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奎恩長老(1 / 1)
王都聖朗德爾城東,林中小屋。
溶魅靜立在奎恩長老屋門外。
距離上次來拜訪祖父,已經有快一年的時間了。
這一年裡,城郊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有小屋院牆的籬笆有些鬆動,靠近牆根的地方長出了幾根新芽。
溶魅將這裡是為自己的避風港。奎恩祖父總能給自己帶來家和親人的溫暖。
成為占星族長的這些年,他一旦遇到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會尋求老者的幫助。
這次亦然。
他輕輕敲了敲門。
“來了。”
屋內響起一陣緩慢而拖沓的腳步聲,隨後“吱嘎”一聲,房門開了。
頭髮花白的老者站在屋內,精神依舊矍鑠。他是身上穿著見陳舊得褪了色的暗藍色靈術長袍,衣襬有些肥大,不過他的肩膀很寬,剛好能撐起來。
“奎恩祖父,近來可好?”
“喔,是你呀,好久不見。”奎恩故作詫異,“好,非常好。每天做點小手工,愜意得很。”
祖父的語氣裡帶著玩笑的意味,這讓溶魅不由得輕輕一笑。
“祖父明明知道我要來。”
奎恩嘿嘿一笑,說道:“這次我真的不知道,小溶魅。”
溶魅指了指老者身後,輕笑著說:“祖父的茶几上擺著兩個茶杯。”
“嗯。。。。。。這倒是,被你發現了。”奎恩熄了燭臺,引著溶魅進了屋,續道:“我在這兒住了有段時間了吧,除了你偶爾回來,我那些老朋友們從來不出城拜訪老朽,是這兒的燃油味太重,還是朗姆酒不夠好喝?”
溶魅坐在茶几邊,道:“從沒聽說過祖父愛喝酒啊。”
“糊塗了,是茶,我年輕的時候愛喝兩杯。”奎恩隨即關上了木門,“嚐嚐吧。”
老者走到他的工具臺前,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工具,架子上琳琅滿目,各色的寶石和叫不上名的材料塊不計其數。
“溶魅,祖父上次給你做的那柄法杖,你用的可順手哇?”
溶魅畢恭畢敬道:“當然。論工匠手藝,您在全大陸都是屈指可數。祖父最近做什麼東西了嗎?”
奎恩搖搖頭,垂著手道:“做了,但是失敗了。”
“什麼武器?”
“先不說這個。”奎恩拄著柺杖,佯裝惱怒地剜了溶魅一眼,“從小到大,你一撅尾巴想幹什麼我都知道,平白無故的來我這裡拍馬屁,又遇見什麼麻煩事了?”
溶魅難得擠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來,那張冰雪般的容顏含著暖意,多了幾分孩童的頑劣感:“祖父,您是占星族長老,我什麼事兒都瞞不了您。最近的確,有事情需要向您請教。”
奎恩也少見溶魅這般撒嬌頑皮,笑道:“打住,您現在可是占星族的首領,說一不二,老朽年事已高,能幫您做什麼事兒呀?”
溶魅開門見山說:“上次我託您找的那個少年,今天我把他也帶來了。”
奎恩略略思考,道:“哦,那小子。。。。。。這都快一年了,他在你身邊呆的還算安分嗎?”
“還好。”
“我看,是不太好吧?”奎恩抬眼問道。
溶魅遲疑良久,沉聲說道:“其實,我很怕那個少年知道咱們的秘密。”
火爐散發溫暖的銀霜炭味道,奎恩笑容安詳而淡定。他望著溶魅許久,眼神中的光突然黯淡下去:“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溶魅,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教你的話,你還記得嗎?”
溶魅道:“當然,祖父教誨,我此生遵循的自由,是節制與克己,而非放縱。”
“那你與我說說你那新靈使的事情。”
“沒什麼特別的,唯獨一件事我一直有點困惑。”溶魅壓下心中淡淡的不安感,說道:“到了十八歲,也該覺醒靈能了,這小子卻遲遲沒有動靜。”
“沒有靈能嗎?這小子,還真是跟他的名字一樣奇怪。”
各個國家的風俗和人種派系不同,所以當代人沿用的姓名習慣也不相同。維奧萊特帝國的靈術師家族觀念很弱,所以溶魅就叫做溶魅,只有名字,沒有姓。
但在風元素和火元素國,人們對於血緣觀念的重視程度很高,姓氏是家族的傳承,尤為重要。
逐漸地,大陸各國的取名方式也變得多種多樣起來。
但“白漣舟”這個名字的取法,還是頭一次聽說。
“這些單字的冷門姓氏,早就沒人用了吧?”奎恩一邊說著,一邊取下一個陳舊的鐘表,表的底座上刻著七位身著聖潔長袍的使徒。
“是,估計全大陸就這一家姓白。”
奎恩問道:“之前找到的那些線索都對不上嗎?”
“沒有完全對上。”
“跟你的占星結果有出入?不可能。”
奎恩拿起桌上的銼刀,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上弦用的木製手柄。
溶魅沉默良久,沉聲道:“祖父,我們會不會找錯人了?”
“你為什麼這麼覺得?”
“這個少年完全沒表現出一個鎮世決之主該表現出來的特質,如果連靈能都不覺醒的話,很可能沒法再繼續做占星靈使了。”
溶魅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整個大路上能做靈使的人鳳毛麟角,各族選擇繼承人時也是謹小慎微。小到一個家庭,大到一個帝國,沒人願意花閒錢來養一個廢物。
“現在唯一不清楚的,是他到底對‘秘密’的把握到了什麼程度。”
奎恩無奈地搖了搖頭:“該來的總會來的。”
溶魅眉頭一皺,沉聲道:“只是來得太快。”
咔。。。。。。噠噠噠噠。
奎恩將那手柄插進凹槽裡,扭了幾圈,內部的機械齒輪轉了起來。
但僅僅轉動了幾圈,錶針卻再次停住了。
“似乎差了一個重要的齒輪。”奎恩自言自語似地念了一句,隨後意有所指地瞥了溶魅一眼。
溶魅略微一怔。這麼多年來,奎恩長老一直是他除了妻子以外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物件。很多時候,無需對方把話說破,他也能快速理解意思。
“我明白,祖父是說我缺少一些信心,對白漣舟的信心。”
雙方心照不宣的,是白漣舟對於鎮世決的瞭解。而溶魅和奎恩想找的,就是這個神級靈能的繼承人。當然,目前也只是個奢望罷了。
占星術的力量,能讓占星師比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更早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所以他們心中藏著很多玄妙的事情。
“你還太年輕了,所看到的世界可能並不是它原有的樣子。”
“祖父,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溶魅走上前來,跪在長老面前,仰望著他蒼老的面容。
“你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當然不是。”
“那你是想讓我給他指點指點,是嗎?”
“是,我相信他,他絕對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奎恩將胳膊搭在溶魅的手上,嘆了口氣道:“老朽也得為這件事發愁了呀。”
溶魅沒有回答,他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紅色火光中漸漸低了下去。
奎恩摸了摸溶魅的頭,喃喃道:“孩子,祖父已經老了,這是你的時代,你的世界,很多事你要自己做決定呀。。。。。。”
溶魅搖頭苦笑,原本沉靜的眼眸裡滿是不安與焦慮。
“可是您是全維奧萊特最好的占星師,您看到的事情肯定不僅僅是星象中表達出的那麼簡單。”
“我不可能比鎮世決之主看到的多,鎮世決是占星師的上限。”
奎恩抬著頭,看著桌上那些有些陳舊的器具,續道:“祖父終其一生,也比不上你人生短短的二十年有意義。”
“看得多有什麼用,只會讓人迷失自我罷了!”
奎恩笑著安慰道:“是啊,占星師嘛,很難當的,我做不好,我相信你可以。”
溶魅心慌意亂,惶惶然說道:“祖父。。。。。。”
奎恩的手輕輕在桌邊搭著,似乎在猜測對方在害怕什麼,片刻之後,他皺著眉說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在這個世界裡,沒有誰絕對能保護誰的道理,即便你是一族之長,也沒能力保護他逃過那些未知的危險。”
溶魅臉上多了些許哀傷。
“祖父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度過一生。。。。。。只可惜,祖父也是大陸上一個普通的占星師而已,與那些掌控世界的人來比,根本不值一提。”
“祖父!”
“凡事便順其自然吧,我區區凡人沒資格為您出謀劃策,請回吧。”
溶魅站起來抱著奎恩,對他說:“我要讓白漣舟活下來。”
語畢,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陣滾燙,奎恩的眼淚浸溼了自己的衣衫。
老者擦了擦眼淚,道:“孩子,無論是身處何方,世界永遠都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誰的靈力強,智慧更高一籌,誰就主宰一切。你不要以為未知的危險只有白漣舟一個,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成為你的對手!
“你的決定,會讓大陸天翻地覆!今天的威脅或許是白漣舟,明天就可能是一整個帝國,甚至是全世界!”
奎恩過了許久才沉靜下來,垂著手道:“來吧,看看老朽做壞了的武器。”
“什麼武器?”
“喏。”
溶魅隨著奎恩的手勢看去,牆壁上掛著一顆碗口大小的銀牌。
“那就是。”
“這麼小,怎麼做武器?”
“不算是武器,它應該是一個封印。”奎恩走上前去,將那枚佈滿花紋的銀牌放在溶魅手上,“你仔細看看,或許會有獨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