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焚城(1 / 1)
若離殤神色愈發凝重起來,這正是他所預估的最壞情況——分光劍的效果被完全剋制,從武器層面上他已經完全落入下風。
“哈哈,沒想到吧小子!金屬元素相當於我身體的一部分,只要我願意,總能再次重塑刀身!而且,還能這樣——”
山匪頭領兇狠的往前戳出大刀,鋒利的金屬元素飛速凝結,原本長達三尺的大刀眨眼間便延展到五六米長,直頂若離殤胸口。
但是若離殤並沒有躲閃,他悍然用胸腔接住了這鋒銳的直刺,但是刀尖卻在接觸到他的時候發出“叮”的一聲脆鳴,然後刀尖直接折斷。
山匪頭領一愣,“你裡面穿著護甲?!”
“差不多。”若離殤一把握住刀刃,手腕驟然發力,居然硬生生將那刀身掰成了兩截,“你的武器鋒銳程度與你的魔法力成正比,而你的魔法修為尚且沒有強大到能夠突破我的護體鱗甲。”
“而且,”若離殤鬆開手中的半截刀刃,任憑它在他手中消散為細碎的元素顆粒,“你的身體力量也遠不如我。”
山匪頭領怒不可遏的吼道:“太囂張了,你可知道我還沒有拿出一半的實力?”
“哦?那就快拿出來吧,不然你會死的。”若離殤淡淡的說道。
這要是放在一年半以前,他是決然不敢這麼和敵人硬鋼的,他之所以能夠有這樣的底氣,來源於他那被龍血數次強化後的身體。
現在隨著他的主動激發,龍鱗已經爬滿了他的身體,只裸露出手部、足部和麵部以極個別部位,其它位置已經密密麻麻長滿了龍鱗,阿芙莉亞曾保守的估計過,若離殤這身龍化產生的龍鱗不亞於真正龍族的鱗片,防禦能力逼近七級防禦型魔法的水準,而且具有相當程度的魔法免疫效果。
而且他的身體力量也得到了極大幅度的增強,全力一擊的恐怖巨力能夠擊倒六級魔獸。
當年那隻八級銀背通臂猿之所以在力量上被他所壓制,一是因為銀背通臂猿這種猿類魔獸不以身體力量為長,而是精通風系和少量空間系魔法,二是若離殤打了它一個措手不及,任誰也想象不到原本躺在地上虛弱不堪的對手會突然暴起,以恐怖的力氣將襲擊者給扔飛出去。
龍血的強化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但是卻可以在危急關頭爆發出極強的潛力,這種高壓狀態不僅不會給身體帶來負擔,而且會成為催化龍血侵蝕人體的程序,使龍化程度進一步加深。
若離殤手腕輕翻,雪亮的分光劍在他身邊劃出炫麗的劍光,他將長劍收進傘骨之中,似乎有放棄使用武器的意思。
山匪頭領惱怒的瞪著他,“什麼意思?要跟我肉搏嗎?”
“不,你儘管放馬過來吧,我也想試試和魔法師交戰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這倒不是若離殤在說大話吹牛,他的確很想和正兒八經的魔法師切磋一場。在山脈中只有魔獸為敵,但魔獸大多靈智低下,遠沒有魔法師的計謀和套路,若離殤和阿芙莉亞甚至多次以下克上,戰勝了等級遠高於他們的強大魔獸。
阿芙莉亞是一名優秀的魔法師,但是她從來無法在和若離殤的切磋中拿出真正實力,無論若離殤怎麼交代她放開了打,但每當魔法即將打到若離殤身上的時候她都會不由自主的解除魔法,根本對若離殤下不了手,經過數次嘗試無果後,若離殤才無奈放棄。
不過,以他多日來的觀戰,阿芙莉亞的實戰能力應該是在他之上的,她所使用的可是實打實的擊殺之術,招招以取對手性命為主,而若離殤所學的大多隻能歸屬於技巧型,不能算作最有效率的戰鬥手段。
畢竟阿芙莉亞可是能夠單獨秀死八級魔獸的強大魔法師,任何小看她的人都會死的很慘。
此時若離殤正在與山匪頭領鏖戰,那邊阿芙莉亞則輕鬆僅憑一己之力便壓制了數十個山匪。
對於魔法師而言,最常用的魔法便是一級、二級的瞬髮型魔法,出擊速度往往是制勝的關鍵,緊要關頭甚至可以僅憑一個小魔法便打斷對方吟唱許久的大魔法,所以現在魔法師之間的戰鬥都很注重護身咒法,就是為了防止那些低等級的魔法干擾。
阿芙莉亞瞬發的黑暗魔法彈和寒冰冰錐造成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傷害,黑暗魔法彈是純能量攻擊,透過黑暗元素粒子在極短時間內的爆發造成傷害,而水系衍生屬系冰系所產生的冰錐則是物理衝擊,透過冰粒的凝結構造儘可能產生鋒利的錐刺,造成動能傷害。
防禦這種魔法需要物理防護和法術防護雙疊加,這種護身咒法所產生的屏障又被稱為自適應護盾,若離殤的兩儀分光傘就具有這一珍貴性質。
可是剩餘的小山匪就沒這麼好運了,他們大多隻有物理護盾,即鐵質盾牌,連一套成型的護甲都沒有,魔法護盾更是少得可憐。
雖然這種一兩級的小型魔法不能直接造成致命傷害,但還是打得一眾山匪潰不成軍。
不過阿芙莉亞的魔法力是有限的,她還沒能突破到七級的程度,再這麼肆無忌憚的揮灑魔法彈將會對她造成很大的負荷。
另一邊,若離殤遭遇了十分棘手的情況,山匪頭領一手金屬元素應用的得心應手,除了手中的大刀之外空氣中還漂浮著數根金屬刀片,每次頭領揮舞大刀都會牽引那些細碎的刀片割向若離殤的身體。
沒過多久他的衣服就千瘡百孔了,裸露出裡面漆黑的鱗片來。
山匪頭領看到那鱗片後,獰笑著說道:“難怪你這麼經打,原來是使用【血脈覺醒】了嗎?既然如此,我也奉陪到底!”
說著,山匪頭領將大刀插進地面,然後全身肌肉驟然隆起,額上甚至爆出幾根青筋,皮膚表面發紅並開始散發驚人的高熱,屢屢白煙從他身上升起。
若離殤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他當機立斷一把擲出分光劍,凌厲的劍芒一閃而過,但卻在即將刺進頭領身體的時候被爆發的氣浪所偏折,一劍刺進旁邊的空地上。
“啊啊啊啊——”首領仰天發出一陣怒吼,他的眼睛已經變成血紅一片,身體周圍籠罩上了虛幻的青金色的獸影,那似乎是一隻展翅的鵬鳥。
頭領的雙臂開始密密麻麻的生長出青金色的羽翼,鋒利的羽毛凌厲如刀劍,翼展寬大三米以上!
頭領揮舞變為雙翼的雙臂,立刻騰空而起,在空中轉體一週散射出數十根鋒利的金屬羽刺!
羽刺覆蓋範圍太大了,躲閃不及,若離殤只好雙臂交叉保護住面部,宛如雨點一般密集的羽刺紛紛揚揚射在他所在的區域,並在他身體的鱗片上濺起星星點點的火星。
這些羽刺都是金屬元素所凝結的魔法,若離殤堅信山匪頭領不可能持續散射這種大範圍魔法,一定會有一個施法中斷的時機!
果然,沒過幾秒這種暴雨般的射擊便停止了,若離殤身邊射進地面的羽刺都化為金屬元素粒子消散,留下一地的斑駁孔洞。
上方傳來頭領氣急敗壞的吼聲:“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龜族的!這該死的防禦!”
“我說了,我是靈長族的。”若離殤一腳後撤,屈膝下蹲,全身都開始發力,“而靈長族最擅長的就是,打鳥!”
說完,他腿部驟然發力,驚人的力量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他本人則如炮彈一般沖天而起,一把揪住了山匪頭領的雙臂。
“你——,混蛋!”
縱使山匪頭領如何掙扎也沒能甩脫若離殤,而若離殤則依靠恐怖的力量直接將山匪頭領一邊的羽翼撕了下來!
血淋淋的斷翼從天而降,摔在地上時已經散去了斑駁的羽毛,只剩一條斷臂。
山匪頭領淒厲的哀嚎起來,他被若離殤硬生生從空中拽下,被他壓倒在地動彈不得。
山匪是一名羽族人,羽族的獸化與其他種族不同,其他種族使用血脈覺醒後能大幅度提升身體強度,短時間內獲得超越極限的身體力量,但羽族的獸化卻不會提升身體力量,而是提升身體的靈活性,甚至原本強壯的人會變得纖瘦一些,同時獲得飛行的能力。
就這樣,若離殤憑藉一次爆發便將山匪頭領重創,贏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
“如果你不變身,也許還能和我周旋,但是一旦變身你將失去近戰的優勢,憑藉身體素質,你贏不了我。”若離殤鉗制住山匪頭領的喉嚨,低聲說道。
山匪頭領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忍住斷臂之痛惡狠狠的瞪著若離殤,拼了命的掙扎著。
與此同時,阿芙莉亞也結束了另外一邊的戰鬥,她沒有殺害任何一名山匪,只是令其失去了繼續作戰的能力。
這些落草為寇的山匪戰鬥力遠比不上正規魔法師,作戰也沒有編制和戰術,只是單純的依靠人海戰術硬堆,在高階魔法師眼裡和活靶子沒區別。
阿芙莉亞走到若離殤身邊,低聲說道:“有蹊蹺,他們這麼大規模的團體未免也要好對付了。”
若離殤盯著頭領的眼睛,問道:“為什麼進攻槐城?是政府暗中指使你們來的嗎?”
山匪頭領陰沉的望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你到底說不說?”
“我死也不說!你殺了我吧!”
若離殤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抬手補上一拳,將山匪頭領打暈過去,說道:“快走,去城裡面看看。”
山匪是從城裡面過來的,也許會有需要幫助的人,而且他們也要儘快找到老城主問問什麼情況。
可就在他們剛剛離開戰鬥範圍的時候,遠處烈火焚燒的居民區升起一枚煙花,雖然在白天看不清爆開的煙火,但是聲響卻在大山之間遠遠的傳播開來。
訊號彈?什麼情況?
不祥的預感在心中浮現,若離殤和阿芙莉亞頓時加快腳步,先找到老城主再說,他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但是當他們到達法師塔的時候,大火已經吞沒了整棟建築,只有一股尚且微弱的魔法波動從燃燒的建築裡面傳來。
阿芙莉亞快速吟唱咒語,製作了兩個水元素泡泡,將他們包裹在內,然後一起往烈火中走去。
這種水元素泡泡能維持半小時的時間,而且不能完全隔絕高熱,堆施法者每秒都會造成鉅額法力消耗,以阿芙莉亞的能力也很難再施展一次,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在大廳深處那老舊辦公室裡,老城主正坐在他常坐的辦公桌後,默默的看著烈火一點一點向辦公室推進。
看到若離殤和阿芙莉亞破門而入,他明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兩位大人,你們……還活著?”
“城主大人,您還留在這裡做什麼?”若離殤急切的問道,“我們帶您出去!”
但是老城主卻阻止了若離殤,他低聲說道:“不必了,森德大人,槐城已經沒了。”
若離殤眉頭緊鎖,沉聲道:“我們剛剛打敗了山匪的主力,頭領也被制服,危機已經解除了。”
“不,大人,那不過是一個小頭目所帶領的小分隊。您還是不瞭解‘鐵血’的恐怖啊……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回到槐城,這群走狗敗類,槐城這方水土養育了他們數代人,結果他們還是背叛了槐城,如今又帶著那支邪惡的軍團回到了這裡……”
“城主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百多年前,我還沒出生的時候,那時候的槐城還沒有現在這麼不堪,但是已經令人難以忍受了,當年城南和城東的居民全部逃離了槐城,他們有的去別處流浪,有的則加入了附近大山裡的一支盜賊團,名叫‘鐵血’,他們劫持過路來客,燒殺劫掠無惡不作,而且軍團內部有強大的魔法師坐鎮,他們還買通了聯邦的地方官員,令槐城成為他們的大本營而不受政府管轄。原本聯邦舉行過清剿行動,殲滅了鐵血在許多地方的主力,但唯獨漏掉了偏僻的槐城,沒有管我們的死活,不過為了保全根本,槐城的鐵血軍團還是撤離了這裡。但這麼多年年過去了,他們如今又要進駐槐城,再次奴役我們的百姓!”
“您是說,槐城一直以來都是鐵血的地盤?”
“是的,他們這是來要回他們的老窩,準備再次反抗聯邦!”
老城主在濃煙中不斷的咳嗽著,他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珍而重之的交給若離殤。
“森德學士大人,這是我為您補辦的身份證明,由於暗夜精靈族身份特殊,就沒能為阿芙莉亞大人補辦。”
若離殤接過那份塑封的證件,赫然印著他的照片和化名“森德”,還刻上了聯邦的鋼印,具有實實在在的法律效益。
這正是他一直頭疼的地方啊,沒有身份證明,他就去不了別的地方,而且原本他正處於被通緝的危險境地,根本不能自己去補辦身份證明。
這下可好,老城主把對他而言最棘手的事情解決了。
“城主大人,鐵血的主力有多強?”
“不清楚,但是絕對不是二位大人所能抗衡的……咳咳,二位大人快走吧,讓我這把老骨頭和槐城共存亡……咳咳……原本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看來,二位比我所想象的還要強大……”
“老城主……”
“走吧走吧,勞累了七十多年,我也該休息一下了,與其被鐵血的人折磨致死,不如自己做個了結。”
若離殤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道:“辛苦您了,這七十多年來槐城幸好還有您這樣的城主,才沒有徹底滅亡。”
“能得到森德大人的承認,老夫不枉此生。”
“那……我們走了,您……唉……。”
“走吧,大人,趁著鐵血還沒發起總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您這樣的英才就應該在王都心誠大放異彩,而不是在這窮鄉僻壤之地埋沒光輝。”
若離殤一拉阿芙莉亞,輕聲道:“我們走。”
阿芙莉亞猶豫了片刻,還是緊跟若離殤離開了燃燒的辦公室。
最後關頭,若離殤和阿芙莉亞在他們的房間中搶救回了被烈火波及的龍蛋,並拿走了所儲備的一枚魔晶和一些零散銅幣。
烈火在整座城市蔓延,滾燙的煙與火燒卻了文明存在的痕跡。
剩餘的槐城人註定要被鐵血奴役,或斬殺,或淪為勞役,總之他們將過上比以前還要痛苦的日子。
魔導炮彈的轟鳴響起,數枚耀眼的魔導炸彈呼嘯著從天而降,在城裡掀起密集的爆炸,一座又一座房屋被夷為平地,兇惡的山匪開始往炮火轟炸過的城市推進。
若離殤和阿芙莉亞從城北繞了過去,他們原本想盡可能的帶領剩餘槐城人逃離這個人間地獄,但是卻發現人們早已失散,有的人在自己家中被炮火炸成碎片,有的則葬身火海,有的則被山匪的刀刃奪取生命。
若離殤發現自己原來還是一如當年的弱小,他想保護,想帶領人們走向希望,但卻發現他根本做不到。
槐城沒了,將近大半年的辛苦付出也化為灰燼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
他失敗了,敗在了魔界混亂的強權勢力之下,他還是太弱小了,弱小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強大勢力,他需要足夠多的同伴來支撐他的理想。
若離殤感覺自己醒悟得太晚了,原來僅憑他一個人,是不可能實現師父寄予自己的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