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下去（1 / 1）
青丘瓔珞驚恐的抬起頭來，只見一名身穿漆黑斗篷戴著銀狐面具的少年佇立在她身邊，明亮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大小姐？！”“若離殤？！”
反應過來的青丘瓔珞立馬站起來揪住若離殤的衣領，迫使他俯身湊近看著她,然後惡狠狠的說道：“你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
“我、我正要去你家呢！話說你怎麼鬼鬼祟祟的躲在這？”
“我——”青丘瓔珞神色間掠過一抹焦慮，她嘆了口氣，說道，“我家被封了，城門應該也被封了，他們似乎在抓某個人。茶博士沒事吧？”
若離殤黯然的說道：“師父被抓了，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如你所料，大門被封鎖了，他們應該是在城裡搜尋我的蹤跡。”
兩人都沉默了，青丘瓔珞看著若離殤肩上挎著的合金箱子，苦笑道：“還帶著這個嗎？你現在自身都難保了。”
“師父囑咐我了，如果逃離霧嵐山城,就往北方前進，直到抵達龍國黑龍潭將龍蛋交給龍族，然後我會得到它們的庇護。”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
生平第一次，青丘瓔珞在這個似乎無所不能的少年眼中看到了迷茫和疲憊,沒有了往日的沉著自如，也沒有戰鬥中的理性果決，似乎就是個失去了家人的小男孩。
看到他這副出頭喪氣的模樣，青丘瓔珞伸出雙手，猛地在若離殤面前一拍！
清脆的掌聲嚇了若離殤一跳，他皺著眉頭呵斥道：“大小姐！你搞什麼？附近有巡邏隊呢！”
青丘瓔珞理直氣壯的挺起尚在發育中的小胸脯,頗具氣勢的說道：“你才是，你在搞什麼？這點困難就把你難為住了？茶博士可還沒死呢，要是連你也被抓了，那可怎麼辦？”
“我知道……可是……唉，就是沒辦法了啊。本來還想著去你家躲一躲風頭，現在這局面可以說是死局了。”
“不一定哦，嘻嘻，這就是你這種清貧人家的孩子所欠缺的知識了！”
說著，青丘瓔珞從挎包裡掏出一沓令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那是……魔導卷軸？”
“是哦，父親一共交給我十張，下午的行動給你們三個一人發了一張，我又用了一張，現在還剩六張，全給你了。”
若離殤一臉懵的結果卷軸，清一色的紫色品級，隨便一張都能在拍賣會上掀起一股浪潮啊！
但這些卷軸又能發揮怎樣的作用呢？
這時，若離殤眼前一亮，他明白了青丘瓔珞的意思。
六張卷軸裡，兩張是水系七級魔法【強化型·冰棘葵】，兩張是黑暗系七級魔法【暗影封絕】，一張光明系七級魔法【光翼誓雨】，一張空間系七級魔法【不定向型·中距離空間傳送】。
下午援救龍蛋的行動中他還帶著一張火系七級魔法【怒焰連烽】，也就是說現在他身上正揣著七張紫級魔導卷軸的“鉅款”！
“我懂了，可以依靠這張空間系魔導卷軸瞬移過城牆！”
“是的，但是這是不定向型的，也就是說你只能在同一水平面上隨機移動，有可能傳送後還是在城裡面。”
“但是有些地方傳送出去的機率是最高的。”
“哪裡？”
“城牆拐角處。七級的中距離空間傳送，作用半徑是一千米，如果緊貼著城牆拐角啟動魔法卷軸，那麼我將會有75%的機率傳送到城外的地方。就好比你隨機往一個圓形區域投擲飛鏢，城牆拐角就是那個圓的其中兩條互相垂直的半徑，我就是圓心，飛鏢擊中城牆以外區域的機率是75%。”
“不，以我的準頭，只會擊中靶心。”
“……聽不懂沒關係，但是別槓。總之我們現在出發前往隨便一處城牆角落即可。”
“嗯……東北角和西北角肯定不行了，那裡有重兵把守正門，巡邏隊不間斷；東南角也不行，那裡是軍隊主力所在的地方，就在霧嵐山腳下。眼下能去的只有……西南……角了……”
青丘瓔珞的聲音越說越小，若離殤原本神采奕奕的面龐也僵住了。
西南角，城牆後面是山崖峭壁啊，環霧嵐山而過的石淵澗就在那邊，整個裂谷寬達數百米，若離殤即便有高達75%的機率傳送出城，但卻只有不到50%的機率安全踏上陸地！另外較大的可能是被傳送到裂谷上空，然後掉下數百米高的山澗摔死。
猶豫了片刻，若離殤毅然決然的點了點頭，說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賭一把！”
此刻他們的位置是城東的城主府高地下面，青丘瓔珞的傳送恰好把她送到了遠處的城鎮街道上，躲過了那黑衣軍人的追捕，這是不可思議的好運氣，以至於她很擔心自己會不會用光了這份上天眷顧的好運，導致若離殤橫死在山澗中。
從城東前往西南角，需要跨越一段相當長的距離，此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皎潔的銀月也不再柔和可人，而是散發出宛如霜雪的寒芒，若離殤和青丘瓔珞都一次覺得家是那麼的美好，可惜他們都暫且不能回去了。
此刻城裡已經全面封鎖戒嚴，宵禁施行，所有居民封鎖在家中不得外出，外來商戶如果沒能搶到旅店床位，只能在大廳裡打地鋪了。
窗外是緊密巡邏的軍人，偶爾還有炮聲傳來，今晚對所有霧嵐山城人而言都將是個不眠之夜。
若離殤和青丘瓔珞悄咪咪的穿行在街巷的陰影處，青丘瓔珞則全力壓制著自己的魔法力和精神力的波動，以免被巡邏的軍人給發現。
好幾次他們差點和巡邏大隊正面碰上，還好若離殤反應迅速，將青丘瓔珞大小姐拉到一個僅容兩人藏身的狹小空間中，他用身體將青丘瓔珞緊緊抱住，雖然吐息相聞的極近距離令兩人有些尷尬，但是天生沒有魔法迴路的若離殤正是絕佳“元素黑體”，能夠有效阻擋青丘瓔珞身上最細微的元素波動。
所以青丘瓔珞大小姐也就原諒了若離殤的主動“揩油”，同時緊閉雙眼凝神靜氣，將自身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就這樣，當他們接近城牆西南角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而最致命的危機也在這時候出現。
“那邊的兩個人站住！”響亮的喝聲從遠處傳來，那是一名站在塔樓頂上的軍人，手裡正端著一把長達兩米的狙擊型魔導銃，哪怕若離殤沒有多強的精神力也能感受到對方鎖定在他們這邊的氣機。
他們兩人只是年輕的孩子罷了，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若是換成同樣鬼鬼祟祟的成年人，那名狙擊手就不會發起警告，而是直接開槍了。
若離殤當斷即斷，立刻撐起兩儀分光傘遮住他們的身形，拉著青丘瓔珞往荒蕪的山岩後躲去。
他們現在距離城牆角已經相當近了，但這段距離對他們而言卻是致命的，這片空地特別開闊，只有零星的山石，但多數不夠他們進行躲藏，想要抵達牆角還需要進行至少三百米的死亡衝刺。
這可是真正的“死亡衝刺”，若離殤不敢保證狙擊手的魔導銃能不能打穿兩儀分光傘，而且傘面面積有限，他也只能擋住一人的身體，而且腳踝以下的部位無法遮掩。
冷汗沿著若離殤鬢角滑落，他略帶顫抖的說道：“對不起，大小姐，還是讓你陷入險境了。”
“現在說這個幹嘛？你的任務是安全到達牆角，然後傳送走人！”
“那你呢？你怎麼辦？卷軸只能帶走一個人。”
“我可是城主千金，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好啦，婆婆媽媽的，你以往遇到危機可不是這樣的！拿出山城‘小茶博士’的氣魄來！絕對的理性，絕對的冷靜！什麼困難你都能踏過去不是嗎？”
若離殤僵硬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苦笑。
是啊，不能再兒女情長了，犧牲是必要的。現在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由他獨自撐傘衝鋒，而青丘瓔珞選擇戰略性投降，任由騎士團將她逮捕。兩個人必須有一個人被逮捕，若離殤被逮捕的下場極有可能被處決，而青丘瓔珞不一樣。
也許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吧，好歹是霧嵐山城的千金大小姐，軍隊不會輕易傷害她的。
“那我走了，大小姐，以後多多保重。還有機會的話請轉告鐵柱和離若，也請他們各自安好。”
“別跟交代後事似的，不吉利。快走吧。你若沒事，我們自然安好；你要出事，我們誰也不好過。”
“啊？”
“——笨蛋！我們可是摯友啊，說好了不許輕易死掉哦！”
青丘瓔珞抬手揉亂了若離殤烏黑的頭髮，她的眼睛早已晶瑩一片，雪光灑在她白皙姣美的面龐上，宛如散發著聖潔的輝光，淡粉色的櫻唇纖薄而顯露出水晶般的質感，若離殤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她如此可愛。
他多看了她幾眼，然後重重點了點頭，說道：“那是當然！我走了。”
遠處的狙擊手已經連續發出多次警告，並且示威性的朝他們藏身的巨石周圍開了幾槍，濺起沙礫和岩石的碎片。
若離殤則撐起兩儀分光傘，貓著腰遮擋住全身，然後迅速朝遠處奔襲而去。
幾乎在他離開掩體的下一秒，一枚魔導子彈便擊中了寬大的傘面，但幸運的是這種高貫穿性的子彈依然沒能破開這件魔導器的防禦，而且以同樣的速度反射向了其他角度，消失在茫茫星夜之中。
狙擊手又陸續開了幾槍，但都沒有什麼效果。不得不說，那人的準頭是真的好，槍槍命中傘面，從不落空。
還差兩百米！
衝刺了幾十秒，若離殤竭力安耐住激盪的心情，繼續悶頭往前衝去。
但就在他全神貫注的時候，一顆攜帶著熾烈火元素的魔法彈在他面前不遠的地方炸開，洶湧的熱浪瞬間便將他掀飛出去，狼狽的摔倒在地，所幸傘還沒脫手。
“若離殤——！”
遠處傳來青丘瓔珞尖銳的聲音，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全部暴露在那名狙擊手的視野裡，他只來得及舉起傘，但一枚魔導子彈瞬間便穿透了他撐傘的右小臂。
劇痛沒有令若離殤失去理智，他反而變得出奇的冷靜，疼痛依然存在，疼的扎心，血如泉湧，很快就濡溼了他的衣袖，但他還是在第一時間換左手撐傘，繼續擋住自己的身體。
狙擊手果然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在狙擊無果後立刻釋放魔法干擾若離殤的防禦，從而製造擊殺機會。
但若離殤的反應也堪稱教科書級別，從被掀飛到再次防禦自身，期間還捱了一槍，總用時依然沒有超過五秒。
雖然右手受傷了，但若離殤速度不減，繼續往目的地衝去，而且期間進行了適當走位，成功規避了下一波魔法彈的干擾。
還有一百米！
但就在他看到希望的時候，他頭頂上空突然變得赤紅一片。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頓時入贅冰窟，渾身的血都涼了一半。
那是漫天的魔法彈幕，也許威力不及前面蓄力釋放的那種單體魔法，但這次範圍特別大，沒有給他剩餘一絲躲避的空間。
不過在那片魔法彈升空的同時，另一股不算強大的魔法力爆發開來，清厲的獸吟隨之響起，並迅速朝若離殤這邊衝來。
若離殤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扭頭大吼道：“傻瓜！待在那別動！”
可是青丘瓔珞並沒有聽他的話，她此時已經使用了獸族人六歲時才能覺醒的本命技能——【血脈覺醒】。
朦朧的白金色狐影籠罩了她的身體，原本她尾椎上只生著一條狐尾，但現在那條狐尾一分為二，同時爆發出了更為強盛的血氣之力。
青丘瓔珞全力爆發飛掠而出，強大的身體力量甚至在岩石地面上留下兩個淺淺的腳印，白金色的光影幾乎是短短几秒中便越過了若離殤拿命才堪堪跑過的一百多米，她擋在兩儀分光傘之前，揮臂大喝一聲，數十枚瞬發的冰錐破空而出，和鋪天蓋地灑下的火球不斷激射碰撞，互相泯滅著。
“快走！”青丘瓔珞扭頭瞥了他一眼，此時她的雙眸也變為了熾烈的金色，宛如遠古的神祇再臨，散發著完全不同於先前的強盛氣勢。
若離殤沒有絲毫猶豫，拔腿就跑。而釋放完魔法的狙擊手再次舉槍，這次他放棄了瞄準精度，而是迅速三槍連射，兩枚子彈分別貫穿了青丘瓔珞的左側大腿和腰腹部，另一枚子彈則射在了空地。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若離殤緊繃著面部神情，只管死命往前衝刺，儘管身後傳來了少女痛苦的低吟，儘管子彈射進血肉的聲音是那麼清晰，他也沒有絲毫減速或分神。
整個世界都彷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抵擋子彈的少女和拼命逃跑的少年，哪怕背對著她，他似乎也能看到朵朵血花在眼前綻放，也能感受到那脆弱的精神力的潰散。但他眼前只有那短短不到一百米的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負她的期望，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不擇一切手段！
終於，他來到那了佈滿苔草的古老石牆下，然後左手掏出魔導卷軸，湊到嘴邊用牙齒扯下了卷軸的封皮，啟動了那最後的希望——
銀光閃過，此地再無少年的身影。
青丘瓔珞搖晃了幾下，終於緩緩倒在地上，身下暈染出觸目驚心的血泊，但她仍扭過頭來，雙眼死死盯著若離殤消失的地方，直到瞳光暗淡，眼神渙散，世界陷入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由於連同肺部和喉部的支氣管被子彈粉碎，她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甚至連呼吸也做不到，鮮血混合著淚水從她姣美的面龐滑落，可她的唇角微微上揚，彷彿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愧是你啊，居然成功逃走了，但是……對不起，我可能不能幫你轉告大個兒和貓貓他們了……
啊，這就是死亡嗎……
好疼啊……
好冷啊……
遠處，狙擊手放下了那把兇厲的殺器魔導銃，低聲喃喃到：“清除一個個體，逃逸一個個體，任務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