啊，往東邊走，去王都找人問問吧。”
“或者。。。。。。”小販話鋒一轉，指了指遠處的熵天塔，說道：“你去那兒，熵天塔。我們赤燼城的城主住在那裡，你上去找他，說不定他也能幫你。”
白漣舟問道：“你們赤燼城的城主是誰？”
“這你都不知道？小毛孩子！”小販臉色微微一變，鄙夷道：“大名鼎鼎的僱傭兵團知不知道？”
“知道。”白漣舟點點頭。
“僱傭兵團的首領是誰，知不知道？”
“知道。。。。。。”
經歷了短暫的驚愕，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反問道：“詹森·西塞爾？”
小販翻了個白眼：“算你識相！當然是西塞爾大將軍！”
彷彿是努力壓抑著內心的驚異和激動，白漣舟拿回法杖時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謝謝老闆，走了。”
他一步步向著熵天塔的方向走去。
去見那位大名鼎鼎的，赤燼城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