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福無雙至(1 / 1)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漸漸朝西方走去。
大手攥著小手,白漣舟的手心直冒汗。
經歷了精銳軍團那一遭之後,少年心裡總是在逃避那次在聖朗德爾城門外喪命的經歷,以至於記憶都有些混亂了。
譬如剛才,白漣舟看見小女孩的臉,立馬就想起了他的名字,但是有關這對雙生姐妹的事情,卻忘得一乾二淨。
他偶爾轉頭看著小伊芙,試圖用占星術來窺看她的過去和未來。
“哥哥,你怎麼了?”伊芙問道。
瞧著一臉平靜的她,白漣舟心中的不安更是強了許多。他搖了搖頭,邁著忐忑的步伐繼續向西邊走。
陽光透過層層樹葉的遮掩,在落滿枯葉的土壤上留下一塊塊細小的斑點。森林深處,是不是還會傳來一些踩踏樹葉的沙沙聲。。。。。。
“我記得哥哥之前沒這麼強,姨母總說你不爭氣。”伊芙緩緩吸了一口氣,再次打破二人之間的平靜。
聽到這繁華,白漣舟的心臟忍不住跳了跳,沉聲道:“十八歲該努努力了,要是這麼多年還沒進步,我也就白活了。”
“哥哥的天賦一直都很不錯,不是旁人說的什麼倒黴蛋。”伊芙點點頭,又說道:“我來之前見過漣月姐姐啦,占星族人還說,她有機會做靈使呢。。。。。。啊,這樣真好,你們都是靈使。。。。。。”
白漣舟高興了一會兒,但瞬間又萎靡了下來。
被選作占星靈使是件好事,漣月如今才十二歲,去年臨走前,她還只是中等級占星師,如今的進步速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自白漣月出生,白漣舟便像是個撿來的孩子一樣散養著。原因無非就是妹妹的天賦比自己高出了不少,甚至得到占星族長的賞識,有機會一躍成為靈使,未來可期。
轉頭再看自己。。。。。。
三歲開始學習占星術,基礎紮實,練了十幾年的靈力也僅僅能夠到中等級占星師的門檻。現在又深陷鎮世決的囹圄之中,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沮喪地嘆了口氣,白漣舟又問道:“你什麼時候見到她的?”
“半個月以前吧,我來這裡之前。”伊芙含糊回答道。
“那。。。。。。那些怪物。。。。。。”
白漣舟試探地問著,一來,這麼小的孩子不會撒謊,而來,他真的太迫切想知道家裡的情況了。
伊芙的臉上露出一個怪笑,說道:“告訴你可以,但是哥哥得幫我一個忙。”
出乎少年的預料,這樣算計似的笑容居然會出現在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臉上。
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笑著說:“幫你買糖當然可以,玩具也行,維奧萊特有很多好看的水晶球燈,你肯定喜歡。”
“現在的小孩子都不喜歡這些東西了。”伊芙不屑地說,“想讓我告訴你漣月姐姐的事,哥哥得拿出點誠意。”
聞言,白漣舟一怔,旋即蹲下身來耐心問道:“那好,小妹妹,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那團黑霧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個答案在白漣舟的預料之內。
他點點頭,故作為難地說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只能面前算個夠格的占星師,如果占卜不到,伊芙不要怪我。”
伊芙輕輕一笑,稚嫩的聲音裡多了一份堅定:“沒事,哥哥,你先試試,如果不行,你可以找你師兄;師兄不行,再找師父。”
白漣舟聽完,臉上滿是震驚和狐疑的表情。
伊芙歪著腦袋道:“哥哥當然可以,你能做到的,伊芙相信你。”
少年伸出右手,指尖的靈力一閃,在森林迷霧簇擁之下,幾顆閃爍著微光的星辰月動起來。它們相互交錯換位,星與星之間連線成線,勾勒出清晰的星象線條。
伊芙與他相對而立,凝望著星圖沉默不語。
旋即,白漣舟再次右手發力,但很快,眉毛便蹙了起來。他手臂幅度很小的上下襬動,劃出一個直徑約兩三英寸的六芒星。
星光對映在小女孩的臉上,聽她忍不住低聲嘀咕道:
“占星術,真的好神奇啊。。。。。。”
不到一秒鐘,星象破碎,林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這一瞬,白漣舟頭皮發麻,腦內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四周開始迅速下沉,映像飄忽不定。。。。。。
眼前一暗,但接著,他便看到了伊芙可愛的小臉兒。
“哥哥,你還好嗎?”
“嗯。。。。。。要休息一下。”
白漣舟垂下手臂,頭痛欲裂。剛才看到的畫面實在太過恐怖,他再也支撐不住,倚著一棵大樹的樹幹癱坐了下來。
伊芙坐在他腿上,很貼心地用雙手食指骨節按摩他的太陽穴。
“那黑霧。。。。。。到底是什麼東西?”白漣舟嘟噥著,又接著說:“它真的是這個世界的產物嗎。。。。。。這不可能。。。。。。”
伊芙聲音一顫,脫口問道:“哥哥看到什麼了?”
白漣舟不敢細想,他剛剛看到的場景,是無數亡靈的怨念,哭訴,黑霧裡的東西。。。。。。難道是跟澤維爾一樣的死士?
“你還笑,不要打聽這些東西。”
少年決心不再透露半個字。
他內心盤算著,澤維爾是元晝族長選出來的死士,而死士是最下賤的種族,是大陸曾經的罪臣,最早能追溯到創世之前。
為什麼有“罪”?因為逆神。
誰是大陸之神?混沌之神亞歷森德拉,創始者。
誰與混沌之神為敵?
大陸傳說,是黑夜之神霍爾,司掌黑暗、孤獨、死亡和漫長無盡的黑夜。
與之相對的光明女神希雅在那場空前盛大的戰爭中戰死,由混沌神打敗黑夜神,以創世之力將其封印。
黑夜神的教徒也被變成“死士”,世世代代被懲罰、被唾棄。
白漣舟暗自吸了口氣,他剛剛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黑夜,和永遠無法到來的黎明。
那團黑霧,和那隻斷掉的熊掌,難道在暗示他什麼資訊嗎。。。。。。
師孃觸碰了它,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白漣舟在家鄉時,曾聽說過一些關於黑夜之神霍爾和死士教徒的傳說。
在所有天神教派之中,黑夜神教派的信徒是最忠誠、也最注重榮譽的楷模。
在古早年間,霍爾曾被指派去守衛大陸北方的雪山,相傳那裡有一座神廟,如今仍被弗吉利亞人頂禮膜拜。
黑夜神的力量極強,比光明神的力量強大很多。但黑暗與光明是相互制約且守恆的,儘管霍爾極度邪惡、憎惡世間一切,
也無法在希雅女神死後掌控大陸。
神教徒,變成死士,陷入迷失和內鬥之中,一邊試圖掙脫封印牢籠,一邊卻在爾虞我詐、互相猜忌。
他們仍舊是極度邪惡的。
那團黑霧,或許是一個開端。
“哥哥。。。。。。”伊芙輕輕喚了一聲。
“嗯?”
“厄運要來了,對嗎?”
白漣舟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考慮了幾秒鐘才說:“哥哥的能力有限,沒辦法看到太遠的未來。不過我肯定會竭盡全力,找到它們的源頭,好嗎?”
伊芙沒有回答,而是歪著頭問道:“哥哥,厄運要來了,你真的不害怕嗎?”
“啊。。。。。。這有什麼好怕的,真是。”
雖然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但是白漣舟一貫不在女孩子面前露怯,強忍著恐懼說道:“這林子裡總會有野獸,獵人們有辦法對付他們。。。。。。你放心啦,不會有事的,乖。”
“這些我都懂,你不用安慰我。”伊芙將小手放在白漣舟肩膀上,正色道:“伊芙也要像漣月姐姐學習,面對厄運,絕對不會有事。”
白漣舟心裡如坐針氈,伊芙遲遲不肯說家裡發生了什麼事,爹孃也一直沒訊息,如今聽說弗吉利亞出事需要救援,卻不能貿然回去。
這件事對於他而言有不小的觸動,北方國度是他生長十數年的地方,那裡有歸屬感,有家的感覺。
看過了那麼多次人類在危機面前的紛爭,甚至也見識到了幾大勢力之間的爭名逐利,此時,那個小家,小村落,讓年輕的白漣舟感覺十分溫暖。
如果連那裡都變得滿目瘡痍,這世界,還有他的根嗎?
“哥哥知道黑夜神和亡靈死士?”
白漣舟瞬間抖了一下:“你從哪聽說的這些?”
伊芙撅著嘴,嬌嗲地笑了一聲,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好想聽能到哥哥的想法。”
小小的手捏緊了少年的耳垂,似乎真的在聆聽什麼似的,一副側著頭,閉上眼睛。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瞬間窺探自己的內心。。。。。。
或許是靈能,對,五歲覺醒靈能是常有的事,沒什麼稀奇的。。。。。。
白漣舟慌亂地低下頭,悶聲說道:“我送你回去吧,林子裡太危險了。”
伊芙放鬆下來,表情沉靜地說道:“伊芙知道錯了。”
錯了?
白漣舟對這突如其來的道歉略表詫異。
他掙扎著抱起小女孩,問道:“說說吧,你哪裡錯了?”
伊芙本能地摟住白漣舟的脖子,輕聲說道:“我不該對哥哥用林耿,我也不該告訴哥哥未來的厄運。。。。。。”
轉瞬間,她的面容因為嫉妒的恐慌而扭曲,但無論她怎麼掙扎,白漣舟都沒有鬆開手臂。
“好了,我送你回去,到了弗吉利亞帝國,替我跟我爹孃問聲好。見到你漣月姐姐的時候,跟她說,我抽空一定回去看她,好不好?”
“可是。。。。。。”
白漣舟目光幽深,凝視著伊芙的臉。
剛才的那番話,竟然像是開玩笑般一句帶過了。
伊芙的眼睛突然暗了一下,反常地避開了視線,望著少年身後的林子。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黑色披風的靈術師,衣料的下襬如煙霧般縹緲。
他手裡沒有武器,只是呆滯地站在原地,用一雙全黑的雙眼,死死盯著伊芙的眼睛。
亦或者,盯著那少年的後背。
“好啊,我會的。”
伊芙嘴角扯出一個微笑,說道:“我一定會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