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事後諸葛（1 / 1）
比起陽炎觀察細節的習慣，雨果的優勢是大局觀。
自從弗雷莎幫助眾人擊退食人魔之後，雨果也判斷出了炎龍騎士團和教廷紅衣派不是一路人。而且鋼譚傭兵工會和赤龍重灌軍團都配有獨立的情報人員，雨果不時可以透過“燈火術”聯絡雙方,以此來得到更多訊息。有例如之前在救出塔米娜時搜到的那些信件，這些情報也是陽炎無法接觸到的。
有了那麼多的情報來源，即使沒有塔米娜的證詞，老傭兵也能輕易猜出紅衣派的目的。
“之前你說過，如果聖劍公爵主動讓出一個機會，教廷紅衣派就有機會在我們國內分裂出信仰區。”再次談到這件事，雨果的表情異常嚴肅：“本來老夫還想不通，但現在這個機會已經出現了。”
“出現了？”因為決定替塔米娜保密，陽炎只能裝作不知道，在雨果面前演戲，他的底氣稍有些不足，緊張在所難免。
或許是兜帽遮掩了他的神色，雨果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緊張,只是自顧問道：“還記得閃戟流域的那些聯合起來的匪類麼？”
“我記得當時傭兵工會調查過，那些水賊、馬賊和不法傭兵是被一股力量集結起來的。他們一直在鋼譚城附近抓捕無辜的平民，把他們運到索爾帝國。”
“當時這個情報還不夠詳細。”雨果面色更差了幾分：“昨天赤龍重灌兵團那裡送來了最新的調查結果，被抓捕的無辜者中，有好幾個人都是聖劍公爵的私生子。”
聽到這個訊息,陽炎的眯眯眼張開了，這並非發自內心的驚訝，全是演技。
其實這個訊息他早就知道，甚至已經明白所謂的“一股力量”就是紅衣派！這幫人如同蛀蟲一樣深入了每一個國家，艾爾文自然也不能倖免。除了南部鸕鷀鎮的湯利之外，艾爾文北部另有一股紅衣派的勢力,而他們的目的也是覬覦聖劍公爵的繼承權，想把塔米娜送上“紅衣聖劍公爵”的寶座，成為一個位高權重的傀儡。
這些訊息陽炎都是透過塔米娜才能得知，但他現在卻只能裝作震驚不已。
一想到那種惡劣的結果，雨果的皺紋又深了幾分：“這件事屬於公爵家族的機密，老夫本來不應該透露給外人，但你小子恐怕已經猜到了一些了吧。”
“很多年以前，公爵大人的私生活確實有些……有些豐富。或許是遭受了愛神的嫉妒，幾位嫡子先後在病痛和意外中去世了，只留下了阿萊迪公子一個繼承人。”
“因為害怕阿萊迪公子也遭受意外，公爵大人將民間的一些血脈收攏了起來，耗空了家族金庫中一半的金幣擴建聖劍修道院，將那些孩子都接了過來。”
“這些年來，這批孩子陸續成年，離開了修道院，公爵大人也私下給他們找了最好的去處，讓他們都生活在鋼譚城附近——整個王國裡最安全的地方。”
雨果之後說的這些連塔米娜也不知道，陽炎不由得聽入了神，表情中的破綻自然也就不見了。
只聽雨果繼續說道：“這次我們應該是誤會炎龍騎士團了，在閃戟流域高價僱傭匪類抓人的，應該就是紅衣派的教徒。他們的真實目的是要將公爵大人的血脈一網打盡，讓繼承人的位置變得危險，至於綁架其他平民，應該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而且從你小子的話裡，老夫猜到了另一個可怕的結果，湯利這夥人中應該掌握著一個公爵的血脈。這個孩子恐怕從小就在教廷中長大，早就被培養成了紅衣派的傀儡。只要阿萊迪公子出了事，其他繼承人又被抓走，他們就可以把這個傀儡推出來。”
“一旦他們的計劃成功，表面上聖劍領還由第六代公爵繼承，但實際上此人只會是教會的傀儡，我們艾爾文三分之一的領土都會變成信仰區，落入那幫紅衣派的控制。”
說到這，雨果毫不掩飾他後怕的情緒：“老夫本懷疑這個傀儡是塔米娜，不過既然她親手殺了湯利，看來老夫是猜錯了。這次猜錯了人，老夫反而很欣慰，如果真的要把修女小姐投入牢獄，恐怕艾登小子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老夫可不想在這把年紀還經歷一次傭兵團內訌啊。”
“那這麼說……炎龍騎士團派幾名副團長滲透進艾爾文，還做出硬闖修道院綁架哈珀的事情……就是為了破壞教廷的計劃？”為了不露破綻，陽炎稍稍偏轉了話題。
“互相利用罷了。公爵大人的血脈大都已經成年，哈珀是最後、最小的一個。只要哈珀不落入教廷手裡，那個傀儡就多了一個競爭繼承權的對手。”雨果嘆道：“炎龍騎士團雖然陰差陽錯地幫我們破壞了紅衣派的計劃，但這些人的想法可沒有那麼善良。”
陽炎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頭：“又是因為哈珀的高地血統？”
“你小子好像活在大陸之外一樣，很多想法都和我們不同啊。”雨果嘆道：“不論哪個國家，貴族和高地女子接觸都不算什麼榮耀。更何況，一旦所有繼承人都出了問題，根據王國法律，我們不得不讓哈珀繼承為第六代公爵，到時後果就更嚴重了。”
“能有多嚴重？”陽炎並非不理解，只是接受現代教育的他對這種思想難以接受：“老爺子，哈珀你也見過，我反而覺得他比一般的孩子聰明，反而有可能把領地建設得更好。難道這裡的人連一個繁榮的未來都不想要？”
“智慧在血緣面前一無是處，一旦哈珀成為了公爵，教廷一定會不遺餘力地打壓艾爾文。在這種壓迫下，我們的國家和領地怎麼可能繁榮起來？”
陽炎再次無語：“他們瘋了嗎？打壓了艾爾文這個盟友，教廷準備和索爾帝國單打獨鬥？”
“聽起來很蠢是麼？但這就是現實，一旦哈珀繼位，教廷就算對索爾讓步也一定會對艾爾文發起聖戰。”在雨果的循循善誘下，西大陸根深蒂固的思想痼疾展現在陽炎面前：“紅衣派的根源就是‘淨化血脈’，如果放任一個不淨血統者佔據了貴族之位，他們就會在所有狂熱信徒心中名譽掃地，再也找不到任何追隨者。小子，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是教廷，你是願意被索爾帝國砍斷一隻手，還是願意被艾爾文羞辱到底線？”
“迫害其他種族就是他們的底線？”陽炎氣極反笑：“特麼的真是一群邪……”
雖然對紅衣派這種信仰嗤之以鼻，但考慮到這片大陸的普遍情況，陽炎終究還是忍住了口嗨的衝動。雨果可不比Q那麼親近，陽炎可不敢在他面前完全放縱自我。
談了那麼多後，兩人幾乎把整件事都剖析完了，只是雨果始終無法確定“教廷手中的傀儡”究竟是誰，而陽炎也只能抱著歉意打馬虎眼。
最後雨果像是總結一般說道：“現在湯利已經被殺死，南邊的紅衣派應該會銷聲匿跡一段時間。鋼譚城附近的教堂都是藍衣派的神父，我們暫時安全了。”
“何止是藍衣派神父啊，聖劍修道院的管理幾乎都是義工在做……看來聖劍公爵早就已經在暗中剪除教廷的勢力了。”回想起第一次去聖劍修道院的情形，陽炎忽然覺得有些疲勞：“明明在合力對抗索爾，可艾爾文和教廷之間偏偏還有那麼多明爭暗鬥……真是煩啊。”
這時，雨果已經準備掀車簾離開，臨走時頗有深意地又補了一句：“反正只要阿萊迪公子沒有事，哈珀和那傀儡都是沒有機會的，阿萊迪公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說完這些老傭兵這才離開，車廂裡留下陽炎一個人，也留下了一團讓人氣悶的空氣。
“這是在暗示我……老友傭兵團馬上又要去北面保護那個阿萊迪公子了麼？”
不得不說，陽炎的猜測可能性很高。
老友傭兵團雖然註冊隊長是畢達，但雨果的身份實在太超然了，如果他提出讓老友傭兵團開赴北境戰線，畢達絕對不會提出任何異議，其他人也不可能強烈反對。
但問題是——陽炎累了，他穿越來西大陸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和人勾心鬥角的。這次為了保住塔米娜他已經搞得心力交瘁，一想到接下來即將出現的繼承風波，他頓時更加頭疼。
“唉……為什麼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被捲進這些破事兒裡去？”他再一次萌生去意：“當初我只是和畢達定下了約定，大家一路向東冒險直到送我回賽亞聯盟。現在有了老爺子，傭兵團根本不怕解散，也是時候離開了……她應該會跟我走吧？”
車廂門簾再次被拉開的時候，陽炎以為雨果又要來搞頭腦風暴，整個臉都揪了起來。直到看見Q的身影，他總算露出了笑意。
Q的盔甲沒有了。
車隊一路上沒怎麼停留，再說上次在鸕鷀鎮開銷很大，聖劍公爵留下的費用幾乎都花完了，所以Q到現在還沒有換上新盔甲，現在只穿著一身純白的百褶裙。
據說這條裙子原本是塔米娜的衣物，裙襬和她原先的主人一樣柔和。Q坐下來的時候，白色裙邊被氣流托起，在半空中輕輕向四周展開，乍一看有點像一朵盛開的睡蓮。她一坐下就作勢要從“睡蓮”底下取東西，陽炎本以為她是帶了好吃的來慰勞自己，沒想到Q掏出一個枕頭遞了過來！
“你看起來很需要睡眠。”她解釋道：“我在這裡給你爭取一些時間，我在這兒他們就不會進來煩你了，快休息吧。”
一對剛剛表露愛意的人，怎麼可能會浪費單獨相處的時間用來睡覺？陽炎嘿嘿傻笑了幾聲，戰鬥中詭計多端的此刻退化成了一個幼稚的少年，只聽獻寶似的對Q說道：“其實我剛剛學會一個魔法，你要不要看一下？”
“歐姆？！你終於承認自己是個施法者了？”
Q可不像那些主動的女孩兒一樣會故作期待，不過陽炎知道她的性格本就沒什麼波瀾，所以興致一點也沒有減淡：“信不信我能把艾登的弓偷過來？”
說完，陽炎立刻學著前世魔術表演時的樣子，先是裝模作樣讓Q吹了幾口氣，然後一顆光點“者字護腰”掠入他的掌心，下一刻，艾登那把用裂的長弓果然出現在陽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