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巴爾哈克(1 / 1)

加入書籤

聽徐岌想要見自己的主人,蝕心者鬆開捏住徐岌臉頰的手,挺起不那麼“完整”的身子,一對撐著地面的手掌靈活地後撤兩步,讓自己的身軀完全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之下。蝕心者攤開雙臂,仰起頭閉上眼睛,鼻子細細嗅著,看起來似乎很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其他人都叫你傑克。哼,傑克,多麼普通的名字。”蝕心者輕聲說道。彷彿在自言自語,但其說話閉著眼睛的模樣卻又像在嘲諷,徐岌甚至能聽出話中飽含的滄桑和落寞。

“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徐岌試探著問。

“我?”蝕心者忽得睜開眼,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似乎有些迷茫。頓了一下後他喃道,“時間太久,你不問我,我都忘記我的名字了。哈哈,我啊,我叫巴爾哈克。”

“巴爾哈克!?”徐岌心裡頓時翻江倒海。這是個多麼古老而熟悉的名字,如果徐岌面前的蝕心者沒有說謊,那麼它的年齡超過3000歲。存活3000歲的身體除了有些乾枯外,看起來是如此“年輕”,簡直無法令人相信。

“你似乎很驚訝。”蝕心者頗有興趣地看著徐岌說道。

短暫震驚過後,徐岌逐漸冷靜下來,如果說蝕心者所言確鑿,那麼它的主人不言而喻,那便是傳說中的女巫——涅蒂。

“巫師和女巫都活著,他們會血術就解釋的通了。可卷軸上不是記載著倆人被處以火刑,難道是卷軸記載有誤?”徐岌思索著,見蝕心者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於是開口道,“你可曾改過名字?”

“改名?我一直都是這個名字。看你的反應,你聽過?還是你懂卷軸上的文字?”

“巫師在卷軸上批了一些註解。這些註解裡恰好有‘巴爾哈克’。”徐岌隨口扯了個聽起來能夠令蝕心者信服的理由。畢竟卷軸之前被喬伊斯的爺爺掌握,而從蝕心者如此求捲心切的樣子,徐岌敢斷定它並未見過卷軸。

“巫師?他也配!”蝕心者輕蔑地說,“他只不過運氣好遇見傻子,把傻子的卷軸據為己有罷了。”

蝕心者口中的傻子自然就是被喬伊斯爺爺殺害,後與尤娜父親的心臟結合成為掘墓老人的前任巫師。至於蝕心者為何稱其為“傻子”,徐岌倒是一頭霧水。

“他的實力恐怕在你之上吧?不然你明知道卷軸在他手上,肯定會把卷軸奪回來。”

“哼!”蝕心者冷笑一聲,側過臉不屑地說,“他是晚輩,身為長輩的我自然不會和他一般見識。”

如徐岌所料想的那樣,自稱“巴爾哈克”的蝕心者自身的實力要遠遜於巫師。巫師尚且懼怕徐岌的血液,那麼不出意外的話,蝕心者只要粘上一點他的血,肯定會如同當初的比爾一樣,落得個肢而逃的下場。不過徐岌覺得自己從蝕心者口中套出來的資訊還是不夠多,選擇和繼續和對方周旋。

“長輩確實需要愛護晚輩,不過你看起來這麼年輕,就手臂有些乾枯,可一點都不像長輩。”

“不像長輩嗎?如果有誰的年紀和我一般大小,那他恐怕早已遁入輪迴不知道多少次了吧。”蝕心者有些低落地說著,正面迎向愈發皎潔的月亮,若非其身上還穿著衣褲,否則慘白的軀體肯定會隱入月光。

月光似乎驅散了蝕心者身上所帶的邪性,雖然那張不完整的臉以及不同尋常的下肢看著還是令人畏懼。可除去畏懼之外,徐岌竟生出一絲憐憫之心。

蝕心者望著夜空中的明月,裂開的嘴角微微勾起,可惜笑中帶著苦澀。蝕心者吸著鼻子,眼角不知何時劃過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淚水順著滲入皮肉,最後落進它的嘴裡。它咂了砸嘴,語氣有些哽咽地說:“淚水總是這般苦澀。而我的人生同樣如此,它雖然漫長,但沒有哪一刻不含痛苦。”

“沒想到你還是哲學家。”徐岌半開玩笑似的應道。死亡是人類永遠撇不開的話題。有人說人生是一場遊戲,遊戲可以嘻嘻哈哈地對待,人生卻不能。因為一局遊戲結束後可以重新開始,但所有人的結局只有一個,那便是死亡。古往今來,多少人窮極一生都在追求長生不老,無一例外倒在通往長生的路上。長生好嗎?這個問題由徐岌這麼一個無法長生的人來回答,他的答案是肯定的,長生很好,他無比羨慕。可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對於活了3,4000年,接近於長生的巴爾哈克來說,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也許涅蒂也清楚。

“哈哈哈。”蝕心者被徐岌這麼一句看似不著邊際的話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可笑著笑著,蝕心者的臉再次垮了下去。它輕聲道,“我在第二次醒來時,發現我所熟悉的事物全都沒了蹤跡。我漫無目的地走著,遇山跋山,遇水涉水,來到一片不熟悉的平原,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或好或壞,有美有醜。他們操著千奇百怪的口音,說著一些聽不懂的鳥語。他們之間的分工比我們那個古老的年代更加明確。有商人,有傳教士,有強盜,更有專職小偷。哈哈哈,有的小偷甚至想從我身上偷點東西。可惜呀,我啥都沒有。同樣,我會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而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我也曾有過,不過過於久遠,回憶起來只剩下唏噓。”

“女巫涅蒂?”徐岌插話道。

話音剛落,蝕心者的身子陡然一怔,臉上的表情也是千變萬化。從最開始的嫌棄到好奇,再到於心不忍,之後是讚許、欣慰、愛慕、疲倦、害怕、憤怒、委屈、痛恨,直至最後的釋然。和蝕心者自己說的那樣,時間太久,萬般情感褪色到只剩下唏噓。

“你不是想要見我的主人嗎?你口中的‘涅蒂’就是我的主人。不過你說錯了,我並不恨她。”蝕心者扭頭淡然笑道,“我故事還沒講完,你可願意繼續聽我講?”

“求之不得。”

“說來也怪,我居然會對你這麼一個弄不清來路的人敞開心扉。”蝕心者嘀咕完,轉身讓臉繼續沐浴在月光裡,半晌過後,他再次張開了嘴巴。

“那個傻子,對就是傻子,他名為特克瑞爾。他自封為神巫,但依舊和我等凡人一樣,具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我和涅蒂可是罪惡滔天,他居然在執行火刑的前一天,為我和涅蒂施加了‘闢火咒’,連夜在火刑臺底下鑿出一個能夠容納倆個人的地洞。我和涅蒂表面上被火吞噬,化為灰燼,實則落入地洞之中,因此而免於殞命。不過凡事都有代價,‘闢火咒’的代價是使被施術者進入無止境的休眠。我和涅蒂不知道休眠了多久,等到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一對老年夫婦所收養。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涅蒂在哪?可他們聽不懂我說的話,我也聽不懂他們講的語言。我只能和剛開口說話的小孩子一樣學習他們所講的語言。可能因為我是巫師的緣故,不出十天,我已經能和他們進行基本的溝通。那時候我才知道,收留我的老年夫婦以捕魚為生,倆人一年前經歷過喪子之痛,前不久捕魚時看到我漂浮在河裡,還以為我是順流而下的屍體,按照當地的習俗,捕魚的人很忌諱在河裡碰見屍體,於是將我打撈上岸,但沒曾想我還有呼吸,於是將我帶回了家。他們說起自己的兒子除去哀傷之外,更多的是自豪。他們的兒子因保衛王國而戰死,這是身為士兵無上的光榮。老年夫婦有一個乖巧的孫子,這個小傢伙才五歲,沒見過幾次父親,一番接觸下來,他居然把我當成他的父親。我還沒娶妻生子呢,平白無故多了個兒子。說實話,我還挺高興的。

一晃十年過去,我早已踏遍整個王國,而老年夫婦也含笑離世,我本以為我的一生就這麼平平淡淡的結束,這對我這個罪孽深重的該死之人來說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我不會再出去害人。可事與願違,不久後,他們的兒子拼死守衛的王國還是被外敵所攻破。

我帶著兒子一路顛沛流離,跋山涉水來到一個新的王國。這裡更為富饒,河網密佈,我也搖身一變,成為一名漁夫,生活再次恢復平靜。

可真的能平靜嗎?很顯然不能。在新的王國度過20年後,目睹兒子長大成人,娶妻生子,步入中年的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外貌和三十年前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漸漸的,大家都知道我是個不會衰老的怪物。一個國家的人民信奉輪迴,前世行善積德,後世才能免受苦難。因此他們把我當成不詳之人,特意避開我,兒子的妻子也帶著他們的孩子離開。到最後,也只有兒子一個不離不棄地陪在我身邊。

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我的兒子變成了杵著柺杖,牙齒掉光,頭髮花白的老頭。而我依舊如故,一點變化都沒有。

兒子在彌留之際,他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顫顫巍巍地說,‘父親,兒子不能再陪在你身邊了,實在抱歉。他們都說你怪物,可我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你是我最敬愛的父親。。。。。。’

啊!我的兒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該說抱歉的是我!擁有平常人感情的我,卻沒有像平常人一樣經歷生老病死。這可不就是怪物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