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蝕心者起源(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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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陽光穿過房門上的孔,不偏不倚地落在白衣主教身上,宛若一位聖潔的神使一般,驅散一切魑魅魍魎,引導著迷失的旅人步入正途。這個迷失的旅人正是陷入無盡回憶的特克瑞爾。

“涅蒂。。。涅蒂!”特克瑞爾的語氣很重,但其卻根本無法面對這個讓他百感交集的名字以及名字背後的女人,至少他現在還未準備好。

特克瑞爾的內心在掙扎。一別數千年,不知涅蒂變得怎樣,但從他自身的情況來看,也許涅蒂還是當初那個涅蒂,心狠手辣卻又在某一刻顯得無比善良的涅蒂,天資聰穎但有些無知的涅蒂,邪惡又充滿神性光輝的涅蒂,最重要的是,他所深愛的仇恨的涅蒂。

“特克瑞爾先生,您似乎對我們那位執事有所瞭解?”白衣主教慈眉善目地問道。

“我。。。”特克瑞爾此時雖然閉著眼,但臉上的表情卻被白衣主教盡收眼底,他也明白這一點,頓了頓,收斂了情緒後“違心”地說,“沒。。。沒有,我只是對那些奇特的神像有所好奇,想問問那位執事。哦,對了,尊敬的主教大人,可否告訴特克瑞爾那位年輕執事的名字?”

“她叫莫瑞婭。”

“莫瑞婭?”特克瑞爾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個普通的女名可以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難道不是涅蒂?不!巴比倫神廟的那些祭司都死了,如此瞭解那些神祇的人除了涅蒂,還有。。。巴爾哈克,他莫非變性了?還是說涅蒂隱瞞了身份?”

雖然特克瑞爾和巴爾哈克相處的時間較短,但他清楚的知道巴爾哈克的性格,所以第一種可能當即被他否定。涅蒂隱瞞身份倒是極有可能,畢竟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妖婆”,換個名字也沒人會覺得怪異。

“特克瑞爾先生?”

“額?主教大人還有需要問的?”特克瑞爾停止思考。不論怎樣,他都需要去會會莫瑞婭。

“請睜開眼睛。”

話音剛落,特克瑞爾緩緩睜開眼,看向面前的白衣主教,光影將白衣主教蒼老的臉“切割”得黑白分明。白衣主教的左眼雖然被黑暗吞沒,但依然散發著慧光,這道慧光似乎能夠穿透特克瑞爾的身體,窺視他的內心。雖然白衣主教看上去非常和藹可親,但他的眼神卻讓特克瑞爾感到極其慌亂,剛抬起的腦袋再次垂下。

可腦袋不垂還好,這剛一垂下,就看到黑金色的光芒從手縫裡滲透出來,而那隻手恰好握著金色十字架。

“這!”特克瑞爾有些懵逼地攤開手,果不其然,十字架已然被黑金色光芒所籠罩,十字架表面的金色正被黑色所腐蝕。

“特克瑞爾先生,您可知道這代表什麼?”

“不知道。”特克瑞爾搖頭應道。

“十字架是我教聖物,一旦他被死氣縈繞,代表持有者罪孽深重。”

白衣主教說得非常清楚,特克瑞爾聽著也十分明白。特克瑞爾並沒有反駁或者露出疑惑之色,只是看著十字架低聲喃道:“我的確是個罪孽深重之人,本該被處死,但命運卻讓我逃過一劫。”

“特克瑞爾先生,既然命運放過了您,您可懺悔過?”

“沒有。”

“很好,特克瑞爾非常誠實。如果您願意洗滌所犯下的罪惡,鄙人可以帶先生您去懺悔室告解。而且,懺悔室的聖職人正是莫瑞婭執事。”

“只要懺悔就能洗滌罪惡?”特克瑞爾暗自嘀咕。雖然造成巴比倫王國滅頂之災的罪魁禍首是率兵征伐的國王以及利用血術無休止製造活死人的女巫涅蒂。但身為巴比倫首席祭司的特克瑞爾同樣具有無可推卸的責任,如果不是他對涅蒂心存惡念,後續的悲劇也許會來得晚那麼一些。

在巴比倫的神話,像特克瑞爾這樣的人是不折不扣的邪魔,要接受終極審判的那種。可現在白衣主教卻告訴他只要虔心懺悔,就能洗滌罪惡。這種反差讓特克瑞爾有些恍惚。他這才真正意識到,原來巴比倫的時代早已經結束,而今巴比倫只留在少數人的記憶裡。

“特克瑞爾先生?”白衣主教語氣柔和地問。

“我聽著。”

“您可有決定好?”

“嗯。”

“請先生將聖十字架交還給鄙人。”

聽罷,特克瑞爾當即將手上的“燙手山芋”遞給白衣主教。令他錯愕的是,在白衣主教接觸十字架的那一刻,原本籠罩在十字架周圍的黑金色“死氣”立刻消失不見,轉而激射出奪目的金光,金光無情地將十字架被腐蝕的表面沖刷乾淨,恢復十字架本來的金色。

“很好,請隨鄙人來。”白衣主教說著,起身向特克瑞爾欠了欠身,來到木櫃前,放入十字架,取出項鍊重新戴回胸前。這時候特克瑞爾也已站起,他等到白衣主教推門而出後,便跟了出去。

特克瑞爾剛一出門,手還搭在門沿上,走在前面的白衣主教忽得停下腳步,轉過身頗為“俏皮”地說道:“特克瑞爾先生,麻煩您把門帶上。”

“哦,好的。”

特克瑞爾從白衣主教所呈現出來的反差中回過神來,低頭一看,發現這扇門並沒有鎖,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將門合上。白衣主教見特克瑞爾帶上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轉過身沿著柱廊先前走去。

在白衣主教帶領之下,特克瑞爾來到懺悔室前。所謂的懺悔室,實則為一個木質的密閉小房間。這時一名頭戴黑色頭巾的中年婦人從懺悔室中走了出來。中年婦人揉著已經紅腫的眼睛,吸著鼻子控制著情緒,她看到候在旁側的白衣主教,用手背揩去眼角和臉頰上的淚痕,將手搭在小腹上,畢恭畢敬地行禮道:“主教大人。”

“拉克爾女士,您的丈夫在天堂肯定會保佑您。”

“謝謝主教大人。”

接下來一段時間,白衣主教似乎忘記了身旁還有個特克瑞爾,“忘乎所以”地同中年婦人寒暄。他人之事特克瑞爾不想過問,因此他在身旁的倆人寒暄期間一直都未曾開口。不開口不代表不聽,根據倆人的寒暄,特克瑞爾大概清楚中年婦人為何會來此懺悔。中年婦人因一時疏忽沒有處理尚在燃燒的木炭,導致房屋失火,而她年僅六歲的兒子被困在房屋裡,她的丈夫為救兒子,奮不顧身衝進火場,雖然救出了兒子,但因為身上多出燒傷而不治身亡。丈夫的去世讓中年婦人夜不能寐,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該死之人,過去好久才鼓起勇氣來神廟懺悔。每每聽到這些悲劇,特克瑞爾心裡都在唏噓,可除了唏噓在,他也不能為遭受悲劇的人做些什麼

中年婦人經過告解以及和白衣主教的寒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等到中年婦人告別白衣主教,走遠後,特克瑞爾才衝目送中年婦人離去的白衣主教說道:“尊敬的主教大人,特克瑞爾現在可否進去?”

“請。”

得到白衣主教的首肯,特克瑞爾深吸一口氣,踏入幽閉的懺悔室內後,扭身將門關上。神廟本就安靜,懺悔室更加如此,此時此刻,特克瑞爾甚至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強有力的心跳聲。

“呼~”特克瑞爾內心極度緊張,而這種緊張不是因為他即將接受懺悔,而是他想知道聆聽他懺悔的莫瑞婭執事是否是涅蒂。

俄而,懺悔室後壁上的一扇關著的長條形窗臺被開啟,一個悅耳的女聲隨之飄入特克瑞爾的耳中。

“這位告解者,可否告訴我您的名字?”

聽到聲音的特克瑞爾忽得愣住,他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到底是喜悅還是難過,亦或是慶幸。因為他聽到的女聲並非他所熟悉的涅蒂的聲音。

“尊敬的執事,我叫特克瑞爾。”

“很好,特克瑞爾先生,您在這裡可以向我傾訴一切,包括您所犯下的罪惡。只要您願意的話。”

懺悔室本就幽暗,視窗又太小,特克瑞爾根本看不清站在視窗後的執事的容貌。可特克瑞爾告知對方自己的真實名字時,他從對方的聲音裡聽不不任何情緒波動。這讓他的心又涼了幾分。

“您是莫瑞婭執事?”

“沒錯。您可以放心,您在懺悔室向我傾訴的所有話,我都不說給任何人聽。”

“如果我說我已經活了數千年,您信嗎?”特克瑞爾有些忐忑地問。他極其不想別人知道自己其實是個“不死怪物”。“世間萬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如果特克瑞爾先生真活了數千年,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莫瑞婭執事您呢?”特克瑞爾不死心地追問。

“我?我今年22歲。”

“白衣主教說的沒錯,您果然非常年輕。”

“您難道不放心我這個年輕人?”

“不,只是有些感慨。”特克瑞爾低聲呢喃。記憶中他第一次遇見涅蒂時,涅蒂才15,6歲,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紀,言行舉止卻有著不符合其年齡的沉穩。無論莫瑞婭執事是否是涅蒂,22歲已經能出任伊斯坦帝國都城多阿尼斯眾神廟執事之位,可以說是和涅蒂一樣的天之驕女。

“特克瑞爾先生似乎很是糾結。若先生非誠心懺悔,現在便可離去,等到您覺得合適之時,可再來此懺悔。”

“我的罪惡是對一名少女心存邪念。正是這股不該存在的邪念,導致我的國家變成人間地獄。我本罪該萬死,但在被處以火刑之時被人救走,我還因此而獲得長生。長生就像詛咒一樣,時時刻刻伴隨著我,將我變成怪物。莫瑞婭執事,我該如何才能獲得解脫?”

“特克瑞爾先生,你可曾對那名少女做過惡事?”

“做過。”

“什麼事?”

“我想讓她成為我的試驗品。”

“試驗什麼?”

“試驗用她的血去救治那些染病的人。”

“出於好意?”

“不,徹頭徹尾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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