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拳拳到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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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不會再使用奧術了。”梟向前一探雙臂,隨即,在喀噠一聲中,掛在梟背後的金屬裝置掉落到了地上,乒噹一聲在周圍傳開。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夜擺出架勢,如是說道。

“我說過吧……”梟昂起了頭來,又重複了一遍,“我說過吧……”

“你死我活。”

“那必然是你死我活!”夜不再廢話,他猜到了梟不再使用奧術的原因——顯然易見的,對於奧術,尤其是緋永不在身邊時,夜的感覺是非常薄弱的,而對方使用奧術的痕跡,已然被這樣的自己看穿,這也就是說明著,他虛弱了。

他不知道那個掉出的裝置是什麼,但他猜那大概會是什麼用來增幅的人造神賜。不過,也無所謂了,不使用奧術的梟對於夜來說,已然沒有什麼大的威脅了。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厄鬼僱傭兵們的戰鬥都十分吃力,經過三次大規模的轉移之後,顯然,厄鬼僱傭兵有些應接不暇,戰局並不算得上好。

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正當夜這麼想的時候,忽然,眼前景象的大變讓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而隨即,方才還在安全距離的刀刃已然兵臨城下。

“梟!出爾反爾!”雖然氣憤,但夜依舊不是毫無預料到這種情況,他並沒有去躲閃,相反的,他兵出險招,雙手一託逼向了刀刃。這把刀雖然鋒利無比,但畢竟不是在那位會讓金屬波動的女杜林手中,雖然勢大力沉,但在正確的受力位置下,也只破開了掌心的相對柔弱的皮膚。

夜五指一抓,刀刃被牢牢的固定在了空中。梟對於自己的力氣顯然十分自信,並沒有對這個動作有過多的警惕和小心,反而加大了向下劈斬的力量,意圖從已然出現的破防處就此斬落下去。

“喝啊!”

夜大喊一聲,隨之,鬼化之後夜那野蠻的力量從腰間迸發,雙臂的肌肉瞬間膨脹了起來,那製作精良的刀刃隨之發出了宛如在反抗似的咔哧咔哧的聲音。

“不好!”梟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低估了這個傢伙的戰鬥智商。粗狂的身體往往會給人帶來錯覺,這不會是一個憑著腦子作戰的人。但此刻,梟在這份輕敵中嚐到了代價。

“乒!”

刀刃的脆性瞬間來到了一個臨界點上,而梟此刻並沒有辦法將已然施加而出的力全部卸下,他的身體隨著刀刃的斷裂迅速不可抗的前傾,而方才不斷透支靈魂力量轉化而出的奧術能量進入了一個綿長的休眠期,於是,此刻,梟處於了一個完全的,無從防備的階段。

“你死我活……”

夜像是在嘲諷一樣地說出了這四個字,隨即,他一掌向前探去鎖住了梟的肩膀,如同炮彈一樣迅猛的拳頭隨即朝著梟的腹部猛擊過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梟在這樣的攻勢下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本想憑著強勁的力量掙脫,但就像是陷入了泥潭陷阱中的人一樣,在夜順勢而下的一擊又一擊中,他在痛苦中完全無從將力量施展用來抵抗,甚至連抬手都無從做起,只能在一擊又一擊的痛擊中感受五臟六腑的悲鳴。

但梟的防禦力也是有著的,因此,雖然連續迅猛的幾下都正中靶心,但是梟並沒有因此失去作戰能力,隨即,在靈魂稍稍休息片刻之後,奧術能量恢復了一次的使用量。

一拳落空,夜頓感無趣的嘖了嘖嘴,轉過身來。他已然完全熟悉了空間被壓縮時的感受,同時甚至感受到了更多——空間壓縮之時的方向性,夜捕捉到了。

“呼呼……差點,就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覺啊。”梟痛苦的臉半抬了起來,但不只是痛苦,夜從那張臉皺起的臉上,看到了如同歡騰似的被隱藏起來的喜悅。

“你很強啊……”梟彎著腰站了起來,遠遠的望著夜,捂著腹部警惕著,“這樣,我就更感興趣了。”

“還能說話啊。”夜活動了下關節,一對拳看向了眼前的這位人販子的首領,“看來,對於不守信用的懲罰,我還做的不夠啊。”

“放心,現在的我,可沒有那接連不斷使用奧術的力氣了。”梟感到身體好了些許之後,說著擺好了架勢,“就算說出來也沒關係吧……你肯定是知道的。”

夜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梟的眼睛。他希望從中得到些許的資訊,對方將發動的攻擊的資訊。同時,他也在尋找著一個機會,一拳結束戰鬥的機會。

對方亦是同樣的態度,謹慎。梟方才可以還可以揮舞的武器現在已然成了一片碎鐵,唯一可以憑靠的也只剩下了一雙拳頭。而顯然易見的,這樣的自己對戰眼前有著怪物一樣力氣和技巧的傢伙幾乎是自尋死路。

恐懼。

雖然只有一瞬,但這份情緒還是在那雙眼睛中閃過時被梟逮了個正形。這自然代表著,眼下,這幾乎是代表著完全的可以立即發動進攻的號角聲。

沒有絲毫的猶豫,夜騰身而起,跳將上前去,如同獵豹看到了心中的獵物,在那一刻,他絕對不會放過這顯然易見的機會。

“我可是,在擁抱文明之初就殺過人的。”梟看著撲將上來的夜,身體幾乎嘶啞地提醒著他已然沒有了能夠躲閃掉這樣力量的狀態。他只能立身於此,壯膽似的大喊道:“不用刀劍,只用這雙拳頭!你也一樣!會死在這雙拳頭之下!”

夜沒有理會,沉默的像站在巖壁下看著必死之人的禿鷲。一剎那間,梟的視野之中,擠滿了這巨大黝黑的身體,和一雙無限放大的拳頭。

“【北境航線】!”

方才被梟扔到地上的【轉化器】忽然消失,在這一聲聲嘶力竭之聲中,梟在【轉換器】消失的下一瞬間消失在了夜的拳頭之下。

這便是梟的戰略,倘若進入到弱勢時必要的戰略。而從夜吃驚的表情之上,顯然,他上當了。他脫下了【轉化器】,然後使用已然十分疲勞的奧術,無不傳達著一個資訊,勞累。無從舒緩的勞累,自己的奧術必然進入到幾乎如同被榨乾的泉眼一樣的冒出一點來用一點的狀態。這透露著的是另一個資訊,絕不可能有迅速的倆次的轉移。

當然,這是對的,梟確實進入到了這樣的狀態。但這時,就不得說一說這個戰略之中的那個會影響全域性的“特異點”了——【轉化器】是個泵,只有作為奧術能量的源頭沒有完全枯竭,那麼,就一定能從中榨出作為應急水源的奧術能量。

從一開始的誤導到如今,雖然梟並沒有預料到自己被幾拳打到的這節意外,但是,這並不影響戰略的最後的成功收尾。

夜忽然感受到從右肩處傳來的粘稠的溫熱,赤紅色的血液從哪裡飄來,順著風悶入了他的眼睛之中。但出拳的動作還沒有就此收回,他這時已然掉入瞭如同梟之前時那樣的陷阱之中。

從天而降的拳頭從右肩膀處砸了下來,勢大力沉宛如一顆隕石墜落了下來。而夜的後腦勺自然算不得堅硬,反倒是他最為薄弱的地方,一拳之下,夜的靈魂隨著身軀一同震顫了起來,一時間,他幾乎險些喪失了意識。

梟一把擦過嘴唇邊由於虛弱而吐出的鮮血,問著腥臭的鐵鏽味再次抬起拳來。夜已然站立不穩,眼前如飛過無數蒼蠅一般混亂著,身體失去了應有的調節,似乎四肢與軀幹已然是一堆並無聯絡的零件了。

而此刻,梟的拳頭已然對準了夜的後腦勺接連脖頸處。最多倆下,夜將不再有反抗的能力。梟冷笑著宣告著自己的勝利。

“看來不是你。”梟冷冷得說道,隨即,拳如滾石而下,勢如重炮轟鳴。

【鬼化·超頻】。

夜的身體在強烈的危機之下自動選擇了應急的措施。【鬼化】的身軀瞬間膨脹了四五倍的大小,這自然是驚訝了梟。他那一拳完全不能落下,只能在這忽然的意外中向後閃身而去。但同時,他此刻關注的重點已然不是這出乎他意料的突然的【超頻】了,他忽然意識到,他方才所說之事並不算準確。

“這才是,欺騙聖樹的本質……”梟怔怔得說道,忽然,夜這龐大的身軀縮減而下,變回了原本【鬼化】的樣貌。

“不是,主觀意願的……”梟立即意識到,確實是他想的那樣,在這傢伙失去意識的一瞬間裡,欺騙的效果由於某些原因失效了。當然,那絕不會是隻因為意識的瞬間昏迷而導致的,但梟也只能推算於此了。對於他要找的那個答案,他依舊是無從解起。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只有他,擁抱了文明。以及,他為什麼會脫離野蠻。這些問題從爬出沼澤起便困擾著他,此刻,他依舊沒有得出結論。就像明明蜂蜜就在眼前,但漫天的蜜蜂已然給出了他絕不可能得到蜂蜜的資訊。

他出離的憤怒了。

他自從擁抱文明以來便是如此了。他清晰得認識到,他不同於那些傢伙們,可是同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得上是什麼。

他在這樣的迷茫中殺掉了那個第一個與他交流的傢伙,他現在已然忘了那傢伙是什麼種族了,但是,他記得殺掉他的手感——和殺雞沒什麼倆樣。

他的定位迷茫便是從那一刻開始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也就從來不在意所謂的好與壞,道德的正與否,那對他來說不重要。

隨後,在某一天,他忽然厭煩了。他想去死。他覺得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異類理應如此。但同時,他並不想自殺。他雖然厭倦了作惡以及之後所得財富,但同時,他也享受著它們。

他就像是從動物園裡跑出的野獸,學會了人類的語言,但在吃人之後,它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算的上什麼。但是,人肉很嫩。對自我的懷疑和無法認同讓他懷疑自己是否該存在於此,而很嫩滑的人肉,又讓他欲罷不能。

“看起來,發生意外了啊。”摸著疼痛的後腦勺,在梟怔住的空當裡,夜站了起來。他自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傢伙停止了可能致命的攻擊,但是,他也清晰的認識到,不必為此困惑,生死之鬥中,無論有什麼意外都不必疑惑,他需要的,是抓住機會。

一拳砸下。

梟從朦朧中醒了過來,看著迎面而來的拳頭,他嘶吼著將自己的拳頭也砸了過去。

雙拳同時命中倆人的臉頰,像是倆位牛仔同時扣動了扳機。風悄悄吹過,思維中的風滾草從意識被吹到了現實,隨之又回到了浩瀚的意識之中。

砰。

平靜的,梟倒了下去,夜搖晃著,但最終站穩了身形。

“我會讓你接受審判的。”

夜如此說道。

“……不配……”梟喃喃著,他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壓榨靈魂後虛弱的身體已然在這一拳之後站立不起。他模糊著說著,只有他知道自己在說著什麼。

“噗!”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一口血沫啐向了夜。夜抬起手來遮擋,等他把手放下來時,他忽然發現,那個傢伙,眼珠子已然翻了上去一片瓷白,血液不斷地從張開的像是金魚一樣的嘴中溫泉一樣地嘟嘟嘟地冒了上來。而一旁,斷掉的刀刃已然丟失了一節。

誤入文明世界的獅子死了。

野獸吃人,算是罪過嗎?

夜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沒有給予對手以尊重,去合上他的眼睛,亦沒有像是殺死一隻害人的野獸一樣流露出為民除害的喜悅。

只要他知道自己在作惡,那麼,他需要的便不是死亡,而是審判。

夜向著一位僱傭兵借來了一把長劍,隨後,以厄鬼對於罪大惡極之人的懲罰的儀式,將劍筆直地插入了梟的心口。

“這就是……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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