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蝕心者起源(二十三)(1 / 1)
浴場的修建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個精細活,但庫房卻不是。庫房本身用於收納貨物,只要牢固可靠就行。又完全按照圖紙所示去修建,不具備藝術性,屬於純體力活。純體力活顧名思義,考驗的是奴隸自身的體力,因此單獨搬運一塊1m來長的實心石料是常有的事。
條條大路通多阿尼斯,作為都城的多阿尼斯無論城裡城外,交通都十分便利。多阿尼斯位於伊斯坦帝國中南部毗鄰愛琴海的一塊相對肥沃的地區。故而多阿尼斯的主要貿易線有兩條,多阿尼斯以西和西北地區盛產石木料和煤,以東的廣袤區域盛產香料和糖,這些資源透過貿易線源源不斷地運回多阿尼斯,多阿尼斯某種程度上是個貨物集散中心,這些外來的貨物透過多阿尼斯輸送至伊斯坦帝國各地甚至其他王國,伊斯坦帝國自身豐富的物產亦是如此。
庫房用來儲存從西邊運來的木材等,因此修建在馬路旁側,離城門大概有2-3裡的距離。至於為何要在城外修建,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多阿尼斯城內的地價過高,庫房的維繫成本相應的也高了起來。加之庫房本身能帶來的價值較低,與其吃力不討好修建一個庫房,不如開一家浴場。
等特克瑞爾和巴洛克出了城門,順著馬路一直走到現在還處於打地基時期的庫房邊時,天色近黃昏,但奴隸們依然在“鍥而不捨”地搬運著石料。在地基右側搭建有一個簡易食棚,食棚後堆著石料,石料之間鋪著大大小小的草蓆,這些草蓆大概就是奴隸們的床。特克瑞爾還沒走到食棚,監工的叫罵聲伴隨著鞭打聲鑽入他的耳內。
“動作快點!不然今天晚上不準吃飯!”
“說你呢!把腰挺起來!再慢悠悠的,我抽死你!”
“。。。。。。”
這些叫罵聲聽上去異常刺耳,但特克瑞爾並未阻止。他雖然同情這些可憐的奴隸,但這就是伊斯坦帝國執行了千年之久的規則,他無法打破。等到他和巴洛克來到食棚前時,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光頭監工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收起長鞭連走帶跑地來到倆人身旁。這名光頭監工特克瑞爾在浴場當傭工時就見過,也參加了納赫爾老爺的晚宴,肯定知道特克瑞爾現在的身份。欠身向特克瑞爾和巴洛克略顯諂媚地打起了招呼:“特克瑞爾先生!巴洛克先生!”
“卡蓬。”特克瑞爾禮節性地應道。
巴洛克將裝有面包的布袋放到食棚裡,他向光頭監工卡蓬點了點頭,眯起眼睛朝地基望去,看到地基還未填好,忍不住皺眉問道:“幾天過去了,怎麼還這麼拖拖拉拉?”
“還能什麼原因,奴隸們偷懶唄。”光頭卡蓬應著捋起了手中的長鞭,而後像是自言自語地喃道,“我就算想對這些偷懶的奴隸仁慈,手中的長鞭可不會答應。”
此時食棚裡的“廚師”正一臉厭惡地攪動著灶上的陶罐,灶臺上有兩個陶罐。陶罐在“廚師”的攪拌下,不斷地向外冒熱氣,將罐中的腥味也一併帶了出來。
“這裡面是什麼東西?”
見特克瑞爾向自己問話,“廚師”停止攪拌,拿起搭在肩上的溼布擦了擦額頭和臉上的汗漬,摒棄厭惡的表情,笑著應道:“特克瑞爾先生,這陶罐裡做的當然是給奴隸們吃的東西。您看看,這裡面有玉米,魚碎,還有一些蔬菜。這些東西對奴隸們來說,肯定是難得的美味。”
“廚師”說的沒錯,陶罐裡的確是這些東西的混合物。但其中作為主食的玉米卻少的可憐,而且罐中的玉米很顯然有些年頭,因脫水而導致顆粒非常乾癟,魚碎由魚尾和魚刺摻雜著些許碎肉組成,這也是腥味的來源。至於蔬菜,其本身夠便宜,反倒是其中最正常的一部分。不過,陶罐中含量最多的當屬水。
“這是人吃的嗎?也對,對於這些人來說,奴隸肯定不算人。”特克瑞爾暗自嘀咕著搖了搖頭。他轉身衝光頭卡蓬問道,“這些奴隸還要幹多久?”
“快了吧,還有兩三個小時。”
“一直幹到晚上?”
“是的,誰讓他們這些不識相的奴隸不好好幹活呢?努力不夠,當然時間來湊嘍。特克瑞爾先生,我又看到一個企圖偷懶的奴隸,得去教訓教訓他!”
說罷,光頭卡蓬甩了甩長鞭,換上一副猙獰的面孔,向著他認為企圖偷懶的奴隸快步走去。
“嘖嘖嘖,小狗狗,這下被我抓到了吧,讓你給我偷!懶!!!”
滿是倒刺的長鞭高高揚起,眼看著就要落在一名正杵著一塊長條形石料不住喘氣的奴隸抽去。奴隸本身很是瘦小,看上去年紀不大,但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皮膚有些蠟黃。奴隸聽到光頭卡蓬那略顯陰森的聲音,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到長鞭劈頭蓋臉地向他砸來,嚇得大驚失色,抬起頭護著臉,準備接受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一擊。可等了很久,奴隸卻未感受到絲毫痛楚。
“卡蓬,這次就算了吧。”
聽到一個陌生男音的奴隸怯生生地挪開放在臉上的手臂,看到特克瑞爾正一臉微笑地捏著光頭卡蓬的手腕,簡直要驚掉下巴。
“特克瑞爾先生,你這是在維護一個偷懶的奴隸?”
話中帶著些許不悅,執法被攔住的光頭卡蓬此時肯定異常生氣。特克瑞爾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他笑得更加燦爛,解釋道:“你看看他這瘦小的身板,你這幾鞭下來,怕是幹不了活了。他是納赫爾老爺的財產,真有什麼損失,想必卡蓬你也賠不起。我這是為你好,所以這次就算了。”
光頭卡蓬雖然心中頗有微詞,但礙於特克瑞爾的身份,加上特克瑞爾說的的確有些道理。他只能輕哼一聲,將抬起的手臂放下。指著石料衝奴隸吩咐道:“這次算你走運,遇到了心地善良的特克瑞爾先生。還不快把石料搬運到它還待的地方!”
“是是是!”奴隸唯唯諾諾地應著,彎下腰雙手扶住石料,想借助手臂和腰的力量將石料扛在肩上。石料本身其實並不重,換做平時他想要扛起來不費吹灰之力,但他現在著實累得精疲力盡。這石料還沒抬起來,雙腿便開始發顫。就在他心想“完了”的時候,一股力量幫他分攤了石料給予他的壓力,讓他能順利將石料扛於肩上。
“好好扛,石料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聽到聲音,奴隸知道是特克瑞爾,他轉過頭,向特克瑞爾露出感激的眼神。見特克瑞爾朝地基挪著嘴,心領神會地朝地基走去。
“特克瑞爾先生,對奴隸可不能這般善良。這樣有失身份。”光頭卡蓬好意提醒,不過語氣聽著陰陽怪氣的感覺。特克瑞爾但是不太在意,“能讓庫房快點完工,善良一點沒有壞處。話說回來,那邊的石料可都是用來打地基的?”
“是的,沒錯。”
卡蓬說著,目視著特克瑞爾走到石料堆,輕而易舉地扛起一塊石料向地基走去。正疑惑著,見巴洛克走到自己身旁,低聲問道:“巴洛克先生,這特克瑞爾。。。先生怎麼還在幹這種事?”
“你懂什麼,這叫示範。我看你身上的肥肉有點多,再這麼下去,恐怕以後連揮動鞭子都很成問題。你也去搬幾塊石料。”
“啊?巴洛克先生,你在開玩笑吧?”光頭卡蓬一臉驚訝地看向巴洛克,他看到一臉正經的巴洛克,知道巴洛克並非是在和自己開玩笑,而自己又是巴洛克一手帶出來的,故而巴洛克的話他不能不聽。事已至此,他暗自嘆了口氣,極不情願地走到石料堆旁,挑選出一塊最小的石料抱著慢慢吞吞地將其搬到地基裡。
地基最底下鋪著一層石屑,石料大小不一,要想將石料鋪好,需要一定時間。特克瑞爾趁著這段時間,開始同奴隸“套起近乎”。其中特克瑞爾認為最合適的物件,自然是剛才那個瘦弱的奴隸。
這個瘦弱的奴隸正吃力地將石料挪動到最合適的位置,他看到特克瑞爾向他走來,又驚又喜地開口:“特克瑞爾先。。。先生。”
“你叫什麼名字?”特克瑞爾問著,看準位置將石料丟了下去。
“啟稟特克瑞爾先生,我。。。我沒有名字。”奴隸眼神忽得黯淡下來。
“你的父母。。。”
“我的父母也是奴隸,他們沒有名字,我也沒有。母親說過要給我取個名字,她很努力地想要學習認字。但在我八歲那年,她不幸離世了。所以。。。”
言語間,奴隸的眼角已經沁滿淚水。身份低賤的他還是第一次和高高在上的人講述自己的童年。
“你現在多大?”特克瑞爾柔聲問道。
“16歲,應該吧,我也不太清楚。”
“我給你取個名字可好?”
“好啊好啊!”奴隸的眼睛燃起炙熱的烈火,他無比期盼地看著特克瑞爾,迎接著這個遲到十多年的,只屬於他自己的名字。
“十六歲正是充滿朝氣和希望的年紀,希望。。。我就叫你‘司貝斯’吧。”
“司貝斯?”奴隸若有所思,身為奴隸的他從未聽人提及過這麼一個單詞,但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已然湧遍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