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追逐著燈光走來之人(1 / 1)
“不能睡著……夜,站起來。”夜的眼睛澀得發慌,強烈的睡意宛如無縫不入的毒藥,侵蝕著他的整個精神。身體軟的像是一攤泥,骨頭和力氣似乎被一起腐蝕殆盡了,夜第一次感受到了在書上寫著的軟體動物的主觀感觸。
“不……要……睡……”
但可惜的是,夜視線裡的手終究還是和緋永一起模糊,再隨後便是一片寂靜的黑暗取代了所有。
“這不是就……等於什麼都沒做到嗎?”夜再也呢喃不出這句,陷入了平靜的夢鄉。
“這不是都完蛋了嗎?”雁鴻一拍手,發出了感慨。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著的,但僥倖的事,遇到了‘貴人’。”夜在腦袋旁比劃了下,同時加重了最後倆個字的咬字鼻音,不言而喻地,他在意味著這個所謂的“貴人”也不算是什麼好傢伙。
“說的是貪婪部的王嘉柏稞……這也是夜和緋永改變部曲的源頭所在……”阿嵐點點頭,看看天色,又看看雁鴻說道,“接下來的故事還是由我來講述吧。不過雁鴻,接下來,你對這個瘦高的王有任何的疑惑,只要記住一句話便好了——他所有的出發點,只有一個,給首領使絆子……但其實,出於對當時永夜王庭國內的複雜問題,他只是要使使絆子,噁心一把首領,並不打算讓首領憑此完全下臺。”
“小鬼,你對烏堯為了你殺掉自己的親生骨肉怎麼看?”看著三人都相繼著倒下了,一個高個子的黑影帶著一個相較矮一些的黑影從一旁的灌木叢中探出步來。
“王,我只服侍你,我什麼都不知道,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矮個子的一鞠躬,謙卑地說道。
“這也是烏堯用【鋼印】下的命令吧?”那個高個子的聲音裡充滿著厭惡,“真噁心……”
“王,如果我有那裡做的不好……”
“別用你那無趣的話來挑戰我的耐心。既然你自己放棄了作為人活著,那就當好你的傳話筒就行了。”高個子的語氣中滿是不耐煩,“我說的話都會同步在烏堯的腦海中吧?”
“啊……”這個矮個子的正是阿嵐,此刻的他不由得遲疑了,頓在了原地。
“烏堯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想起讓你這樣的東西來作間諜……”嘉柏稞憤怒地揮揮袖子向著倒下的三人走去,“也對,在那王庭會議上在諸位王的面見上當作禮物送給我的奴隸……呵呵,不就是為了噁心我嗎?還在那麼多王的面前讓我來下【鋼印】的奧術……切——雖然當時一切正常,但是很明顯的,那東西不知道為什麼沒生效……鬼知道烏堯那混蛋做了什麼手腳!現在我是揣著糞石頭頭大,既不想要,也不能扔,噁心死了!”
阿嵐就這樣一直沉默不語地俯身聆聽著,像是一塊石頭。忽然,這顆石頭的生命甦醒了過來,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計劃?”
“呵?捨得理我了?”嘉柏稞呵呵一笑,“你忘了你為什麼要拋棄她們母女了?”
“你找到了她們母女,在國內的報刊上發聲,現在想想可真危險啊,整個暴食部對我的支援率可是瞬間下滑啊……雖然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躲過了血脈檢測,挽回了部分支援率,但懷疑依舊根植在了民眾的心中……”
“我們都心知肚明,烏堯,但王之間的博弈就是這樣,知道又怎麼樣?”嘉柏稞呵呵地冷笑著。
“我已經足夠仁至義盡了,只給你送過去一個沒和和你正常交流的僕從,只是拋棄了她們母女……我的上臺對你沒什麼壞處……”
“那是不是還要給你頒個獎?”
“你打算做什麼?”
“這傢伙你們是有秘密對他進行奧術訓練的吧?”嘉柏稞沒有回答,“他身上的奧術氣息很凝練,但依舊很薄弱……找不到好老師吧?”
“像這樣的對於厄鬼來說最稀缺的奧術天賦,只是因為戰俘的身份,王們即便發現他的天賦,也不會加以使用……王庭已經固化到了可鄙的地步了啊……”
“你不是問我想做些什麼嗎?我不會讓你如意的……想讓我身邊的‘僕從’敲掉你私生子的位置……你又怎麼能知道,這次不會像上次一樣。”
“暴食部因為王庭的干涉已經快要在十年內都無王誕生……銀塗那傢伙和我能比些什麼?這可不是我還沒站穩腳尖的幾年前了。他沒有資源。”
“哼。”嘉柏稞冷哼一聲,不再說話,跨步向著前方走去。
“烏堯沒話說了?”看著阿嵐頓了一會才小跑著追了上來,嘉柏稞繼續冷哼一聲,問道。
“沒有了,現在是暴食部阿嵐。”被授意可以正常進行交流的阿嵐眼睛似乎也因此明亮了一圈。
“將他們倆個帶回到烏堯的長屋那邊去……不用驚訝,我知道你昨天就已經偷摸地去過一趟了,趁著我部裡有重要會議……怎麼還不行動?告訴烏堯,現在這事還就由不得他了!要是他下命令說不準你行動的話,告訴他,我就將他們倆全部殺死,到時候,和夜死在一起的是誰,可就不由得他了。”
“嘉柏稞!你到底要幹什麼?”
“知道為什麼幾年前你自證清白後我卻並沒有所謂的‘誣告’而被口誅筆伐嗎?”
嘉柏稞冷冽地笑著,像是地獄裡看著鬼魂來來往往的閻王一般,決定人的生死,也不過,一筆之間。
“在永夜王庭便是如此……成王前的路上荊棘與陷阱,一切犯過的,沒犯過的錯誤都會成為你的阻礙……但是,一旦真的抵達這個地方——王的權力是無限的,王的威嚴是絕對的,王的信徒是無可比擬的高牆,而你只能在牆外瞭望。”
“我可以跌無數個跟頭,而你只能跌一個倆個,而這次,我會讓你狠狠地摔上一跤的,當然,直言不諱地說,如果你能就此摔死過去,那也是不行的……但讓你從此知道要尊重我們這些還在王庭裡坐陣的人,還是很必要的。”
“是嗎?那我,也只能拭目以待了,王。”
“咳咳咳!”在猛烈的咳嗽聲中,夜被吵醒了過來,“你醒了嗎?暴食部夜……”
“嗯。”夜清醒了不少,看著緋永端坐在自己的眼前憔悴地咳嗽著,不免心疼了起來,“你怎麼樣了?”
“好多了……”緋永啞著嗓子,按著聲帶沉悶地說道,“這裡是哪?我們怎麼會出現在這……發生了什麼?”
夜經了這一連串的問題提醒,這才幡然醒悟了過來自己所面臨的狀況,他一拍腦袋,翻下床去,仔細地打量後,有些懷疑地瞪著眼說道:“這,這不是老混蛋的長屋側間嗎?”
“啊?”緋永不由得更為疑惑了,“我們怎麼會在這?該不會是……”
正要說著,門吱呀地被推開了,一個在油燈下反射著閃耀光亮的圓溜溜的腦袋鑽了進來。
“卡圖大叔……這是怎麼回事?”夜看清了那張自己天天面對著的老師的臉,忽然間感受到了一種打自心底的陌生,“烏堯那個混蛋,到底要對緋永做些什麼?”
“你不是猜到了嗎?”卡圖並未給出準確而完整的答案,反而反問了回去,“找你的並不是我,將你撿回來的也不是。王,請進。”
“你不會因為烏堯把我趕出去嗎?啊,不對,是‘未來王庭的一員’,我們的‘貪婪部之王。’”
“王,莫要說笑,王庭的各位的權柄是絕對尊貴的,哪怕不在您的統領地,您也有著踏足永夜王庭境內每一寸土地的權力。”
“這個態度才對嘛,對王就應該恭恭敬敬的。”瘦高的嘉柏稞走入了這件側屋,。透過燈光,夜看到了這位王的樣貌——如同高坡上的溝壑,稜角分明而縱深有序。
“你們好,我就是把你們帶回烏堯長屋的人,貪婪部之王,貪婪部嘉柏稞。”
“長話短說,你爹的目的只有一個,殺掉緋永……只不過這次因為一些意外,付息那個傢伙並沒有成功罷了。”嘉柏稞根本沒將屋子裡的倆人看在眼裡,他高昂著頭,夜與緋永甚至看不到那溝壑裡掩埋著的灰色石頭一樣暗淡無光卻堅硬嶙峋的眼睛,“不過,現在有一個人可以救她。”
“我可以……”夜剛要表態,嘉柏稞突然一豎手指,夜的嘴巴里便發不出聲音來了。
這是什麼……奧術嗎……
“看看你自己的樣子吧。像你這樣的小鬼,在一次【鬼化·超頻】之後,能在一個月裡恢復如初的都可以算是天賦秉異了……現在的你,能保護什麼?”不等夜反應過來這面對絕對強大實力時的不由自主迸發而上的恐懼,嘉柏稞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而且你不是也對自己的那個爹沒什麼好感嗎?”
夜經這一提醒,這才顧上看看自己的狀態來——瘦弱的身軀已然撐不起原本為壯碩預留的衣服空間,像是襁褓裡的乾枯嬰兒般跪坐在床上,弱不經風。
這就是【超頻】嗎?強大的力量永遠伴隨著更為強大的代價。
“認清事實吧,說到底,你們不過是運氣好,烏堯找了一個名不副實的人……”嘉柏稞依舊不管不顧地濤濤不絕著遊說了起來,聲調甚至都因為迅捷的語速而失去了起伏,“那傢伙的手段,你作為他兒子是清楚的吧?他只要保證他自己不出手就行了……萬一他下達命令讓卡圖來了解掉這個女孩的性命,你又能有什麼辦法?”
“所以說,我才是……”
“我有個倆個問題。”緋永突然打斷了王連珠炮般的發言。
“喂!現在可是王在發言啊!”嘉柏稞看向了緋永,那雙眼睛冷峻地死死地盯著她,看得人心裡發毛。
“呼。”緋永感覺到她內心的害怕幾乎要溢位心臟這一容器的承載範圍了,但她依舊平靜了下來,鼓足勇氣說出了口。
“你明明有別的辦法吧……為什麼要把我們送到這裡和我們談——以及,你這樣大搖大擺地在別人,甚至可能是敵人的陣地裡說的這些,可能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