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蠻地之行(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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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場內載歌載舞,熱火朝天,燈火闌珊的場外卻只有寥寥無幾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以及打罵聲。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依靠在母親腿上,嘖嘖的咀嚼著特意被徐岌撕成小塊的烤肉,而這位臉上圖案塗的形似蝴蝶的年輕母親同樣吞嚥著口水,和年齡不相符的手,扭扯著由麻編織而成的衣服,對食物渴望卻含蓄剋制。

徐岌雖然有夜盲症,但不至於眼瞎,自然是看的出小姑娘母親很想吃他手上的食物,又撕下一塊烤肉遞給小姑娘後,起身將剩下的烤肉遞到小姑娘母親面前。小姑娘母親猶豫片刻,指了指烤肉,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問這塊肉是否是給自己的,看到徐岌點頭後,小姑娘母親朝四處張望,沒發現附近有人注意到自己時,一改之前的矜持,拿起肉塊就送進嘴裡。

“謝。。。謝謝你。”

聽到這聲含糊不清的感謝,徐岌為之一愣,但很快,臉上的表情便由疑惑轉為興奮,他趕緊壓低聲音問道:“你剛才說的是‘謝謝你’?”

僅過去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一大塊烤肉就被小姑娘母親吃的只剩下一些附在骨頭上的碎肉,聽到徐岌的問話,是點頭如搗蒜,將骨頭上的肉撕咬乾淨後,小姑娘母親舒坦的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應聲道:“是的,謝謝先生的食物。”

“我叫傑克,敢問姑娘你的名字?”

“尤娜。”小女孩母親說著一臉慈愛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她是我的女兒,我私底下叫她珍妮。”

“尤娜,珍妮,都是好名字。這還有些水果,吃完烤肉再吃水果,解解膩也好。”徐岌笑著說道,食人族部落裡有這麼一個能夠溝通的人,接下來的行動想必要順利不少。

尤娜接過水果,先是掰開一些餵給女兒,剩下的才留給自己,從徐岌對母女倆的觀察來看,倆人應該很長一段時間處於吃不飽但餓不死的狀態,因此收買起來也相對簡單。

靜靜地看著尤娜將水果吃完後,徐岌一屁股坐在地上,隨手拍了拍乾燥的地面,笑著說道:“站著挺累的,坐下說吧。”

尤娜打小生活在蠻族裡,對於坐地上這件事並不排斥。只穿著一條草裙的尤娜毫不避諱的坐在地上,而後將珍妮抱在懷裡,輕輕地撫著珍妮的後背。小姑娘吃飽後,不消片刻,便是乖巧的趴在母親懷裡睡著了。

“珍妮還挺乖的。”徐岌柔聲道。

“是啊,是挺乖的,就是。。。”尤娜話說到一半,卻欲言又止。

“就是什麼?”徐岌追問道。

“傑克先生,尤娜和您說了,您能保密嗎?”

“那是自然。”

尤娜撩了撩雜亂的髮鬢,髒兮兮的臉上滿是苦澀。

“母親在二十五年前,被父親從城裡拐到石寨。不到兩年,就有了我。自從我記事起,母親從來沒有笑過,因為母親聽不懂父親和族人說的話,父親也聽不懂母親說的話,因此不管是父親,還是族人,對母親一點也不好。

可母親,她對我很好,很好。母親會將本就不多的食物分給我一大部分,即使那時我還不到十歲。母親時常用木棍在地上畫出城裡人使用的文字,然後教我識字,有一次,父親回來時,看到地上那些未抹除乾淨的文字,頓時大發雷霆,當著我的面,狠狠地打了母親兩個耳光。那時我清楚的記得,母親那毫不屈服的眼神,生生的將父親抬起的手給瞪了回去。

後來,母親生了場大病,瘦骨嶙峋的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父親為了給母親治病,跑遍了整個密林,可母親的病依舊不見好轉的跡象。母親彌留之際,父親抱著我嚎啕大哭,那時我才明白父親其實深愛著母親,可我無法原諒他。

那一晚,父親悄悄的離開了石寨,回來時,卻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失去心臟的屍體,我從將父親屍體運回來的族人的談話中得知,父親企圖去城裡綁一名醫生回來給母親治病,被治安隊給打死了,我再也沒有機會原諒他。

幾天後,母親也死了,成為孤兒的我變得無依無靠,在我十九那年,寨主將我嫁給了五長老的兒子,我恨他們!也恨自己無法反抗,於是上帝代替我懲罰了他們。就在我生下珍妮一年後,他去密林深處打獵,被毒蛇咬死了,哈哈哈,他終於死了。可是我該怎麼辦?傑克先生,我不求您帶我出去,您能帶珍妮逃離這吃人的地獄嗎?”

看著尤娜這副癲狂中透露著歇斯底里,並且夾雜著懇求的表情,徐岌一時語塞,記得自己的高中語文老師講《雷雨》時提到過《安娜·卡列尼娜》的序言——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對於家庭如此,對於個人同樣如此。疾病,戰爭,饑荒,天災,他人的私慾,亦或是飛來橫禍,都是平凡的個人,無法承受之重。

“我。。。”

這只是一個遊戲而已,遊戲情節包括和npc的對話都是系統設定好的,不知為何,徐岌會如此的沉浸於其中,“可以”或者“不行”的回答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沒。。。沒關係,謝謝。。。啊!!!”

伴隨著尤娜的一聲慘叫,熟睡的珍妮被吵醒,兩名頭戴白羽環的野蠻人粗暴的扯著尤娜的胳膊,將其拽起,接連幾記耳光重重扇在尤娜的臉頰之上,手印浮現之餘,鮮紅的血液從嘴角不斷地滲出。

短暫的懵逼過後,徐岌被珍妮的哭喊聲驚醒,只見他憤怒的起身,伸手就要將尤娜從倆人手中奪回,可手剛抬起,兩根鋒利的長矛便懸在了他的喉嚨口。

“巴納!克拉卡!”

其中一名野蠻人怒聲喝止著,眼神裡滿是殺意,可早已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徐岌哪裡還顧得上危險與否,就要從虛擬揹包中取出那把燧髮式手槍取出,這一刻時間彷彿暫停一般,一個數字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力量,來吧,和我融為一體,我能幫你把他們通通殺掉!一個不留!”

“滾!”

惡魔的話反倒讓徐岌清醒過來,他看了一眼面板,發現好不容易降下來的罪惡值已然飆升至70。短暫的震驚過後,一切恢復正常,徐岌打消了使用手槍的念頭,彎下腰將珍妮抱在懷中。這時宴會已經趨近於結束,包括分寨主和幾位長老在內的野蠻人都被不遠處的動靜給吸引過去,連忙趕了過來。

如此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下,尤娜抱住其中一名的大腿,雖然她說著徐岌聽不懂的話,但徐岌知道,尤娜一定是在哀求著他們放過自己,而看著自己母親被抓住,珍妮哭的愈發強烈,動了惻隱之心的徐岌將珍妮的眼睛捂住,不忍讓其再看到自己母親的慘樣。

“傑克,這是怎麼回事?”趕來的費雷多小聲問道。

“遇到兩條亂咬人的狗而已,沒什麼。”

同時到場的分寨主和那兩名野蠻人簡單交流兩句後,示意倆人將尤娜鬆開,就在徐岌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時,一名頭戴黑羽環的長老抄起猴頭石杖,重重地抽打在尤娜的脊背之上。

“啪!!!”

清脆的響聲過後,尤娜吐出一口鮮血,她不敢看這名長老一眼。

“撒裡,塔瑞亞,塔瑞亞。”

尤娜的哀求沒有奏效,眼看著猴頭石杖就要再次落到尤娜的脊背之上,徐岌將珍妮託付給託雷,而後衝到長老面前,抓住石杖不讓其落下,長老見此勃然大怒,抬起另一隻手向徐岌臉上扇來,又是被徐岌鉗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卡拉!”

分寨主收了費雷多帶來的“獻禮”,不想多生事端,發生呵斥後,扭頭看向費雷多,費雷多趕緊走到徐岌身旁勸道:“我們在人家的地盤上,千萬別做傻事。”

“哼!”

徐岌瞪了面前的長老一眼,鬆開雙手,長老也識趣的沒有在抽打尤娜,而是指使著兩名野蠻人將尤娜關進了一個類似於牢房,一面立有柵欄的石屋裡,最後牽著珍妮離開了宴會場。

宴會在不愉快中結束,喝的爛醉如泥的淵虹被一名舞女攙扶著進到寨內最大的一處三層石殿裡,徐岌四人則是在另外一名長老的帶領下,來到一間普通的石屋暫時住下。

四人進入到石屋內後,託雷將燈盞重新點燃,他將燈盞放在屋內唯一的一張石桌之上,屋內除石桌之外,餘下的都是些瓦罐和一張偌大的石床,石床上鋪著一層極為簡陋的乾草,早已疲憊不堪的艾倫和託雷倒頭就睡。剩下徐岌和費雷多,倆人相互看了一眼,於石桌旁坐下。

“剛才挺危險的。”費雷多率先開口道。

“我知道,只是也不知道尤娜她傷的重不重。”徐岌一臉的憂慮,尤娜因他而受的傷,若出了問題,他難辭其咎。

“你知道她的名字?”

“尤娜聽得懂我們說的話,也會說我們的語言。”徐岌見費雷多沉默不語,接著說道,“你好像認識分寨主?”

“是嗎?可能吧。”費雷多沒有正面回答徐岌的問題,他撇開話題繼續說道,“想必你也看到了,拋開那些助興的舞女,宴會上沒有女人。在食人族部落裡,除去族長或少數長老家的女人外,其餘女人的地位極其低下。尤娜,對吧,尤娜,她運氣算好的,要是換成其他的年輕女人,別說是與像你這樣的外來者靠近交流,就算是同部落的男人多說幾句話,下場都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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