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熵天塔(1 / 1)
在熵天塔的頂樓看日出,是詹森·西塞爾在格里帝國長大成人以來最享受的事情。
無論是多麼困難的懸賞任務,只要他歸來時望見熵天塔那金紅色的圓頂,就會感覺到心安。
已經快要入冬了,赤燼城中稀疏的植被落了葉,整個城市都光禿禿的。
這座高塔是戰神夫妻斥巨資修築而成,塔樓以帝國中最昂貴的花崗岩堆砌而成,切割工藝完美,工匠的手藝巧奪天工。
格里人大多喜歡居住在低矮小窗的平頂樓,既隔熱又防風。這就導致熵天塔與整座城市的建築風格大相徑庭,像是矗立在矮人群中的大腳怪物。
漸漸地,整座城市便以此處為中心向外延展,修建零星的尖頂樓和歪歪扭扭的街道。
這裡不比維奧萊特帝國富饒祥和,城市的最西邊有很大一片貧民窟,在塔樓上都能聽到乞丐的呻吟聲。
格里帝國是火元素的國度,太陽是火靈師畢生所追求的信仰,無與倫比的熱量和光芒,是支撐火元素生生不息的能量源泉。太陽與火之神的庇佑,會伴隨著每天早上的第一抹陽光灑在格里帝國的土地之上。
小西塞爾每天早上都會眺望東方,向天空致以最高的敬意。
在熵天塔的頂端,可以依稀看到維奧萊特帝國的王都。那座高聳入雲的創世大殿,像是世界另外一端的通天之柱,與熵天塔彼此呼應。
詹森·西塞爾特意早起,簡單在僱傭兵團的訓練場裡練過弓箭後,回到塔頂等萊婭給他送早餐。
不出所料,平靜的早晨馬上就被打破了。
“哥哥!”
咚咚咚咚。。。。。。
一陣急速的上樓聲,萊婭·科瑞恩人未到聲先到。
“哎喲,這塔可真高!”少女手中提著兩個圓圓的木質飯盒,以便活動著腳腕,一邊嘟噥著走到小西塞爾面前,“下次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萊婭·科瑞恩那雙如紅酒般潤澤的眼眸,有讓人沉醉其中的慾望,甜甜的微笑時,像是酒心巧克力。
她今天將頭髮紮成一束,像是暗紅色的綢緞,柔軟而自然地垂在腦後。
她比格里帝國的帝女還要高貴俏麗,走到哪兒都能發出璨璨的光芒來。
小西塞爾轉身,微笑著,笑容卻有種說不出的猶豫來,“還挺早,我以為你要睡過頭了。”
“怎麼可能嘛,一想到要給我最愛的哥哥做早飯,我哪敢睡過頭呀!”萊婭溫柔地笑了笑,俏皮地指著飯盒說道:“難得我們族長大人肯放我出來,好不容易逮到你一次,可得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小西塞爾終於笑了起來,有點勉強,也有點酸楚感。
“嗯,好。”
遲了很久才肯坐在餐桌旁邊,只有在與萊婭交流甚歡的空隙間,他才敢稍稍放鬆心中的緊張和不適感。
過了昨天晚上,他整個人都是頹廢的。
萊婭的碎花長裙在他眼前一晃而過,少女臉上泛起一層紅暈,嬌羞地坐在了對面。
“哥哥,聽你昨天晚上說,維奧萊特帝國這裡好那裡好的,要不下次就帶上我吧。。。。。。”
“幹什麼去?”
萊婭託著下巴,嗲聲道:“不是哥哥說要帶我出去玩嗎?我昨天和父親說了,他也覺得我該出去走走。”
小西塞爾剛剛放鬆下來的心,突然又被這句話揪緊了。
他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昨天晚上白漣舟對他說的話。。。。。。
“那怎麼行,萊婭,不準胡鬧。”
“為什麼不行?怎麼過了一晚上就變卦了。。。。。。好哥哥,你就帶我去嘛!”萊婭撅著嘴,見小西塞爾不吃撒嬌這一套,立馬變了臉色,“我不管,僱傭兵說話得算數,你昨天晚上說可以的!”
“那是我昨天晚上哄你玩的,陌生的帝國會有很多不知名的危險,”小西塞爾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是有任務在身,水帝國有很多事情會威脅到我,自然也會威脅到你。”
聽聞這句話,萊婭心裡一沉。
小西塞爾連忙解釋:“他們水靈師討厭得很,你哥皮糙肉厚的,經得起折騰。小姑娘家還是在王都好好待著吧。”
萊婭嘟噥道:“可是。。。。。。可是我過去是為了陪著你,不會亂跑的,也不會給你添麻煩。。。。。。我是因為哥哥猜想去的,平時就算是求著我去,本大小姐還不稀罕呢!”
“水元素處處剋制火元素,你的靈力尚未精進成熟,萬一遇上什麼事情,我可沒法跟你家王子殿下交代。”小西塞爾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到時候。。。。。。手起刀落,你哥必死無疑。”
萊婭聽聞小西塞爾這麼一說,又想起昨天晚上偷聽到的一番話,心裡頓時很不是滋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個詹森·西塞爾,表裡一套背地裡一套,到底在哪頭說的才是真話,哪頭又是騙人的鬼話呢?
“我已經。。。。。。我已經二十四歲了,哥哥。”
小西塞爾看著這小丫頭的模樣,無聲地笑了笑。
萊婭撇撇嘴,又問道:“哥哥,我在你心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小西塞爾一愣,回憶馬上盪漾起幾圈漣漪。
“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沒有,我只是突然想問,你可要如實回答我。”
萊婭眨了眨眼睛,生怕被小西塞爾發現什麼端倪,連忙搖搖頭,“哎呀……就是在你心裡,我到底重不重要嘛!性格怎麼樣,長得好不好看……之類的。”
“當然重要了。我還以為你這樣漂亮又優秀的女孩子不需要男生誇獎呢。這倒是要好好想想了,”
小西塞爾喝了兩勺粥,抬起頭來認真的回答道:“我覺得你的眼睛裡有一些讓我失魂落魄的東西,只要看一次就會終身難忘的那種,攝人心魄的魅力。”
“失魂落魄分很多種,我是哪一種?”
“想讓我用一生去保護、去珍惜的那種。”小西塞爾說罷擺了擺手,“你就別為難我了,你哥是粗人,文縐縐的詞可整不出來。”
“真的?”萊婭眼睛亮亮的,似乎因這句話很開心,笑著說:“哥哥該多說點這種話,我可不想你孤獨終老。”
“好啦,你在我心裡,永遠永遠都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若是像誇女孩子一樣誇你,還真為難死我了。怎麼誇你漂亮都顯得俗。”
萊婭放下湯匙,撅起嘴巴來賭氣。
“哥哥,其實我想問。。。。。。萊婭對於你來說,是不是。。。。。。挺普通的?”
小西塞爾錯愕的微張著嘴,心裡一片糊塗。一個大男人,哪裡懂得女孩子突如其來的情緒?
這邊苦笑想著,那邊萊婭又發話了:“因為。。。。。。你是一族之長,僱傭兵們的老大,要顧及到的人很多,萊婭只是其中一個罷了。”
“傻丫頭,這哪能一樣?”小西塞爾心中倏然一驚,立馬打斷了萊婭的話,“萊婭對於詹森·西塞爾而說,是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無論以後哥走到哪,心裡都記掛著你,不會改變。至於那幫子僱傭兵。。。。。。事業和親情是兩碼事,保護族人是出於責任,保護你是出於愛。”
“哦,親情。。。。。。”
萊婭的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腦海裡一直迴盪著昨天晚上哥哥對白漣舟說過的那些話。
她只是格里帝國一個普通的女刺客,比她優秀的人多得是。
在這兒,從來不缺頂尖的刺客殺手,有她無她,沒什麼兩樣——
詹森·西塞爾,到底是不敢當著自己的面把這種話說出來。
萊婭的目光慢慢灼熱起來,此生都沒有男人對她說過那樣的話,小西塞爾是第一個,也有可能是唯一一個。
她這青春年華二十餘年,只有詹森·西塞爾和洛克·蘭登,一個是她愛的人,另一個是愛她的人。
而那位愛她的先生卻從來不懂得浪漫,一開口便是落入俗套的腔調,聽過一萬次的讚美,索然無味。
她內心恨死了白漣舟,恨透了所有能夠預知未來的占星師。
她大概能猜得到,小西塞爾這次去維奧萊特帝國的目的不純,但洛克·蘭登對她嚴防死守,任萊婭怎麼問,都沒問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萊婭的心臟快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她想了很多年,藏在心裡的話幾乎到了嗓子眼上,可一張嘴卻是如此:“哥哥,你知不知道,不要用漂亮以外的詞誇獎女人?因為別的詞總會讓我覺得你有潛臺詞,說我不漂亮!”
“萊婭,你很漂亮。”小西塞爾十分認真地說道。
萊婭噘嘴道:“那你為什麼不誇誇我?”
“哈哈哈,我可愛的萊婭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都幾歲了,還跟哥哥開這種玩笑。漂亮是丈夫誇的,我誇你可愛就行了。”
小西塞爾終於抱著肚子笑了起來,但腦海中突然過電昨天晚上白漣舟的那些話,笑容有收斂了,只是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或許這份感情是他這輩子唯一要辜負的。
“哥哥真的希望我嫁人嗎?”萊婭最後問。
小西塞爾有點衝動,他的目光沒有跟對方有任何接觸,輕輕答了句“嗯”。
他想喝酒,大口大口地灌酒。
“萊婭啊,今天藉著這頓飯,我只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嗯,哥哥你說。”
“你哥以後不在格里帝國,少給王子殿下添麻煩,處理不好的事情就給哥寫信,好不好?”
萊婭靜靜站起來,走到小西塞爾身邊,嘟噥道:“哥哥,你不要有事沒事就提那個洛克·蘭登好不好,我在哪兒都能聽見他的名字,明明是咱們兩個獨處的時間。。。。。。”
小西塞爾微微抬起頭,說道:“你是王子的未婚妻,當然會在任何地方都聽到他的名字。你們是一體的,不能分開,明白嗎?”
“我知道了,嘮叨死了。”
“就算以後哥哥出了什麼事,你都不用管,也不要擅自來水帝國找我,你是王妃,得識大體。”
“這也不讓我管,那也不讓我管!詹森·西塞爾,我父親可是堂堂靈族族長赫菲斯,全幻都大陸最強的火靈師,我,赤燼城排名第一的女刺客,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好不好!”
萊婭有些賭氣地抱著手,說道:“憑我的實力,做大靈使都是屈才了,你還覺得我是個小孩子!”
“你是我要保護的人,我不能讓你有危險。”
萊婭有些不知所措。
她聽出了小西塞爾話裡有話,但是沒有拆穿他。
該死,如果那個該死的占星師不多嘴,不說那些星象預言,自己未來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於愛!
現在總覺得是迫不得已用自己的命,去證明。。。。。。。
我萊婭·科瑞恩,會如你所言走上那條赴死的路。
我萊婭·科瑞恩,會心甘情願的為詹森·西塞爾而死。
。。。。。。我不配,不配擁有,也未曾擁有。
小西塞爾見她出神良久,用手指蹭了蹭她的鼻子:“傻丫頭,小時候約定過的,哥得護著你。”
萊婭輕輕嘆了口氣,只好順著小西塞爾的話點了點頭:“行啊,我答應你了。以後你在別的國家挫骨揚灰,我也不會去找你的,你可別後悔!千萬別後悔!”
萊婭背過身去,站在窗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不配,但是想爭取。
哪怕只。。。。。。只掙扎一次,就僅僅這一次。。。。。。
傻哥哥呀,我怎麼可能放著你不管,我可是這世界上,最愛你的妹妹。
「今天又是差點拖更的襄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