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領主大人(1 / 1)
溫斯頓神父在外府的居住地是一棟大型垂箭樓,這算是極大的禮遇了。
賽亞聯盟不比索爾帝國,這個國家的神父是掌有實權的,雙魚教堂裡駐紮著上百名光明之火,實力幾乎都達到了二階,光是憑藉這股力量,雙魚城裡的每一件事,溫斯頓都有發言權。再加上他是比較罕見的醫師職業,身為四階醫師的溫斯頓幾乎親手救治過城裡每一家人的傷病,就連乞丐和奴隸他都會一視同仁地為他們祈禱。所以提起這位神父三個字,雙魚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握住雙手為他祈禱,也只有各位奴隸場主會對他又怕又恨,因為這位藍衣派的教士經常會從他們手中奪走剛買來的奴隸。
前些日子,當菲亞羅布宣佈身體不適,由自己的長子菲蒙來暫管領地後,這位少年將軍的第一條命令,就讓整個雙魚城差點發生了騷亂。菲蒙下令所有雙魚教堂的人不得離開教堂一步,等同於是將所有教士成員禁足在了家裡。
但溫斯頓憑藉他超然的地位,非但明目張膽地違反了命令,還得到了領主府理所當然的盛情款待。整個外府裡的十幾棟“垂箭樓”,溫斯頓住這棟是最大的,足足有五層之高。
五層高的小樓裡不知道有多少個客房,這次溫斯頓帶的隨從卻連十人都不到,可見整棟樓會有多空曠。就算陽炎和米拉庫魯在底層餐廳裡開演唱會,想必在五層睡覺的溫斯頓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
是的,兩人已經不必再外人面前裝模作樣,緊張了一夜的陽炎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但現在他卻沒有這個心情,因為越是接近事情的真相,他就越覺得有太多疑惑需要人解答。
身為一個外來者,陽炎對這個世界的很多觀念都不熟悉,想要理順各個勢力間的利益關係,只能靠不知疲倦地學習。此刻他嘴裡叼著麵包,卻還是口齒不清地請教著米拉庫魯:“還有一件事我也不太懂。賽亞聯盟北邊的幾個領地都是奴隸貿易很猖獗的地方,幾乎每個領主都是最大的奴販,那麼教廷為什麼偏偏派一個藍衣派的神父駐紮在雙魚城?”
“不僅是雙魚城,教皇大人親自下令,這幾個領主身邊都不能安排紅衣派的神父。其實教皇大人都知道紅衣派有越來越激進的變化,只是他們積累的勢力太深厚,正面對抗只會讓教廷內耗嚴重,所以只能用這種制衡的手段……”話剛說到一半,米拉庫魯忽然拿起桌上的胡椒瓶子作勢欲砸:“這可是教皇的話題,你給我尊重一點!”
被她這麼一嚇,陽炎趕緊放下了翹在椅子上的腳,又囫圇吞下了嘴裡的食物,最後把雞腿放回了米拉庫魯的盤子:“聽著呢聽著呢,我累了一晚上了,吃點東西總可以吧?”
“但你幹嘛搶我的……喂!溫斯頓神父的那份也不許動!”
“可他那份肉最多啊,吃掉一點看不出來的。”
“……”
短暫的胡鬧過後,兩人還是展現出了自己專業的一面,迅速將各自掌握的情報歸總了一下。陽炎這邊自不必重複,米拉庫魯這幾天的收穫並不多。
兩天前,五人在廢棄教堂裡分別後,米拉庫魯就一個人前往新教堂投靠溫斯頓神父了。當時雙魚城已經開始嚴查傭兵,整個城裡風聲鶴唳,頗有種禁咒發動之前元素過量的感覺。而且領主衛隊的行為非常詭異,其他近戰系、遊鬥系、施法系的傭兵還會收到招攬,而聖職系的傭兵卻被一律以“間諜嫌疑”驅逐了出去。米拉庫魯在前往新教堂的路上也遇到了一波巡查衛隊,若不是她裝成是藥劑商人,現在恐怕已經在雙魚城待不下去了。
“因為聖職者遭到了更嚴重的驅逐,溫斯頓神父那裡收容了很多‘避難兄弟’,我很容易就加入了他們。雙魚教堂沒有配備太強大的戰力,大都是二階的兄弟。我的戰力得到了神父的重視,現在是他們的臨時修士。”
“那你打聽到了什麼訊息嗎?”
“很少,因為領主府的命令,我們所有人都無法外出,只能靠一些信徒來送食物維持生活。不過今天我們應該能見到領主。”
米拉庫魯的話讓陽炎眼前一亮:“你們能直接見到菲亞羅布?我聽說他已經消失很久了。”
“確切的說是溫斯頓神父會見他……”米拉庫魯解釋道:“聽說兩人的私交其實還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麼,身為領主長子的菲蒙會這麼對待雙魚教堂。”
陽炎迫切問道:“如果他們兩人會面,以你的職務,有資格在一旁旁聽嗎?”
“臨時修士嗎……”米拉庫魯猶豫了起來:“如果是平時,神父身邊肯定能有修士陪同,但現在的雙魚城已經不能用常理去判斷了。那位領主大人……真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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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島的某處。
之所以將這裡形容為“某處”,是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神秘。整個房間只點燃了一根蠟燭,那微弱的光亮讓人看不清任何的人與物。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黑暗中有一個人正坐在書桌前,藉著那幾乎要黯滅的燭光,此人開啟了某張卷軸。
“菲亞羅布
你真應該在附近多造一些石板路的,這些天來雙魚領裡那些該死的泥地弄髒了好幾雙靴子。
寫信過來就是為了一句話,管好你的兒子。
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好幾次追到了歐文的下落,但每次他都能在某個村子裡消失,而且沒有任何魔法波動。如果沒有本地人的幫助,他這個外來者是絕對做不到的。
我希望你的家族沒有事,因為在你做出與帝國友好的決定後,你的兒子卻明顯和歐文達成協議。
這樣的局面讓我很難向花都交代。
我知道最近你現在面臨的兩邊的壓力,需要有一個人替你出面承擔所有的風險,但是菲蒙顯然已經破壞了遊戲規則。我收到訊息,他不但在協助歐文潛逃,還在暗中制定針對我的計劃。而且他下令軟禁了雙魚教會所有聖職者,這是前所未見的無禮舉動,就算我這邊一動不動,教廷也遲早會發來斥責。是時候管管他了,你的暫時隱退是為了減少麻煩,可菲蒙一直在給你製造麻煩。
溫斯頓曾經給我來過信,他在雙魚領中聞到了混沌的味道,這又是一個糟糕的訊息。不論我們和教廷哪邊能贏,誰都不希望混沌的魔物介入這場人類之間的戰爭。
我不知道你具體想怎麼做,但儘快做些什麼吧老傢伙。
期待在會見現場,我們能做出些有效的事情。
你的朋友:洛薩洛。”
隨著卷軸的合攏,燭光映到了讀信人的臉上,這是一張長滿皺紋的臉,從這張臉上依稀可以看見幾分飛揚的氣息,像極了菲蒙在公開場合下表現出的高調模樣。
他正是雙魚領領主,米拉庫魯正在吐槽的男人:菲亞羅布·萊斯納。
最近這一陣,菲亞羅布忽然“身體不適”,將領地內的大多數權力交給了大兒子菲蒙,自己則找了個“安靜”的地方休養了起來。但很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所謂的“病”根本不存在,菲亞羅布這步棋完全是為了跳出死局。
索爾帝國和光明教廷兩個龐然大物已經到了赤身肉搏的臨界點,與索爾帝國結下深仇大恨的歐文已經逃到了雙魚領,讓這片領土成為了兩大巨頭衝突的舞臺。
這時如果菲亞羅布仍在統管領地,“選邊站”的壓力就會落到他頭上,一旦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雙魚領就再也沒了退路。所以這時候把菲蒙推出來,就等於是留了一條後路,一旦菲蒙選錯了“大哥”,只要一句“菲蒙太年輕”,菲亞羅布還有機會親自站出來扭轉錯誤。
但讀過洛薩洛的信之後,他臉上的愁容更深了幾分。
“菲蒙這個蠢貨,明明有教過他別把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他卻還是把一切都賭在了光明神那邊麼?”菲亞羅布緊皺著眉頭,每一條皺紋似乎都在表達著對這位長子的不滿:“這真是一個愚蠢的錯誤,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讓菲迪亞來……不,現在把菲迪亞推到臺前還是太危險了,他還是個孩子,需要保護……都怪他這個不爭氣的哥哥!”
自言自語地將菲蒙斥責一番後,菲亞羅布忽然嘆了口氣,又露出擔憂的神色。
“溫斯頓都被軟禁了麼?歐文到底用了什麼騙術?這下善後的我又要辛苦了……不過這樣也好,這個老傢伙什麼都好,就是整天幫著北邊說話,‘廢除奴隸制’這五個字,聽都聽膩了。把他軟禁起來,讓我安靜幾天也好。不過……”
想到這裡,菲亞羅布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他立刻取出一張空白的卷軸,開始在上面寫上各種名字。
索爾帝國、雙魚領、光明教廷、紅衣派歐文、藍衣派溫斯頓、大使洛薩洛、傭兵公會的基斯分會長、包括自己那兩個兒子——長子菲蒙和次子菲迪亞。
所有的勢力和人名都被菲亞羅布寫在了這張卷軸上,他在這些名字中不停地畫著線,彷彿在演算著每一條關係所代表的後果。良久,這位老人眼睛緩緩明亮了起來,一句略顯殘酷的低語從暗室中響起。
“不錯,不錯,菲蒙這個蠢才,真是處處和我這個父親作對。想要雙魚領安全無恙,歐文必須死在溫斯頓手裡才行,這樣教廷的怒火才宣洩不到我頭上。他倒好,將一切籌碼都壓在了歐文身上,選擇和他全面合作,還軟禁了溫斯頓……當初我決心培養菲迪亞,果然是正確的選擇,這個愚蠢的菲蒙……根本沒有能力接管萊斯納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