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出生天(1 / 1)
凌晨一點,城主府內宛如死城一般凝寂,城主青丘落雪煩躁不安的在書房裡獨自踱步。
青丘家家教極嚴,青丘落雪更是從不允許大女兒夜不歸宿,但如今城主府被封,青丘瓔珞卻遲遲沒有歸家的訊息。
透過九點鐘炮火齊射的方向,他隱約猜到了事情的緣由。
霧嵐山城有一個不老不死的傳說級人物,那就是“茶博士”瑪門,據說他從兩百年前就待在霧嵐山上了,那一輩的青丘家族蒙受瑪門很大的照顧,對他十分恭敬,甚至將千年前改變了霧嵐山城命運的偉大學者的稱號贈予他。
青丘家後來換了兩代人,直到青丘落雪的爺爺那一代都還對瑪門很尊敬,但從他的父親擔任城主開始,青丘家就和茶博士疏遠了起來。
不老不死,就是怪物,儘管實力強大的魔法師能夠突破天命的限制,但早在二百年前瑪門就是個年歲不久的老人了,可至今他依然精神矍鑠,這未免過於誇張。
除了這個神秘的瑪門,魔界最長壽的人當屬魔神皇冕下,雖然已經有著198歲的高齡,但依然可以威懾整個魔界,其恐怖的力量已經超越了生物這一概念,強大的震撼力甚至影響著【天外天】另一邊的【天界】。
當青丘落雪擔任城主以後,他只見過瑪門兩次,一次是剛擔任城主,他理應拜訪霧嵐山城鼎鼎有名的茶博士,並傾聽他對於山城未來數十年的發展規劃;第二次見瑪門,則是茶博士收徒弟的事情傳遍了山城,他要去前去恭賀,並試圖跟年輕的“小茶博士”打好關係,畢竟那個孩子很有可能繼承瑪門的衣缽,成為下一個改變霧嵐山城命運的大學士。
每次和瑪門見面都會令青丘落雪感到些許不愉快,倒不是瑪門倚老賣老,而且有些神經質,而是瑪門身上散發出一股神秘的氣息,令人難以接近。
狐族是一種感知特別敏銳的種族,天生擅長識人看面,一個人性情如何,是好是壞,透過幾句交談很快就能分辨出來。
但面對瑪門卻不行,這種天賦技能彷彿失去了效果,而且青丘落雪本身還是一名天賦不錯的六級魔法師,他卻根本看不出瑪門的魔法水平,也就是說瑪門的力量必定在他之上。
瑪門跟青丘家歷代交好,但是他選擇隱居於此,不希望世人過多打攪他的生活,所以秉持著尊重的原則,青丘家從來沒有在山城日誌中記錄過他的存在,但這一傳統到青丘落雪為止了,也許是出於心中隱藏的不安,也許是出於對未知事物的畏懼,總之青丘落雪試圖在不違反祖上規矩的前提下將瑪門的存在暴露出來,引起外界尤其是聯邦高層的重視。
但是,他千算萬算沒有料到聯邦的行動居然如此果決,動如雷霆,最精銳的血玫瑰騎士團在一天之內全軍集結,兵臨霧嵐山城,甚至沒有等博覽會結束,直接對霧嵐山發起炮火總攻。
城主府也被封掉了,大女兒青丘瓔珞還下落不明……
一切都糟透了!
這時,書房門吱呀一聲從外推開,一個將淡金色長髮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明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著望著青丘落雪。
這是他的二女兒,青丘琳琅,比姐姐青丘瓔珞小三歲,剛剛年滿十二。
青丘落雪連忙上前抱住琳琅,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髮絲,“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爸爸不是說不能隨意走動嗎?”
但一向活潑的青丘琳琅沉默著,淡金色的眼眸湧起一抹淚光,良久,她低聲說道:“我做噩夢了爸爸,我……夢到姐姐……出事了……”
青丘落雪心中猛地一涼,姐妹連心,每次青丘瓔珞有危險青丘琳琅都能率先感受到,這次……
他僵硬的笑了笑,安慰道:“別怕,那只是個夢,姐姐不會有事的,她那麼聰明,還有離殤跟著……一定不會——”
青丘落雪頓時僵住了,眼睛瞪的大大的,身體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他突然想到一個早該想到的事情,那就是若離殤!
作為瑪門的徒弟,如果聯邦要瑪門死,若離殤也難逃一死!那麼向來和若離殤同氣連枝的青丘瓔珞……
青丘落雪放下二女兒,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輕聲道:“快回去休息,爸爸要去府外處理一些急事……別讓媽媽擔心。”
琳琅乖巧的點點頭,目送著青丘落雪匆忙離去的身影……
……
當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那漆黑的騎士團已經全部撤走了,若非霧嵐山上那駭人的創口,昨天的事簡直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在西南角城牆,青丘落雪呆滯的佇立在滿是彈痕的地面上,不遠處一具淒涼的屍體被蒙上了一層白布,白布下是大片的血跡。
年老的管家走到他身邊,說道:“節哀,老爺。大小姐英年早逝,是霧嵐山城沉痛的損失,大家都很遺憾。”
青丘落雪和守門軍人交涉到了後半夜,然後才驟然知道了女兒的死訊,隨後府邸門禁解除,他就像瘋了一般趕往現場,就一直呆立在這裡站了半夜,神情憔悴不堪,眼睛早已佈滿血絲,哪有一絲城主的威嚴。
他沙啞著嗓子問道:“查到是誰幹的了嗎?”
管家猶豫片刻,望向了青丘落雪另一邊的黑衣軍人。
青丘落雪猛地一怔,這才察覺到身邊居然還有一人,這個人完全沒有散發出一絲元素波動,魔法水平在他之上。
“您是……”
黑衣軍人從大衣中掏出jun官證,展示給青丘落雪看,說道:“我是隸屬於血玫瑰騎士團狙殺組的一名騎士,昨晚我在鐘塔執勤時發現了兩名可疑的人,試圖從牆角逃離霧嵐山城。”
“你們在找誰?”
“若離殤,您應該認識他。”
“可死的是我的女兒。”青丘落雪的拳頭緩緩攥緊了,佈滿血絲的雙眸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暈,氣血之力慢慢升騰著,隨時都可能爆發。
黑衣軍人神色冰冷的收起jun官證,說道:“我很抱歉,青丘城主,但騎士團在執行最高軍事行動的時候,任何阻礙騎士團的存在都可以合法被抹殺。現在已經確定了,您的女兒青丘瓔珞包庇重大政治逃犯若離殤成功離開霧嵐山城,即使她沒有死,也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再處以極刑。”
“可她還是個孩子!”青丘落雪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氣血之力,背後分裂出四條搖曳的狐尾,迅猛的一拳直襲黑衣軍人的面部。
但那黑衣軍人單手接住了青丘落雪的一拳,然後抬起一腳絆在青丘落雪腿上,令其失去重心,然後抓著他的手臂將他狠狠摔在地上。
重擊令青丘落雪血性上湧,就要繼續和黑衣軍人拼命,但黑衣軍人從背後翻出一支修長的狙擊槍,直接抵住了青丘落雪的眉心。
冰冷的觸感從眉心侵入到青丘落雪的精神識海,令他戰慄著冷靜了下來。
半晌,黑衣軍人說道:“您很幸運,現在軍事行動還沒有撤銷,如果剛才您繼續發起違法進攻,我將結束您的生命。”
聽到這森冷的話,青丘落雪顫抖了幾下,還是無力的跪倒在地,淚水不爭氣的砸落在地上,幾十年過去了,他再次像一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聯邦法律高過一切,哪怕他再想為女兒復仇,也要掂量一下法律的重量,他的衝動,很有可能害了妻子和僅剩的二女兒。
老管家不住的根那黑衣軍人求著情,越來越多的人在附近圍觀,議論如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洶湧如潮水壓到在青丘落雪身上。
從那一天起,他就變了,變得沉默寡言,變得冰冷鋒利,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一天發生的事,那個和善近人的青丘落雪彷彿和他的大女兒一起死去了。
……
黑暗,冰冷,恐懼,墮落……
當若離殤被冰冷的水拍醒的時候,他下半身正浸潤在湍急的河水之中,冰涼的水衝擊著他的身體,水花不時濺在他臉上。
所幸他一直揹著裝著龍蛋的合金箱子,那堅韌的揹帶被一塊突出河岸的岩石所鉤到,不然他很可能被河水帶著沖走,事實上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被沖走多遠了,附近根本看不出霧嵐山城的痕跡,連到底身在何處都無法辨別。
腦袋暈暈沉沉的,他抬手一抹,手上便染滿了鮮紅的血,似乎是頭部受到了重傷,但即使再乏力,他也要拼命上岸,因為連線合金箱子的皮革繩就快斷掉了。
周圍光線十分陰暗,似乎是在霧嵐山城外斷崖的山澗中,兩邊都是高山,只有頭頂的一線天空散發著亮光。
應該,是活下來了。
那晚的記憶緩緩浮現起來,他成功發動魔導卷軸轉移到了城外,但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城牆外是一條斷崖,他不太幸運的正好被轉移到空中,跌落懸崖,一頭摔進了漆黑冰冷的河水中。
在下落的時候磕到了頭部,然後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道青丘瓔珞怎麼樣了,她似乎受了傷,會不會……
若離殤在心中安慰著自己,不會有事的,騎士團也是聯邦的軍人,怎麼能隨便射殺老百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勉強上到岸上,靠著一塊巨石劇烈喘息起來。
胸口前佩戴的暖玉吊墜正散發著微光,一點一點滋潤著他的身體,修補身體上的傷勢。
那塊玉石是青丘瓔珞送給他的,作為他十三歲的生日禮物,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的若離殤特別開心,當天回到山上就炫耀給瑪門看。
瑪門閱歷豐富,一眼就認出那塊漂亮的玉石乃是罕見的【生命女神之淚】,大呼青丘瓔珞敗家,這麼重要的寶物居然隨手相贈,然後順便幫若離殤進行了簡單的附魔改造,做成了能夠最大效率發揮暖玉治癒效果的魔導器。
也幸虧有這塊玉隨身佩戴,不然若離殤很有可能在水中漂流時就失血過多而亡了。
他現在傷勢很重,頭部受到創傷,右臂小臂部位還被魔導子彈貫穿,彈孔到現在都沒有癒合,傷口處已經潰爛發紫了,身體其他部位多少有些擦傷,腿部也因泡水而麻木得沒有知覺。
情況十分危急,遠沒有到放鬆的時候,血玫瑰騎士團此刻應該正在大規模搜尋這條河流,如果被他們找到還是難逃一死。
若離殤決定先處理傷口,他手口並用將右小臂創口用撕下來的布條纏住,頭部受傷的地方此時已經不再主動流血了,若離殤顧不上那麼多,咬緊牙關,用僅剩的還有知覺的左臂,一點一點扒著河灘岩石往前爬,直到脫離河岸範圍。
沒有血跡引導,沒有元素波動散發,他還藏身於隱蔽的山石之後,只要血玫瑰騎士團沒有一塊岩石一塊岩石的地毯式搜查,應該不可能發現他的下落。
他的體能著實耗盡了,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他還是沉沉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