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萬劫不復（1 / 1）
小西塞爾的心緒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詹森·西塞爾。。。。。。你特孃的，居然是赤燼城城主？”
打斷他幽思的人，正是爬樓爬到快斷氣的白漣舟。
“白漣舟？”僱傭兵大為詫異，盯著少年蒼白的臉。
白漣舟上氣不接下氣問道：“大哥。。。。。。你修這麼高的塔幹什麼？每天爬這麼高,不。。。。。。不累嗎？”
小西塞爾搖搖頭，無奈地笑問道：“你們不是去九幽迷城了嗎？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有事，就來找你聊聊。”白漣舟隨手指了指身後的方向，“那邊武器攤的小販跟我說，你，你是赤燼城城主？”
“嗯。”
“你這麼有錢？我的天。”少年的語氣很平淡，說不上羨慕或是嘲諷，“剛才上來的時候遇到一個姐姐，是你妹妹嗎？”
小西塞爾點點頭：“萊婭·科瑞恩。”
他動作緩慢地轉過身來，對白漣舟微微一笑，“她明天準得跟我念叨你年輕英俊，比外面那些火靈師長得斯文多了。”
“別說那些沒用的，西塞爾先生,”白漣舟這口氣算是喘上來了，一屁股坐在桌前，“坐下，說正事。”
小西塞爾沒介意少年的反客為主，只是默默擺正姿勢,站在他正對面，盤著手臂。
“狡猾的過頭了，就容易出現破綻，詹森·西塞爾。”白漣舟冷冷地笑起來，面容隱在昏暗的光線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懷疑我的可靠性，當初怎麼不攔著？”小西塞爾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容，“你覺得我會竊取維奧萊特帝國的情報，是不是？”
白漣舟點點頭，肯定了他的說辭。
“嘖，你就這麼在乎我要查的東西嗎？”小西塞爾語氣輕蔑地丟擲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句。
白漣舟嘲諷道：“西塞爾先生，你還是別這麼自信吧，別忘了我是個占星師，肯定是帶著重要的事來找你的。”
小西塞爾吊兒郎當地在房間裡踱了幾步，走到白漣舟身側，他的鼻息幾乎貼著對方的耳朵，輕聲說道：“鎮世決之主，揪著我的把柄來興師問罪了，這世界上有什麼秘密是你不知道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白漣舟心頭微凜，“這世界上，最看不透的就是人心。”
“你這小子，年齡不大，說話倒是有底氣得很。呵，我懶得掙扎。”小西塞爾的五官在月色裡顯得很柔和，他仍舊保持著慣有的邪笑，緩緩從少年身側走開。
“大老遠來了，想問的就都問了吧。”
白漣舟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塔樓頂的整個房間，陳設十分簡單，像是一個起居室一樣普通，書本隨意的堆在桌面上，邊上還有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特殊的是，房間裡只有一盞銅燈擺放在小西塞爾身後靠窗邊的位置，除此之外，屋內所有的光線都是源自窗外的月色。
他神色很嚴肅，轉身輕輕關上門，然後抽了張椅子坐下來，沉聲說道：“你來維奧萊特，要找的那個東西，找到了嗎？”
“我想，暫時沒有。”小西塞爾靠著窗臺，思考半晌。
“僅僅做一個僱傭兵，找起來很麻煩吧。”
小西塞爾不否認，只是尷尬地笑了一下：“有錢拿就行。”
“這是你的理由？”白漣舟迷惑不解，問道：“你都有一座城了，哪裡還差那點錢？如果真是為了錢，我就沒什麼可問的了。”
小西塞爾凝視著遠方，喃喃道：“我們僱傭兵團的鐵律，照單辦事、拿錢走人，價格合理的話，管你是族長還是土匪，做什麼都行。”
似乎是覺得意猶未盡，小西塞爾緩慢轉過頭去，面帶微笑說：“當然，如果是特別的事情，得加錢。”
“別查了行不行？”白漣舟苦心勸道。
小西塞爾啞然一笑，心道這小子心無城府，不經世事，竟然連勸人都是蠻不講理。先前他只以為對方是在自保，但現在身份已經明瞭，為什麼又要苦口相勸？
某個瞬間，僱傭兵的目光鎖定在了白漣舟臉上：“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那個東西’？”
白漣舟不吭聲，他心中藏著一個厄運，不想輕易開口說。
“我這人也不聰明，就是覺得薩魯鎮那事兒有點蹊蹺，”小西塞爾嘴角勾了勾，“你說的嘛，靈能作祟。”
白漣舟的眼神同樣銳利，他面容上出現了不多見的陰鷙，“如果我是鎮世決之主，對上一個在沙場摸爬滾打的老手時，絕對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動機，也不會巴巴地過來找你。”
小西塞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一說，你的動機確實模糊起來了。。。。。。”
他的內心開始動搖，因為少年剛才的一番話，確實讓整個局面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了。
欲蓋彌彰，或者。。。。。。
白漣舟寒聲道：“我在保護你，詹森·西塞爾！”
“那也不行啊，我不能砸自己招牌。”
“你背叛洛克·蘭登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小西塞爾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對過去和未來的探知究竟能到什麼程度，不過現在看來，我只要說謊，就會被拆穿啊。”
白漣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是用灼灼的目光看著他。
小西塞爾點了煙，嗆人的輕霧被他撥出了窗外。
“我剛換僱主沒幾天，你又讓我撕破臉，我們西塞爾家族名聲在外，得講誠信的呀。。。。。。再說了，我對這事兒感興趣，也不想因為錢毀約。”
“你不該對那個感興趣。”
“。。。。。。不是，我這人有個毛病，認定了，就不想撒手。”
白漣舟嘆了口氣，平靜地說：“你會碰到什麼、結局如何，我現在都可以提前告訴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這不是一個好路子，希望你三思。”
小西塞爾嘆了口氣，輕笑著搖了搖頭。
“別賣關子了，一口氣講了得了。”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做我們這一行的，從來不考慮後果。”
白漣舟抬起頭來，略微遲疑了一下，說道：
“萊婭·科瑞恩會為你而死。”
房間裡的氣氛迅速冷了下來。
“是。。。。。。嗎。”
小西塞爾原本勾起的嘴角一點點僵硬，在白漣舟說完那個名字之後，怔在原地。
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他才露出一絲詫異的表情，旋即哈哈大笑起來：“這就是你所謂的，不好的結果嗎？”
白漣舟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其中之一。”
“她姓科瑞恩，我姓西塞爾，非親非故的。。。。。。”小西塞爾邊喘著氣邊笑著，聲音在這鴉雀無聲的房間裡有些突兀：“一個女人而已，跟我要追尋的東西，差遠了好嘛。。。。。。”
黑色的剪影在發抖，白漣舟看的不甚清晰，只揣摩著開口道：“那看來是我多慮了。”
小西塞爾的手似乎在臉上抹了一把，壓著聲音道：“你師孃之所以把我留下來，大概是因為你和凜夜未成大器，需要一個實力足夠強大的人護你們占星族的周全。”
他狠狠嘬了一口煙，煙霧氤氳了他的表情：“占星力量屁都不是，還不如幾個能催眠靈獸的嘍囉。你想孤軍奮戰，難。”
“這是沒辦法的事，西塞爾先生。”
“跟我客氣個屁，都記在賬上了，讓你師孃別少給。”小西塞爾走到白漣舟面前，“哎，你下塔打聽打聽。。。。。。”
囉裡囉嗦一大堆，白漣舟耐心地聽他吹了一通。
“當然了，我可以保護你，無論你是不是。。。。。。”
鎮、世、決、之、主。
無聲的幾個字，他只比了口型。
“無論那個人是不是就在你們身邊。”
白漣舟點頭，露出一個略帶苦味的微笑：“嗯，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小西塞爾失笑：“你才幾歲，知道個屁。”
“我知道。”
“你們占星師根本不配說自己知道！”小西塞爾咬了咬牙，情緒激動地說：“漓羽想要保護的人，便也是我想保護的人！”
我以西塞爾家族、赤燼城城主的名義起誓，
我，詹森·西塞爾，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僱主，
即便不能成為神本身，便要追隨神的步伐。。。。。。”
我一介莽夫不信占星，自然在所不辭！”
短暫的沉默之後，白漣舟的聲音有些顫抖：“即便是失去萊婭，失去您擁有的一切，都在所不辭嗎？”
“萊婭·科瑞恩？一個普通的女刺客而已，比她優秀的多了去了。”小西塞爾的嗓音驟然提高了一些，“我們赤燼城從來不缺亡命之徒，有她沒她，沒什麼兩樣。”
小西塞爾微微顫抖著用手指搓著菸灰，將閃著細小火光的粉末彈出窗外，在些微潮溼的空氣裡迅速消失熄滅。
“我所想要的一切，不是早就化成灰了，萬劫不復了嗎？又怎會害怕失去？”
一陣沉默之後，白漣舟似乎也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所以。。。。。。您確定好回去的時間了嗎？”
“族內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想與故友重聚，所以可能會耽擱一週的時間吧，我會盡早回去的。”
“不急。”
“是不急，要不你留幾天，我帶你去費根城轉轉，現在也基本上是一年裡最好的時節了，換別的時候，得把你們水靈師熱蔫巴了。”
白漣舟板著臉，翻了個白眼說：“沒空，況且咱們還沒熟到那個程度。”
“噢喲，嘴硬。”小西塞爾調侃了一句，“那你還來。”
“我。。。。。。”白漣舟被噎得說不出話，“不能耽擱太久，我師父還說要帶我去冊封靈使，忙著呢。”
小西塞爾點點頭，問：“決定了？”
“早就決定了。”
“也是，你小子嶄新的跟張白紙似的，是個好苗子，還好我沒一箭射死你。”小西塞爾的表情輕鬆了許多。
“我謝謝你。”白漣舟露出一個微笑，但話鋒又一轉，“我不會再阻攔您了，願未來的相處能夠簡單融洽。也請您珍重。”
“呸呸呸，說話那麼不吉利。”小西塞爾自然地伸手在白漣舟肩膀上拍了拍，壓低了聲音說道：“別覺得金錢買不來僱傭兵的忠誠，那得看是誰的錢。趁早回旅店啊，夜路不好走。”
白漣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然後關上了門。
在他正準備走下樓梯的時候，下意識驅使他停住腳步，回頭向那個房間旁邊的走廊裡望去——
萊婭那雙啜著淚水的眼睛，也正向他的方向看來。
「最後一天加更啦~十二點檔，且看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