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信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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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時候經歷過太多礦難了,當時南北戰爭還未結束了,光為了支援戰場就已經竭盡全力的上級,根本沒多餘的精力去整治那些為前線提供金屬的無良礦業。

這導致整個西部地區的環境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裡面目全非,礦坑無數,礦難頻發,幾乎平均每週都要發生一次礦難,對死在礦難中的工人,那些老闆根本不會賠償,因為從一開始就是非法的,找警察也只會弄得兩敗俱傷,除了採礦一無所有的礦工們,除了離開與聽從外,別無他法。

失去了父親這個頂樑柱的魯奶奶一家,很快就遭遇了經濟危機。

當時家裡只有她一個女童,不能工作的母親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賣掉了魯奶奶。

是的,賣掉了,雖然如今已經銷聲匿跡,但在當時,這種買賣並不新鮮。

魯奶奶沒有怨恨,她很清楚媽媽不這麼做,一家人就活不下去。

離開的當晚,她大哭了一陣,媽媽安慰她,希望她笑著,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微笑,笑容可以讓人忘卻悲傷。

夏賜回想魯奶奶剛才的話,不由地感到一陣辛酸。

被賣掉之後,魯奶奶成了一個大戶人家的童養媳,這種讓夏賜覺得遙遠的風俗,居然也存在於當時,看得夏賜幾乎要懷疑起世界觀了。

童養媳的生活並不愉快,能愉快才是怪事。

“靠!”

幸好魯奶奶當時還是個孩子,要是再大一點,絕對堅持不下來!

當時的她沒怎麼覺得,夏賜卻能感覺到,濃濃地苦澀撲面而來。

“啊!——”夏賜看不下去了,魯奶奶小時候的經歷,完全就是一出赤裸裸的悲劇。

夏賜快速往後翻,總算到了可以平靜閱讀的部分,戰爭結束,大戶人家倒臺,好心的老闆娘遣散了所有人,魯奶奶得以回家,與家人團聚,之後便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相夫教子,然而歷史總是驚人,即使沒有戰爭,礦難依舊沒有消失,結婚三年後,他丈夫死於礦難,那個公司倒是賠償了,但連句道歉都沒有,魯奶奶靠著那筆錢做了起了小生意,將孩子拉扯大,結果他兒子也死於礦難。

“怎麼四代人都是礦工……這麼不吃教訓嗎!?”夏賜完全無語了。

無語之後是代入,最後是理解,夏賜平心而論,自己生活在這裡,沒有這一身功夫的話,除了挖礦的確沒有更好的出路。

之後就是涉及到寸金集團的記憶,老太太對寸金集團的印象很不錯,而且的確是寸金集團帶著她們富裕起來,夏賜透過老太太的記憶看到了泥岩的改變,看到了泥岩的發展,所有人都沉浸在寸金帶來的幸福中。

即使孫子因為寸金集團而死,老太太也沒有怨恨,因為在她看來,為民眾謀利,犯了錯,也會親自上門道歉的甚至不惜下跪,還為她們提供了簡易工作的寸金老闆,真的是大大的好人。

“這應該只是個例吧?”

但夏賜翻閱老太太的記憶發現,施寸金對每戶出事的人家都是這樣。

“這算什麼,心裡有愧疚嗎?”夏賜嘟囔著。

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在老太太的記憶裡,夏賜看到了施寸心,施寸心想對老太太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老太太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對,依舊感激著寸金集為她們所做的一切。

“如果她知道真相會怎麼樣?”

夏賜忍不住動手修改記憶,將施寸心的這一段記憶修改,透過施寸心之口,告訴魯奶奶的真相,又將記憶裡的自己修改成警察。

做完這些,夏賜將記憶之書放了回去。

魯奶奶甦醒,情緒發生了十分明顯的變化。

夏賜用警察的口吻問道:“請問關於您孫子的死,您知道多少?”

“他是死於礦難,寸金老闆親自上門來道歉……我就知道這麼多。”

“啊!”夏賜懵了,怎麼還是這番說辭。

“您孫子的死存在疑點,我是來查證的!”

“我就知道那麼多!”

“您不要怕,那傢伙已經倒了,您不用擔心報復問題,大膽地說吧!”夏賜希望魯奶奶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然而她的真實想法卻是……

“施老闆要判多久?”

夏賜感覺自己對人生觀被顛覆了。

“開什麼玩笑!”

“那傢伙可是害死您孫子的兇手,為什麼要這麼維護他!?”

“請你出去。”魯奶奶的態度大變。

蒼老的身軀竟爆發出力量,要將夏賜推出去,夏賜抬手喚起還未消弭的記憶之書,扶住失去意識的魯奶奶。

“為什麼會這樣?”

記憶之書裡,陳述了魯奶奶想法的那部分內容,因為夏賜告知了真相,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魯奶奶不敢相信真相,她固執地認為是那幫外國人害死了自己孫子,和施老闆無關,但她心底也有懷疑,但她卻不敢真的往這方面去想,她害怕自己的信仰崩塌。

是的信仰,施寸金居然已經成為了一種信仰,一種對美好的信仰,因為施寸金真真正正地在幫助他們,上面的扶貧計劃雖然漂亮,卻是鏡花水月,施寸金的幫助不能說是很多,卻是真真正正為他們提供了飯碗,而且提供的飯菜還如此豐盛,他們所有人都把施寸金當做“救世主”,當做自己心中對美好的象徵。

就算是欺騙自我,他們也不想讓這份美好染上汙穢!

“靠!”夏賜又忍不住罵出了聲。

越看越有種做錯事的既視感,但不管這麼說,施寸金害死那麼多人,出賣國家利益,肯定是不對的,

村民們的這種自我欺騙站在客觀的角度看,也是錯誤的,但站在他們的角度,卻又很難說了,他們本來就是一群窮苦的人們,山荒地貧,除了挖礦和外出打工外,再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一旦施寸金倒臺,他們的生活很可能會失去保障,就算是出於理性的角度,他們也不能讓施寸金倒臺,除非……施寸心給他們的,上面也能給。

這種事對上面而言應該不難吧?

“我得去問問。”

夏賜立刻將魯奶奶的記憶改回去,刪去了關於他的記憶後迅速離開,剛開到村口。

夏賜忽然想起一件事。

“差點忘了!”

夏賜立刻掉頭回到村裡,根據魯奶奶的記憶來到魯米的墓碑前,這個墓還是修得很漂亮的。

夏賜從揹包裡取出當時收集到骨粉,倒在魯米的墓前,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就當是吧,只有衣服總感覺怪怪的。

“施寸心,讓我做得,勿怪勿怪。”

簡單的祭拜完後,夏賜回到城裡,民事局已被重兵包圍。

他們居然調來了正規軍隊,而且還是全副武裝的正規軍隊!

他們這是要武裝鎮壓嗎?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這樣吧?

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夏賜施展隱身術,悄無聲息地潛入民事局,視聽大法全開,一番搜尋後,夏賜先找到了黑河他們,他們被安置在民事局的宿舍樓,作為證人有一群蒼狼看管著,施寸心正被帶上樓,眼圈發紅,看上去十分傷心。

夏賜聽到對話的聲音。

“你哥哥太倔了,在這麼下去一點回旋餘地都不會有。”

“對不起……如果哥哥一直不說會怎麼樣?”

“證據確鑿,照樣起訴他,但因為他拒不認罪,也毫不配合,恐怕是難逃一死了!”

“拜託您救救我哥哥!”

“要救他,必須先說服他認罪,讓他配合我們查案,這樣才好說情,否則……”

“我會說服他的,我一定會說服他的,請不要……”

“誒,你不用這樣,我們也沒想殺他,冷靜點,這種事急不來的,先去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謝謝!”

“不用謝,真的不用謝,你的感謝會讓我們感到愧疚!”那名民事員說道。

沒有人追究施寸金的叛國罪,全都在哀嘆,為什麼施老闆會遇到這種事!

沒有人在乎他的罪過,都把這種事當做突然降臨的天災,他殺人排除異己的罪孽,更是被人直接忽略。

這讓夏賜很不舒服,再這麼下去,他真的要糾結自己這麼做的正確性了。

“還是先去見見施寸金吧?”夏賜來到民事局的牢房,門口有一小隊“蒼狼”看守,當然這對夏賜而言,並不是大不了的阻礙,用剛畫好的紫傀符解決了探頭後,夏賜悄無聲息地闖進監獄,隱身術剛好在這一刻失效。

夏賜放緩腳步,順著聲音找到了最裡面的牢房。

“果然在這裡。”

牢獄的生活也沒能削減他的氣質,他眼神猶如火一般熊熊燃燒著。

“你好啊!”

“呃!”施寸金猛地站起身。

“是你!?”

“混蛋,一擊重拳落在牢房的欄杆上!”

“小聲點,你想把看守引來嗎?”夏賜說道。

“你來幹什麼,來殺我嗎?”施寸金冷哼道。

“我是來確認一件事的。”夏賜伸出手,掌心最後一片古書碎片飛出。

全用在這裡真的非常浪費,但夏賜別無選擇,他必須瞭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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