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占卜無效(1 / 1)
維奧萊特的早晨有些清冷,晨光帶著一絲冬日的寂寥,透過占星族大殿的狹窄高窗,為地板和牆壁染上了淺金色的條紋。
如今的聖朗德爾城寧靜、祥和,在戰爭之後終於風調雨順,這一切都得益於如今的國王陛下和四大種族的協力。但很有趣的是,王宮與靈術師們卻隔著一道高高的宮牆,無法逾越。
溶魅神色肅穆地眺望著遠處的聖朗德爾王宮,帝國的旗幟上,畫著藍底白條的水波紋理。
安靜舒適的氣氛被“咚咚咚咚”的砸門聲打破了。
凜夜等不到師父的回話,直接推開門,氣鼓鼓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今天不是去王宮嗎?誰惹你了?”溶魅輕笑著問道。
少年喘了口粗氣,意味不明地盯著師父的臉。
盯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師父,當時我怎麼勸你的,靈使不能隨便亂收,尤其收平民靈使,會引起軒然大波,你看現在倒好。”
見溶魅疑惑,他用嘴努了努窗外。
在二樓的視角,剛好能看到白漣舟和葵黛爾的身影。
溶魅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挺巧。。。。。。朋友敘舊而已,我還以為,你終於知道格溫德林在背地裡罵你蠢了。”
“不是巧,那就是明目張膽。”凜夜有點生氣,“那個女人您不認識,她叫葵黛爾,沒安什麼好心。這白漣舟要是把什麼秘密給抖摟出去,那可怎麼辦啊?”
凜夜一說到自己的師弟,雙眼漸漸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來。不難看出,他一直很在乎白漣舟,但很多事情,不是他不去想,不去看就能躲開的。
溶魅略略掃了兩眼神情疑惑地問道:“什麼秘密?”
凜夜神色緊張地看著窗外,不發一語。
“即便是說,他們聊的內容,跟咱們占星族有關係嗎?”
“不是。。。。。。您。。。。。。”
凜夜最無法理解的事,就是為什麼師父在任何事面前都能這樣波瀾不驚。
三年以來國家動盪,不知道多少靈術師在這場戰爭中死去,一直是溶魅族長牢牢在聖朗德爾把控這局勢,無數次扭轉即將崩盤的前線軍隊。
同是占星師,凜夜眼中的世界卻全然沒有師父眼中的透徹清晰。
從一開始便是溶魅親自做決定,讓白漣舟來到占星族,來到自己身邊學習靈術的。在此之前,有關他的一切,溶魅瞭如指掌。
凜夜想不通,說到底了。。。。。。師父為什麼能夠如此篤定,白漣舟是絕對安全可靠的人?
溶魅轉過身來,嚴肅道:“凜夜,身為帝星師,不許故弄玄虛,明白嗎?”
“道理是這麼講,可是師父,您。。。。。。”
“你覺得我去制止,就能讓弗吉利亞收斂些嗎?”
“當然不能,但最起碼師弟。。。。。。”凜夜低著頭,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突然想明白,事實上制止了又能怎樣?
“可是,可是您要有危險了啊,我擔心他說出些不該說的話來。”
溶魅垂著眼睛,心頭微微一酸。
他轉而盯著面前的少年,語氣和緩地說:“凜夜,謝謝你,為占星族操勞了這麼多年。”
凜夜自嘲般的笑容浮現在臉上,“您怎麼突然說這個。。。。。。”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還太年輕,沒有認真考慮過你知道秘密的後果。危險的事,應該由我一個人來揹負就可以了。。。。。。只是未來還需要辛苦你繼續替占星族隱瞞下去。”
“凜夜,是師父不對,希望你不要恨我。”
少年又是一笑,說道:“師父,我又不是神,當然有情緒的。”
“啊。。。。。。”溶魅突然一窒。
“師父,我從來沒覺得保管秘密是一個負擔。沒有您,我此生就是一個普通人,幫我爹看貨攤,幫我娘種地,一生都沒有機會來到聖朗德爾。。。。。。”
“師父,我從來沒有怪過您。您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了深思熟慮,您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占星師,從你收留我的那天起,我就想著,如果我能對占星族有一點幫助,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溶魅的瞳孔開始顫抖,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見到這個陽光開朗的少年流淚。
凜夜紅著眼睛,靠在師父身邊繼續說道:“當我占卜到白漣舟的時候,我真的擔心死了。那時候我在想啊。。。。。。您平靜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未來的每件事都是危險重重,稍有不慎,過去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我甚至不理解您為什麼救他,幫他恢復靈力。。。。。。”
“為什麼要這麼善良地對待自己的敵人?如果他真是統治之主的手下,咱們都會有危險。”
看著面前至情至切的凜夜,溶魅心中五味雜陳。
他終究還是個內心脆弱的孩子,這麼多年來被自己保護得很好,沒經歷過什麼風雨。
這一年來,凜夜肯定真真切切的接受這個新來的小師弟了。
此時,他突然看見白漣舟與故國舊友重逢,心中肯定是百感交集,擔心相處過程中有什麼紕漏,成了對方推斷“鎮世決之主”的直接證據。
情至深,情之切,讓溶魅這個不善言談的悶葫蘆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
他的心裡一陣酸楚,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認真瞭解過任何一個人內心真正的想法,哪怕是最親近的靈使,凜夜。
他一直覺得,凜夜學靈術的根本,只是想復活哥哥。。。。。。
但沒想到,身為師父的自己,已經成了他的哥哥。
占星族的種種,在他腦海裡不斷浮現。
“凜夜,是我太過弱小,沒辦法保護你和整個占星族的安全。弗吉利亞帝國任何一位族長的實力,都在你我二人之上。空有占星術,表面上是一層保護,但實際上更加危險重重。”
“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凜夜搖頭說道:“當然不了,師父,我在這兒特有安全感。”
“。。。。。。我就是擔心,白漣舟要是全盤托出,占星族的嫌疑會很大,而您也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
溶魅看著他,緩緩說道:“在他們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有嫌疑反而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難道您。。。。。。”
在一絲意外之餘,凜夜旋即浮出笑容。而師父目光堅定,彷彿已經肯定了他內心的想法。
凜夜忽而明白了,一直以來,他在白漣舟身邊,無疑是有意無意地暗示,越是光明正大、坦誠布公,卻越是疑雲重重。
真正陷入被動的不是他們,而是一直找不到證據證實鎮世決之主身份的弗吉利亞人。
在這段時間裡,他們能做的事很多,既能慢慢確定白漣舟的忠誠與否,又可以藉機引出背後那位統治之主,一舉兩得。
而後者,已經經由師父證實,統治之主就是風帝國的靈族族長歐內斯特。
“埋在地底的那天,我和你師孃親眼看見他使用統治。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位女靈術師,就是葵黛爾,所以。。。。。。”
“我一點也不驚訝與那個女人的出現。”
“白漣舟從一開始就是幫他們兩個辦事的,向他們透露情報,也是必然的。。。。。。能改變的,只有他的選擇。”
“師父。。。。。。這麼重要的事,您怎麼才告訴我?那您不就。。。。。。”
雖然是問句,但是凜夜臉上的表情既欣喜又激動。
溶魅搖搖頭,繼續解釋道:“我的收穫僅限於此。”
師父臉上沒有出現凜夜所期盼看到的神情。這一刻,凜夜感覺像是潑下一盆冷水一般,從頭涼到底。
全大陸的靈術師都知道占星術的規則,除了占星師五無法佔卜自己的命運之外,還有三點。
其一,是可以占卜任何已知事物的全部衍生。
而已知事物,必須知道名字和模樣對號入座,缺一不可。
其二,占星師一族對於靈力強大的人或事物,沒有足夠的知曉許可權。換句話說,占星師本身的靈力越高,可以獲知的範圍就越大。
其三,無法準確探知非常遙遠的過去或者未來,時間越遠,越模糊。
溶魅輕嘆,說道:“可惜,歐內斯特的警惕性太高,自始至終,我都沒能看到他的正臉。”
凜夜知道,實際上師父能知曉的事情很少,甚至可以說是一點眉目都有沒有。。。。。。
統治之主之所以強,便是尋常靈術師不可企及的巔峰,這世間除了鎮世決之主能夠與之為敵,如他們這樣的人,根本無可比擬。
溶魅出神地望著窗外,雙眼之中再次蒙上一片星雲風暴。
但凜夜看得出,這次與往日不同,師父全身的靈力開始流動,絲綢般的雲霧在他的暗銀色瞳仁之中翻湧不息。
凜夜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在等待師父的答案。
可是,溶魅咬著自己蒼白的嘴唇,一言不發。
“師父,您。。。。。。”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剛才,我試著探知葵黛爾的過往。。。。。。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我的感覺。”
“我知道,結果不太好。”凜夜回答道。
“這是我第一次,此生第一次占卜無效。”
“占卜。。。。。。無效?”
凜夜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這。。。。。。這怎麼可能?之前一直有傳言說,守護女神不過是歐內斯特的一顆眼球幻化而來,難道僅僅是歐內斯特的一顆眼球,都比您的靈力強出數倍嗎?”
“這個傳言肯定是假的。”
“人類絕對不可能用自己的身體造神。除非,他本來就是神。”
溶魅的眉頭緊鎖,雙眼之中的星光黯淡,一片死寂。
“葵黛爾是厄運女神,神族,雖然是十二位天神之中排位最末的神,但也足夠代表大陸靈力的巔峰了。”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我們低估了他們的實力。。。。。。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保護鎮世決之主,否則。。。。。。”
凜夜慘然一笑,安慰道:“師父,您別這麼沮喪啊,畢竟咱們也獲得了有價值的資訊啊,這葵黛爾是神,歐內斯特肯定不是!厄運之神常年淪落人間,早就與常人沒什麼區別,眼球傳言,說不定只是為了方便與普通人接觸,故意編了個理由。”
“這位女神的林跟那個,在鎮世決之上,也未可知啊。。。。。。”
話音未落,凜夜驚呼一聲,大腦突然過電似的一陣痙攣。
溶魅壓抑著內心的恐懼,連忙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事?”
凜夜跪在溶魅面前,緊緊拉著師父的胳膊,心中五味雜陳。
白漣舟之前說起過,他在師父的眼睛裡看到了元晝族長的陣容,如果他真的把這件事放到心上的話,很可能會將這個資訊透露給葵黛爾一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師父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溶魅沉默片刻,大約能猜到凜夜心中所想,自信開口道:“有些事,他不會隨便亂說的。”
凜夜恍惚間明白,無論白漣舟是什麼立場,他都沒有開口的理由。如果是心向鎮世決一方,保護占星族,他絕對不會交代這個一錘定音的證據。
如果是心向統治之主,他大抵不會第一時間跟師父撕破臉。
畢竟那只是個間接證據,一旦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透露給葵黛爾,勢必會迅速引起歐內斯特的注意。。。。。。如若風帝國大軍壓境,卻發現找錯了人,白漣舟這個情報探子,哪還有命活著?
所以,其實師父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在白漣舟得到確切情報之前,無論如何,都會暫時站在占星族這邊。
望著凜夜的神情,溶魅收斂了笑意,目光冰冷如水。
“我的嫌疑程度就這麼高,剩下的就靠你了,我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