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自殺（1 / 1）
北艾街73號，附近的居民將其圍得水洩不通，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不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若非城西治安所的治安官努力維持著秩序，恐怕整個北艾早已謠言四起。
此時屋內靜悄悄的，壁爐裡的火焰因為大門敞開而隨風搖曳，讓整個客廳都瀰漫著碳香味，屋內的陳列和擺設幾乎沒有變動。
科索爾先生身披毛毯，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滿是褶皺的臉非常呈現出病態的紅色。茶桌上擺放著一杯尚未飲用的茶，茶早已涼透，直到戴著手套的斯特將茶杯拿起時，杯中的茶才泛起絲絲漣漪。
“維克，你把發現科索爾先生死亡的前因後果簡要地講一遍。”斯特說著嗅了嗅杯中的茶水，只聞到淡淡清香的他將茶杯放回原位。與斯特共事多年的治安官們不用他的吩咐,按部就班地檢查起所謂的案發現場。
光頭維克表情看著有些悲愴，他瞄了沙發上的科索爾一眼，隨即將目光收了回來，口齒清晰地說道：“今天早上7點30分左右，我和往常一樣開始對北艾街進行巡邏,到8點當我來到了科索爾先生的家，按理來說，這個時候科索爾先生剛好出門散步，並且去科德先生家吃早餐。但今天科索爾先生並沒有開門，我以為今天科索爾先生早起了，所以沒太在意。後來我巡邏到了科德先生家,並沒有發現科索爾先生，我問了科德先生，科德先生告訴我科索爾先生沒有過來吃早餐，因為要巡邏，我也依舊沒太在意。等到我將整個北艾街巡邏一遍，回到科德先生家，買了幾片面包和一杯牛奶，填飽肚子，我又問了一句，得知科索爾先生今天一直都沒有來過科德先生家。
到那時，我隱約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吃完麵包後就跑到了科索爾先生家，敲了好一會門，卻沒聽到裡面出現任何動靜，我又問了附近的居民，他們都說沒見過科索爾先生出門，所以。。。”
“所以什麼？”克萊爾追問。
“所以我開啟了科索爾先生家的門。”維克有些緊張地回答道。
“門是你開啟的？”
“嗯。”維克點了點頭，“科索爾先生年紀大了，又是孤身一人，因為脾氣不好，和鄰居的關係不怎麼和睦，經常吵架，我在中間調解了幾次後，和科索爾先生漸漸熟悉起來。科索爾經常邀請我去家裡吃飯，我巡邏到科索爾先生家門口時，都會碰到出門的科索爾先生，這時候他就會叫上我一起去科德先生家吃早餐，所以。。。所以我在閒暇時會幫科索爾先生做家務，陪他聊天和散步。三個月前，科索爾先生將他家的鑰匙給了我一把，好讓我定期幫他打掃衛生。”
“探長，我們在枕頭底下找到一封信。”
光頭維克話剛說完，一名身材高大的治安官拿著一張紙走了過來，斯特接過紙，看了一遍紙上的內容後，將紙遞給了維克。
“我，維爾·科索爾，自始至終都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賽爾納人，也是曾經的紡織工人，更是醜陋的人，外表和內心皆是如此。
我的一生並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父母早早離我而去，但留給了我一個相對美好的童年，我不會記恨他們，但我不想我的後人以我為恥，所以我選擇了孤獨終老。悄悄告訴你們，前面的都是藉口，我只是覺得自己長得太醜，怕嚇到心儀的姑娘。
哈哈，開個玩笑，維克，你看到這裡時，我已經死了，死得其所，但我並不認為我的死能讓我完成贖罪，我依舊會下地獄，依舊會遭受上帝對我當時選擇逃避的懲罰，但至少我能坦然面對。
小夥子，你的身邊不過是少了個愛嘮叨的怪老頭，千萬不要難過。我也沒有什麼遺產，就這套房子了，你願意的話，它就歸你了。記住我們的約定，不要讓自己喜歡的人傷心和失望。你是個好孩子，更比我長得英俊，我相信你。
再見了，維克，再見了，那些給予我痛苦和快樂的人。我維爾·科索爾終於解脫了！”
光頭維克默默看完這封不長的信，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溼潤，他吸了吸鼻子，將信摺好放進口袋，輕聲說道：“探長，我出去一下。”
“去吧。”
屋內的氣氛因為這封信更加凝重，因為伊利婭的關係，徐岌也有機會跟了過來，他對科索爾的死也非常震驚，原本的計劃也因此被打亂。
“邁克，奎爾特醫生沒來嗎？”斯特衝著剛進門的寸頭治安官問道。
“奎爾特醫生很早就出診了，不在家。”
聽到邁克的回答，斯特皺起眉來，這時候徐岌抓住機會開口道：“斯特探長，能讓我看看嗎？”
話音剛落，幾乎所有治安官的目光都聚集在徐岌身上，徐岌對此也是見怪不怪。
“你？”
“我懂一些醫學方面的知識。”
“你哪是‘懂一些’，明明懂的比誰都多。”蒂姆暗自嘀咕。
斯特看了看徐岌，又看了看一旁沙發上的科索爾，讓開了位置。
“還有手套嗎？”
“有。”
說話的人是克萊爾，她將一副手套遞給了徐岌，徐岌戴上後，走到科索爾躺著的沙發邊上，俯下身察看起科索爾的死狀。
科索爾面態安詳，彷彿睡著了一般，嘴唇顏色是鮮豔的櫻桃紅，徐岌見此將還在科索爾先生身上的薄毛毯扯掉，抓住科索爾先生的手臂，定睛一看，手臂上有不少的梅花狀紅色斑點，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緊接著，徐岌放下了科索爾先生的手臂，俯身伸手將科索爾先生的眼皮撐開，發現眼睛結膜有明顯的出血點，當即轉身重新審視了一遍房屋的門窗，最後將目光鎖定在壁爐裡那些未燒淨的煤炭，陷入了沉思。
“怎麼樣？看出什麼沒有？”
斯特的聲音將驚醒了徐岌，他招呼著斯特以及在客廳的其他幾名治安官，等到他們將沙發圍住後，徐岌沉聲道：“科索爾先生是自殺的。”
“自殺！？”斯特疑惑地看著徐岌，科索爾先生的確有自殺的可能，但他們是治安官，不調查清楚不會斷然下結論。
“是的，死於煤炭中毒。”徐岌解釋道，“房間裡的門窗都緊閉著，所以屋內的氧氣含量會降低。。。”
“等一下。”斯特打斷道，“‘氧氣’是什麼？”
有這個疑問的不只是斯特，在場所有治安官包括伊利婭都沒聽過“氧氣”這個詞。看到大家都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徐岌這才意識到遊戲設定的年代科學家們還沒有發現氧氣。
“這。。。”徐岌有些為難，再三考慮後他用盡可能通俗易懂的語言作出解釋，“額。。。人和動物都需要呼吸，呼吸的就是空氣。空氣看著透明，無色無味，摸不到也抓不著，但空氣混合著多種氣體，其中的一種就是‘氧氣’，氧氣的含量大約佔空氣的1/5，人會吸入所有空氣中所有的氣體，但氧氣才是人體所真正需要的，透過和血液結合，來維持正常呼吸。所以當氧氣含量降低但一定程度，人每次吸氣吸入不了足夠的氧氣，就會出現頭暈，噁心等症狀，如果氧氣含量一直這麼低，人就會因為吸入不了足夠的氧氣而窒息而亡。捂住口鼻會窒息的原因就是如此。”
“不對啊，一般窒息而死的人臉色會發黑髮青，科索爾先生的臉是紅色的。”克萊爾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氧氣的作用可不至維持正常呼吸這麼簡單，它還能保證物體燃燒，例如壁爐中的這些煤炭。”徐岌說罷指了指壁爐，眾人的目光隨之而跟了過去，“煤炭燃燒會消耗空氣的氧氣，然後產生一種熱氣體，叫做二氧化碳，呼吸也是如此，你們可以試著將手放在嘴巴前面，然後呼氣，這樣手會感受到一股熱意，產生熱意的熱氣就是二氧化碳。同理，煤炭只要燃燒就會不斷地產生二氧化碳。燒煤和呼吸都會消耗氧氣，增加二氧化碳，但人一般在冬天烤火是為什麼不會感覺頭暈噁心呢？”
“因為空氣是流通的。”斯特答道。
“對，因為空氣是流通的，所以有源源不斷的氧氣進行補充，而產生的二氧化碳也會擴散到其他地方，來維持氧氣含量的恆定。但這間屋子裡門窗緊閉著，空氣很難流通。”
“哦！”
一眾治安官恍然大悟。在現代人看來是常識的事，對以前的人來說要弄明白非常困難。
“你的意思是因為這間屋子裡空氣不流通，所以屋子裡燃燒煤炭消耗了過多的氧氣，產生大量二氧化碳，導致科索爾先生無法吸收足夠的氧氣，所以窒息而亡？”克萊爾嘗試著解釋徐岌的意思。
“不，我說的是‘很難流通’，不是‘不流通’。”徐岌搖頭否定，“一間屋子也就算封得再怎麼嚴實，也不可能堵住所有的縫隙，所以還是不斷有氧氣湧入。”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蒂姆這時也插嘴道。
“只要有空氣流通，屋子裡的氧氣含量降低到讓人窒息的地步，人只會感覺很難受，呼吸困難，但很少會因此而死亡。但煤炭不同，如果氧氣含量低到一定程度，煤炭就會不充分燃燒，不充分燃燒除了產生二氧化碳在，還會產生大量一氧化碳，兩種氣體的名字雖然差不多，但兩者完全不一樣，二氧化碳雖然不能維持人的呼吸，但它被人吸入後，沒有直接的損害，而一氧化碳不同，它會優先於氧氣和血液進行結合，使氧氣無法與血液結合，進而無法維持正常的呼吸。算是另類的窒息。這種窒息反應在屍體上，就像這樣。”
徐岌說著解開了科索爾先生上衣的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