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謊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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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埃米爾一早就醒來了,因為要趕時間,他立刻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賽恩。

或許是神經一直緊繃著,賽恩猛然驚醒,把埃米爾都嚇了一跳。

“抱歉,我一直在擔心可能會被軍隊的人處罰,所以……”

“放心吧,”埃米爾撓了撓頭,安慰他,“不管怎樣還是去了再說吧,畢竟軍隊急需人手,肯定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的。”

“唉,也只能這樣想了。”賽恩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開始收拾行李,埃米爾習慣性地將只剩下火星的篝火用土掩埋了,這是他小時候養成的習慣,當時父親常常帶他去村莊周圍的森林狩獵,有時候需要生起篝火,而使用完畢之後,為了避免森林火災波及村莊,必須將篝火熄滅,就算沒有明火也要這麼做。

賽恩對這樣的習慣表示敬佩,因為這是對其他人非常負責的行為。

幾分鐘後,賽恩正準備出發,卻突然想起了格雷亞,於是決定叫醒他。

畢竟之後他們就要分道揚鑣了,至於以前的恩怨,已經在昨晚了結了,他們誰也不欠誰。

可當他來到格雷亞的帳篷的時候,發現對方早就不見蹤影了,行李也沒了。

埃米爾注意到賽恩的不對勁,也跑過來看。

他想起來了,昨晚格雷亞醒來之後他們商量好,為了防止再有魔物襲擊,他們三人必須輪流守夜,格雷亞是最後一個,也就是說,直到天亮之前,他還是醒著的。

那麼這小子到底去哪兒了呢?被野獸叼走了,又或者被魔物殺掉了?

埃米爾胡思亂想著,他倒不是擔心格雷亞的安危,而是因為軍隊負責人要是知道他們又搞丟了一個人,說不定真的要讓他倆進監獄。

埃米爾剛才還勸說了賽恩,可這會兒自己倒是更憂愁了,賽恩理解他的心情,走過來安慰他。

“沒事的,他肯定先走了,再說了,咱們也只是參軍的,哪有權利管別人跑不跑,你說是吧?”

“……唉,說得也是,你昨晚打了他,他肯定對你心懷怨恨,因為沒能力報復你,就只能離開了。”

“對,就是這樣。”

於是,兩人的意見統一了,他們不再管格雷亞的事,而是匆匆忙忙朝著山腳下的黑潭鎮趕路。

幾個小時後,時間到了中午,他們終於來到了城鎮的大門口。

昨天埃米爾從山崖上眺望的時候,可以看見城鎮裡面錯落有致的房屋,如今走近了,更是覺得新奇,畢竟他從小就生活在全是茅草屋的村子裡,哪裡見過這種氣派的房子。

“快看那裡。”賽恩突然說。

埃米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城門口站著好幾個士兵,全都身穿鐵青色鎧甲,手拿鋒利的長矛。

值得注意的是,有個身影被士兵攔住了,賽恩一下子就認出來那是格雷亞。

他似乎在極力解釋什麼,但士兵完全沒聽他說話,不僅沒放他進城門,反而認為他是在抵抗,直接一個背摔將他撂翻在地,另外幾個士兵立刻將他熟練地綁起來,扔進了旁邊的鐵籠裡。

那個巨大的籠子裡面居然不止他一個,還有另外十幾個人,男女老幼都有。

“……這是什麼情況?”賽恩被嚇到了。

“可惡,難道我們的擔心是真的嗎?”埃米爾低聲說。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回去吧。”

賽恩面露難色,他太不甘心了,好不容易到達這裡,等待著他的卻是牢獄之災。

“誒,不對啊,如果真是因為我們沒有湊齊足夠的名額,要問我們的罪,可那些男女老幼又是怎麼回事,他們該不會也是來參軍,然後因為違反規定被抓的吧?”埃米爾發現了盲點。

“對啊,畢竟不可能讓老人和小孩來參軍。”賽恩也恍然大悟。

“那要不,我們去問問情況?”埃米爾提議。

“呃……我們真的不會被抓嗎?就像格雷亞那樣。”

埃米爾當然無法保證,他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一樣東西。

“對了,賽恩,把地圖給我看看。”

“哦。”賽恩點了點頭,然後又提醒他,“不過,我們最好找個地方躲一下,別被那些士兵發現了。”

隨後,兩人找個草叢躲了起來,埃米爾開始仔細看地圖,不一會兒,他有了重大發現。

“有了,你看,這座城鎮應該有個後門。”

“嗯,當然有後門,可那又怎樣?”

“還不明白嗎?既然我們無法走正門,那不如試試後門。”

“可是,後門也可能有重兵把守啊。”

“試試唄,咱們在這兒猜怎麼猜得到。”

“……那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賽恩雖然對這個主意不抱期望,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緩和了一些,這畢竟是唯一的辦法了。

之後,兩人又花了一段時間,直到天色都黑了,他們繞了很遠的路,終於抵達城鎮的後門。

可惜的是,後門的確有人把守,只是沒有正門那麼多士兵,而且很奇怪,正門那邊只要有人過去就會被抓,而這邊居然還有不少民眾透過。

賽恩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仍然有些猶豫,埃米爾卻拉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一起進去。

“別擔心了,看來這邊是允許透過的。”

“……哦,好吧。”賽恩也不再多想了。

埃米爾一邊走一邊觀察這座城鎮,高大的磚牆至少有二十米,而他們要透過的後門只有兩米多高。

很快,兩人就隨著絡繹不絕的民眾順利進入城內。

當天晚上,他們透過打聽得知了軍營的所在地,出乎意料的是,軍隊的負責人竟然沒有管他們來自哪裡,只讓他們填了個人資訊,便將他們派到了後勤部門。

更令埃米爾驚訝的是,他們的工作居然是到工坊打造士兵們所需的武器,這不正好是他的老本行嘛,因為他之前就在鐵匠鋪當過學徒,對鍛造流程非常熟悉。

埃米爾感到很矛盾,一方面他很想上戰場,因為之前跟賽恩合作幹掉了一隻魔物,這讓他的信心倍增,心想上了戰場肯定會有所建樹。

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武器工坊比戰場安全,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對抗魔族軍隊的能力,還不如多鍛鍊一下,可他一想到這裡,就覺得是自己害怕了,不由得自責起來。

埃米爾本以為賽恩也會覺得憋屈,卻發現他像個沒事人一樣,面無表情地跟著領隊的軍官。

這位軍官是個中年大叔,體型壯碩,腰間掛著一把長劍,他似乎不太注重儀容,臉上鬍子拉碴的。

武器工坊位於軍營的邊緣,從地理位置都可以看出不怎麼重要,畢竟只是打造武器的地方,可一個軍隊怎麼可能天天缺武器呢?估計那些工匠大部分時間都在摸魚。

雖然摸魚很爽,但這根本不符合埃米爾和賽恩的志向,不過,埃米爾看著軍官總是板著臉,一副嚴肅的模樣,也只能暫時打消轉職的念頭了。

“好了,武器工坊到了,這就是你們今後工作的地方。”軍官來到門口,轉身對十幾名新兵介紹。

埃米爾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跟賽恩到達軍營的時候,發現了來參軍的另外十幾個人。

他們登記完畢之後,竟然全部被分配到了武器工坊,這怎麼想也說不過去吧,難道戰場上不缺人嗎?又或者,人類軍隊所向披靡,打得魔族節節敗退,根本不需要更多的人手。

埃米爾不知道情況,也不敢問那名軍官。

隨後,軍官又說了幾句話,介紹了一下他們這份工作的重要性,以及注意事項,不過,埃米爾全程都在思考別的事情,最後也只聽見一句話,那就是軍營不管飯,需要去外邊的餐館。

賽恩聽得最認真,臉色也因此變得越來越難看,他摸了摸行李,裡面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些乾糧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另外,軍隊不是說要給他們慰問金的嗎?怎麼到現在還沒發?

埃米爾也想起了這件重要的事,他看著軍官正要離開,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直接舉起手大聲說。

“大人,不是說好了要給我們慰問金嗎?我想問一下什麼時候發。”

這句話說完,周圍的新兵也開始竊竊私語,似乎都有這個疑問。

然而,軍官停下腳步,冷著臉看向埃米爾,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其他人發現氣氛不對,趕緊不作聲了。

過了一會兒,軍官終於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大人,在下埃米爾·斯圖亞特。”

埃米爾的身體繃得筆直,眼睛直視軍官,他認為軍隊有解釋的義務,所以顯得無所畏懼。

“哦,埃米爾是吧?你過來,站到我面前來。”

軍官示意埃米爾上前一步,隨後他走到一名士兵身旁,拔出了對方掛在腰間的長劍。

“……”

賽恩眼看情況不對,趕緊衝過去按住了埃米爾的頭,然後讓他跪在地上,同時自己也跪下。

“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大人,這小子不懂事,冒犯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他吧,如果您還是無法平息您的怒氣,可以殺掉我,我一定毫無怨言。”

賽恩說完,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他的心臟狂跳,額頭上也是冷汗直流。

“賽恩,你不用……”

埃米爾想掙扎著起來,同時對自己的魯莽感到自責,但他怎麼也不能連累朋友。

“閉嘴,聽我的,跪著吧。”賽恩低吼。

“呵呵,你這小子還真講義氣啊。”軍官笑了笑,卻比原來那張嚴肅的臉還要恐怖。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也都替他們捏一把汗,但沒人敢站出來求情。

這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慰問金什麼的就是個謊言,他們來參軍根本就是當苦力,而且是沒有工錢的那種。

“不過,我很欣賞你的眼力,”軍官繼續說,“一下子就明白我要殺掉你的朋友,所以才奮不顧身地站出來,這很好,咱們軍隊就缺你這樣的人,只可惜啊,我們太缺人手了,只能招這麼多廢物。”

新兵們聽了這話,頓時氣得汗毛倒豎,都捏緊了拳頭,卻終究是敢怒不敢言。

“那好吧,既然你為了朋友連自身的安危都不顧,我可不能殺掉你這樣的人才,起來吧,我今天心情好,饒過你們了。”

“是,是,多謝大人,我們今後一定對您的命令言聽計從,絕不敢有半點忤逆之心。”

賽恩趕緊像小雞啄米似的磕頭,直到軍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才停下,但額頭已經破了,鮮血直流。

“混蛋!我們都被騙了。”埃米爾看著軍官離去的方向,惡狠狠地說。

“算了吧,拿不到錢總比丟了性命好些,你們倆最好老實一點,別牽連了我們。”周圍的新兵紛紛勸說他們。

“是是是,我們明白,我們明白。”賽恩趕緊向眾人點頭哈腰。

埃米爾看他那狼狽的樣子,欲哭無淚,以至於忘了幫他包紮傷口。

……

到了晚上,埃米爾和賽恩在城鎮隨便找了個旅館住了下來。

等到心情平復了,他們決定去附近的餐館解決溫飽問題,畢竟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肚子已經叫了好多遍了。

賽恩出門的時候,只想著終於離開家族了,便沒有找父母要錢,可沒想到錢到用時方恨少,現在他只能依靠埃米爾了。

可惜埃米爾也沒多少錢,除開住宿費,他們剩下的錢估計只能撐兩天。

“嘖,這什麼軍隊啊,太過分了吧,”賽恩忍不住抱怨,“我們不僅每天要辛辛苦苦給士兵打造武器,剩下的空閒時間還得找份工作來維持生活,這不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

“唉,誰說不是呢?”埃米爾也沒辦法,只能唉聲嘆氣。

“誒對了,你看我們可以到外面來用餐,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也可以直接離開軍隊?”賽恩突發奇想。

“……我覺得不行,”埃米爾搖了搖頭,“既然我們能想到這一點,那軍隊的人也自然想得到,他們肯定有辦法讓我們無處可逃。”

“誰知道呢?但總得試試吧。”

“……”埃米爾略加思索,點了點頭,“好吧,不過今晚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

“嗯,畢竟肚子空空的也想不出好辦法,那就這家吧,我看附近只有這個了。”賽恩指了指街道旁的一間餐館。

埃米爾觀察了一下,這家餐館比周圍的所有建築都要大,而且是兩層建築,奢華的裝潢更顯得高階大氣。

他摸了摸錢袋,裡面原本有二十枚金幣,光住宿費就花了十枚,他有些擔心不夠付賬,而且目前的經濟狀況也由不得他們花錢大手大腳。

“沒事的,點菜之前先看看選單嘛,我們只點最便宜的就行了。”賽恩一邊說一邊推著埃米爾進去。

無奈之下,埃米爾也只好同意了,更何況他也不是對城鎮的餐館毫無興趣。

既然明天就要離開,那也不用考慮之後的生活費了。

進去之後,兩人隨便找了個桌子坐下,很快就有個男服務員走過來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

“請問兩位想點什麼菜?”

服務員將選單遞過來,同時不停地打量著他們,閱人無數的他一下子就看出兩人沒什麼錢,於是笑臉逐漸消失。

埃米爾倒是沒注意服務員異樣的眼光,他正沉浸在一股新鮮感之中,完全忘記了他父親關於樂極生悲的教導。

賽恩也興沖沖地拿起了選單,可當他看清上面所有菜品的標價之後,笑臉瞬間僵住了。

在他們村裡也有小商店,專門賣各種雜貨,但裡面最貴的東西也只有十枚金幣,可那是十斤獸肉啊,然而這個餐館連一盤青菜都賣十枚金幣,這未免太獅子大開口了吧。

“怎麼?客人們想好吃什麼了嗎?”服務員看清了賽恩的表情,變得更加不屑了,忍不住冷嘲熱諷,“還是說,你們什麼都吃不起?”

“啊哈哈,說什麼呢,我,我們怎麼可能吃不起,還有,你這是什麼態度?難道不懂顧客至上的道理嗎?”賽恩雖然面露笑容,但額頭上突起的青筋還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呵呵,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服務員笑裡藏刀,“咱們這裡只要進來了就得點單,要不然就會被打一頓之後扔出去。”

“哈?什麼!”賽恩一聽這話就怒了,一拳錘在桌子上。

“誒,你想幹嘛,想鬧事是吧?”

服務員立即退後一步,揮了揮手,招來五個渾身肌肉的男人。

肌肉大漢瞬間就將兩人團團包圍,而服務員一臉囂張地站在他們面前。

“怎麼樣?點還是不點?”

“不是,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埃米爾終於忍不住了。

“嚯?”服務員陰陽怪氣地說,“你們這種窮光蛋不就是讓人欺負的嗎?不服打我呀。”

“啊這。”

這話說得埃米爾啞口無言,他看了看餐館裡面,發現一個人都沒有,不禁露出苦笑。

“呵呵,難怪這餐館沒人,看來是我們大意了。”

“嘖,嘀咕什麼呢,要不要我幫你們點啊。”服務員拍了一下桌子。

“不了不了,還是不勞煩您了。”賽恩趕緊賠笑,面對強權,他不得不服軟。

他再次看了一遍選單,選了一道最便宜的菜,就是那盤標價十枚金幣的青菜。

服務員冷哼一聲,暗罵他們窮光蛋,但也不再為難他們了。

過了幾分鐘,菜終於被端上來了,兩人看著那盤青菜都愣住了,雖然不是他們預想的只有幾片葉子,反而分量十足,但那上面到處是蟲洞,而且還有幾條可憐的蟲子趴在上面。

“哈哈,哈哈哈哈……”賽恩突然大笑起來,惹得一旁的壯漢都摸不著頭腦。

“你笑什麼啊,哈哈哈哈。”埃米爾也跟著笑了起來。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餐館還挺良心的,居然給我們加了點葷菜。”

“哈哈,確實,真是太良心了。”

最後,兩人花光了所有的錢,一臉沮喪地徘徊在街頭,幸好住宿費已經付了,剛好夠他們休息一晚。

不過,他們也沒有徹底絕望,因為這正給了他們逃離軍隊,以及這座城鎮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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