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蝕心者起源(四)(1 / 1)
“所以特克瑞爾先生對那名少女一直心存愧疚?”莫瑞婭執事輕聲道。她的語氣還是那般毫無波瀾。可特克瑞爾除了聽到說話聲外,隱約察覺到窗後的莫瑞婭向著視窗又靠近了些,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發現一雙碧綠色的眼睛正透過視窗盯著自己,這下子讓他徹底放棄了莫瑞婭就是涅蒂的想法,因為涅蒂的眼睛是比較罕見的天藍色。
“不,雖然因為我的惡意讓涅。。。那名少女誤入歧途,但那名少女之後所做的一切,幾乎不可原諒。所以。。。”特克瑞爾說著說著停頓下來,他對涅蒂的情感非常複雜。在他看來,愛一個人,並不代表要擯棄或者改變自身的善惡觀。涅蒂的一系列行為只能用天怒人怨來形容。內心掙扎許久後他才接著說道,“所以我對她的愧疚在她做惡事做到無法回頭的那一刻已然蕩然無存。但我清楚,我的罪孽不會因她的施鵝而洗清。”
出乎意料,在特克瑞爾話音落下後,窗後的莫瑞婭執事並未接話,她直勾勾地盯著特克瑞爾的臉,將特克瑞爾盯得因為尷尬而側過臉後才開口:“特克瑞爾先生,那名少女的名字是?”
“她叫涅蒂。”特克瑞爾應著正過臉,恢復交談能明顯緩解他的焦慮,但依舊不敢直視窗後這位僅能看到眼睛的22歲年輕執事。
“涅蒂,好懷。。。好聽的名字。既然特克瑞爾先生您能夠長生,那涅蒂呢?她的結局又是怎樣的?”
“涅蒂她。。。”
被勾起回憶的特克瑞爾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夜晚,那個被鎖在囚室即將被處以火刑的夜晚。雖然他和涅蒂同在一間囚室,並且都被“束身咒”限制住了軀體,但躺靠在他對面牆壁的涅蒂卻絲毫不懼,她仰頭透過天窗望著夜空中的明月,整個人顯得格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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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蒂,你害怕死亡嗎?”
“師父,你其實不必陪我一起死。”
“我。。。唉,都是我的錯,我千不該萬不該讓你接觸那些邪門歪道。”特克瑞爾嘆道,手腳盡被束縛的他而今也只能在這裡苦苦哀嘆。
“師父可別自責,從穆拉爾屠戮我族,殺我至親,還要大發慈悲地把我帶回這罪惡的巴比倫王國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讓巴比倫為我死去的族人陪葬。師父因為一己私慾反而加快了我復仇的步伐,按道理來說,作為徒兒的我還得感激師父您才對。”涅蒂面無表情地應道。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已從清純可愛的少女長成能夠將男人迷得神魂顛倒的成熟女人。但她說的話聽在特克瑞爾耳裡卻是不寒而慄。
“不!你。。。我。。。戰爭和瘟疫已經死了太多太多的人,穆拉爾國王早已離世,巴比倫王國為此付出幾乎滅國的慘痛代價。透過你的救治,赫梯人如今已擺脫困境。你應該放下仇恨,畢竟那些平民是無辜的。”
“你居然勸我放棄仇恨?”涅蒂情緒激動地問,雖然望著天空的代表寧靜聖潔的月亮,但眼睛裡卻滿是憤怒和不滿甚至失望。
“我。。。”特克瑞爾有些不知所措,他能夠理解親眼目睹自己雙親被處死的涅蒂心中的仇恨,但這不併代表涅蒂可以肆意妄為地做那些慘無人道的惡事。他據理力爭道,“涅蒂,你有父母,有親人,那些被你變成活死人的平民難道沒有嗎?他們又做錯了什麼?穆拉爾國王和他的軍隊對你的國家,你的親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他們都已經死了,巴比倫的人口同樣銳減七成,這難道還不夠消除你心中的仇恨嗎?”
“師父!那些劊子手的死難道不是因為瘟疫?我永遠不會忘記倒在血泊之中的父親和被歹徒羞辱至死的母親!永遠不會!”涅蒂低聲嘶吼著,她停止望月,低頭看向特克瑞爾,發現特克瑞爾正以一種訝異和不解的眼神看著自己,冷笑道,“哼!我既然失敗了,死亡是最好的歸宿。”
“是呀,死亡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特克瑞爾說著,抬起頭學涅蒂看向夜空中的那輪明月。情緒也逐漸穩定下來。他到現在才勉強明白,一個人的思想一旦定型,將很難被改變。任何妄圖改變他人思想的行為,到頭來很可能會弄著自己一身傷。但他並不後悔,盡力去做總比什麼都不幹要好。而能和心愛之人一併抵達生命的終點,又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師父,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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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但我永遠無法認同你,寬恕你的罪行。”特克瑞爾暗自回答了當初涅蒂問自己的問題。內心便也不再糾結,他正視窗後的那雙碧綠色眼睛,繼續應道,“涅蒂她和我一樣,在行刑前被人救走,但我們在被救走時陷入昏迷,等我醒來後,涅蒂便不見了蹤跡。不過既然我能長生,涅蒂也應該可以吧。她現在在哪,我不知道。”
“那特克瑞爾先生數千年裡,可曾尋找過涅蒂?”
“沒有。”特克瑞爾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一切隨緣,世界這麼大,強求不來。可能她已經找到一個好歸宿,不再作惡了吧。”
“如果涅蒂也能長生,她的愛人終將離她而去。怎麼會有好歸宿呢?”
“也許吧,不過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
“特克瑞爾先生比之前似乎開朗不少。可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助和開導的地方?”
“沒有了,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
“特克瑞爾有一件事尚不明白,還望莫瑞婭執事解答。”
“請說。”
“我之前在主殿祈禱時,看到主殿內的神櫥裡供奉著一些古老的神祇。聽白衣主教說這些神祇是莫瑞婭執事您帶來神殿的。這些神祇不巧是我族一直祭拜和供奉的神祇,而我族的文明早已滅亡,不知道莫瑞婭如何弄到這些神祇?”
“這些神祇是我在東南邊的沙漠裡偶然發現的,我覺得它們非常奇特,值得研究,故而將這些神祇帶到多阿尼斯。”
“變成沙漠了嗎?”特克瑞爾喃喃自語,巴比倫當初可是一片水草豐美的地方,如今變成沙漠,讓他不由得感嘆時間的侵蝕最為無情。
和莫瑞婭執事道別後,特克瑞爾轉身推開懺悔室的門。原先站在懺悔室旁側的白衣主教早已離去,特克瑞爾對此也沒太在意,憑著感覺趕回主殿,卻發現之前坐在角落閉眼祈禱的赫老頭也不見了蹤影。
“奇怪,赫老頭人呢?我還想找他幫我熟悉熟悉多阿尼斯呢。現在只能自己去闖蕩了,也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填飽肚子。”
特克瑞爾嘀咕著摸了摸有些乾癟的肚子,畢竟長生不死並不意味著不需要吃喝拉撒睡。由於多阿尼斯和距離它最近的城邦有很長一段距離,兩城中間只有一些零散的村落和小鎮,不值得停留,這也讓他所積攢下來的可憐巴巴的盤纏在路上消耗殆盡。當初他答應赫老頭背籮筐也是想著對方能給他一些勞苦費,這樣在找到活幹前,至少不會餓肚子。可現在赫老頭不見蹤影,計劃泡湯的他只能另做打算。不過他剛走出神殿,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在他的耳邊響起。
“小夥子,老頭我在這邊。”
特克瑞爾回過頭,喊他果然是赫老頭。他迎上去後笑著問道:“我還以為赫老頭你自己走了呢,等我幹嘛?”
“小夥子,今天沒有你,我那些魚可就賣不出去了,你還陪我來神廟祈禱,真是非常感謝。給,拿著。”赫老頭說著,從錢袋裡取出一把今早賣魚換來的銅幣,遞到特克瑞爾面前。
一籮筐魚共換來100來枚銅幣,先前進神廟前施捨了一半。特克瑞爾粗略一看,赫老頭手上的銅幣大概有20來枚,不由得感嘆世上還是好人多。
“謝謝。”特克瑞爾接過銅幣後答謝道。
“不必謝,這是你應得的。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巴列奧,希望他能活得和你一樣健康。哈哈哈,走吧,我的籮筐還放在克老頭那裡,那老頭可是容不得別人佔他半點便宜,我得快點過去,不然他可要把籮筐給拆嘍。”
看得出來,經過祈禱後的赫老頭心情好了很多。特克瑞爾知道這只不過是一種心理安慰而已,但他不會將其揭穿,有時候說真話反而會傷害到他人,何況這個人還是個老頭。
“那還等什麼,走吧。”
說罷,一老一“少”離開神廟。在回到多阿尼斯的路上,特克瑞爾問了赫老頭很多關於多阿尼斯的問題,例如哪裡能找到活幹。說著說著,倆人來到克老頭家,赫老頭和克老頭拌了一會嘴,背上散發著濃厚魚腥味的籮筐,和特克瑞爾道別後,便獨自離開多阿尼斯。
早已飢腸轆轆的特克瑞爾用剛得到的銅錢買了些麵包,一邊啃著一邊在城裡閒逛,尋找合適的歇腳處。可找來找去,他發現多阿尼斯的旅店價格都很昂貴,自己手裡的銅幣根本住不了幾天。無奈之下,特克瑞爾想到了赫老頭賣魚的那條街,那條街很是破落,想必旅店的價格也不會太貴。
“嘿!”
特克瑞爾剛來到街道口,就聽到一個女聲在身後傳來,他回過頭,見一名身著灰色麻裙,扎著單馬尾長辮,體態優雅,面容姣好的年輕姑娘正朝自己揮手。正奇怪著,年輕姑娘滿臉笑容地迎了過來。等到年輕姑娘靠近,他看到年輕姑娘那碧綠色眼睛,立刻意識到對方的身份。試探性地問:“你是莫瑞婭執事?”
“沒錯,特克瑞爾先生真是好記性。”莫瑞婭歪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