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知更鳥(1 / 1)
幾個月後,國內畫壇升起了一顆璀璨耀眼的新星,他以所向披靡的實力奪得了“著名畫家”的頭銜,他的成名之作總是人們飯後茶餘津津樂道的話題,畫名曰:《風起嵐英》。畫繪於落日時分,清風拂過山谷,蒲公英之海翻飛起萬千映著金色光芒的小傘,就像山間浮動的霧嵐,在落日餘暉的照耀下,每一朵蒲公英都像是在燃燒太陽的光輝。風是無形無色的,可畫家用無數細節體現了它的存在:從一株微微傾斜的小草、微微卷起的枝葉,從浩如星海、漫天飛舞的蒲公英小傘,都可以看出風的存在、風的模樣!整幅畫充滿著熾烈的豪情,“動”與“靜”的力感交融在一起,將畫家內心的激盪表現得淋漓盡致,那赤金色的基調彷彿也在預示著來日的輝煌!
青年畫師站在我的身旁,他周圍盡是潔白的蒲公英。我聽見他在喃喃低語:“原來,‘答案’真的在風中飄蕩……‘風’是無形的,‘風中的答案’也是無可觸及的,唯有努力追尋、堅持不懈,默默積累,厚積薄發,才能抓住風中的‘答案’,讓人生綻放光彩……那最珍貴的‘答案’,就是堅持追尋的過程啊……”
這時,幾棵蒲公英種子乘著風,劃過青年畫家的身畔,搖晃著飛向遠方……
又是一年春天。
不遠處那棵光禿禿的大樹,一隻不知名的漂亮小鳥在上面悅耳的歌唱。
這一發現使得若葉遊離已久的目光頓時靜止了下來。
他的對面坐著他所謂的“女朋友”,之所以是所謂的,是因為這種關係完全是葉嬰寧單方面確定的,若葉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她正滔滔不絕的向若葉說著什麼生活裡的瑣事,若葉感覺那些事無聊至極,但葉嬰寧卻能毫不停歇的對著他說上一上午。他偶爾看看她,只是讓她感覺他在聽,其實他的思緒早已不在她身上。
葉嬰寧的話最後只有隻言片語進入了他的耳朵裡。不是他不願聽她講話,而是那濃的過分的香水味著實令他頭暈。
窗外那隻小鳥依然囀的歡快,這時,一陣悅耳的歌聲響起,那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多麼清澈,多麼動人,若葉在聽到的一瞬間便入了迷。他忽然想起了葉嬰寧那突如其來的“我喜歡你”,正是那句話讓他心中原本單純的情感迅速變了味。
她的話語猶然在耳,但他的心裡再沒有掀起一絲的漣漪。
這時,他注意到葉嬰寧的臉上已經掛上了淚珠,似乎是說到了什麼傷心的事,纖細的睫毛被淚水打溼,未乾的淚痕在陽光下反射著晶瑩的光。
他想著這時應該安慰她,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畢竟他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聽她說話。
這時,遠處女孩的歌聲停止了,歡唱的鳥兒也停止了聲音,剎那的安靜更顯得葉嬰寧啜泣聲分外刺耳,混合著那股難聞的香水味,他漸漸煩躁起來。
他抬眼望向那棵光禿禿的大樹,想尋找那隻小鳥的蹤影。初春明媚的陽光射入他的眼睛,他難受的揉著被晃到的雙目。
葉嬰寧誤會了若葉的動作,以為若葉也為她而難過。她停止了啜泣,臉色迅速緩和起來,她安慰道:“謝謝你,若葉,我沒關係的。”
若葉絲毫沒有注意到葉嬰寧的話,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將目光再度投向不遠處的樹幹上。
葉嬰寧幸福的笑了起來。
我是一隻知更鳥,我喜歡在春天的陽光下,站在這顆樹的枝幹上唱歌。
不是我喜歡這棵樹,它死氣沉沉的。
我喜歡的是樹下那個女孩。
她也叫知更。
從某個春天開始,我總能見到她坐在樹下的身影,她什麼也不做,就是獨自坐在那裡發呆,偶爾會唱歌。
陽光從交錯的枝幹間投射下來,照在她淡藍色的裙裾上,留下斑駁的亮斑,春天溼潤的泥土氣息格外清新,混合著女孩甜美的歌聲,真是讓“鳥”沉醉。
我也看得出她喜歡我,因為當她看到我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就會越發的燦爛。
每當她唱累了、疲倦了,我都會飛到她耳邊,在她身邊安靜的睡去。
啊,現在陽光真是燦爛,我想我也該打個盹了。我翩翩飛到她的耳邊。
這時,我注意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
我看到他時吃了一驚,畢竟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來找她。
男孩的目光略微恍惚了一瞬,這也是當然的!
他應該也很意外一隻知更鳥睡在一個女孩的耳邊,而且這個女孩是那樣的可愛,那樣的恬靜。
她擁有若葉見過的最單純的容貌,皮膚白皙且晶瑩剔透,像是經過了很多工序過濾出來的純淨水,陽光溫和的照在她的臉上。若葉第一次發現,原來陽光也可以變得這般柔和。
也許她就是那個唱歌的人,也許那就是唱歌的鳥。
女孩如有所感一般,緩緩睜開了雙眼,她先是略微驚詫了一下,然後注意到若葉凝視的目光,說道:“你好。”
若葉愣了一下,點頭道:“你好。”
“我叫知更,你呢?”
“我叫若葉。”若葉說道,“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鳥嗎?”
“和我的名字一樣,這是知更鳥。”
“哦。”他恍然大悟,接著又躊躇著開口道,“你可以唱首歌給我聽嗎?”說完,他便發覺這句話太過唐突了,尤其是對於正值十六七歲的陌生男女之間,他連忙補救道,“當然,如果你感覺不方便的話……”
女孩笑了起來,溫暖的陽光將女孩的面龐映襯得更加明媚。
“當然好。”
和著淡淡悲涼的調子,那動人的歌聲再度響起,只不過這真是一首悲傷的歌,彷彿淒涼的苦雨一直下到了若葉的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楚漸漸浮上心頭,觸及了他內心最柔軟的部分,激起片片漣漪。
淚水悄然從他面龐滑落。
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
他們兩人,突如其來,莫名其妙,水到渠成。
放學的時候若葉去找了葉嬰寧。他問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圖書館。葉嬰寧快樂的點著頭,然後在眾多女生羨慕的目光和感嘆中,揹著書包和若葉一起離開了。
她身上依然是濃的令人喘不過氣的香水味。若葉想到了那個名叫知更的女孩,她身上飄著陽光、雨水、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清新的芬芳。
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見若葉一路上一直沉默,葉嬰寧開口道:“若葉,你是不是認識了一個叫知更的女孩子?”
“對。”若葉表面上裝的毫不在意,心裡卻十分驚訝葉嬰寧的訊息怎麼如此靈通。
葉嬰寧接著說:“你最好少和她來往,她是個騙子!她在所有人面前裝清純,其實根本就不是那樣——”
“你別說了!”若葉厲聲喝道,他感覺她身上的香水味越發的刺鼻。
葉嬰寧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惶恐和憤怒,她任性的說道:“我就要說!她讀初中時總是出去鬼混,然後不知怎麼的就懷了孕,然後小孩被打掉了,她就變成那樣了。不僅假裝單純,還騙別人說有什麼知更鳥——”
“啪!”
葉嬰寧的話再一次被打斷,但這次打斷她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是若葉第一次這樣打女孩子,儘管他十分鄙視這種行為。
葉嬰寧捂住迅速浮腫起來的一側臉頰,她委屈的望著若葉,帶著哭腔顫抖著問:“你居然打我……你為什麼打我?我明明是為了你好……”
若葉緊緊握住開始泛疼的手掌,低聲道:“對不起。”
經他這麼一道歉,葉嬰寧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像洪水決堤一般湧出來。她幽怨憤恨的看若葉一眼,轉身就走了。
若葉無力的望著她遠去的身影,想攔住她,卻感覺身心都十分疲倦,他放任葉嬰寧消失在了人海中。
他到了圖書館,查遍了所有有關知更鳥的資料,然後他發現了一個苦澀的事實。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學校,不知不覺就繞到了那處草坪。
遠遠的,在那棵死氣沉沉的大樹上又看到了那隻知更鳥。
還有樹下的女孩子。
知更躺在樹下,悠閒的哼著小曲,知更鳥在她旁邊跳來跳去。
若葉走到她面前,停下來:“唱首歌吧,知更。”
知更有些疑惑的打量著他,然後點點頭:“好。”
歡快的歌聲在若葉耳邊響起,雖然音樂完全與悲傷不符,但若葉的眼角還是慢慢溢位了淚水。
知更停了下來,驚訝的看著他。
他衝她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說:“謝謝你。”說完便離開了。
若葉不相信葉嬰寧所說的話,但所有資料都向他顯示:知更鳥在這座城市根本就很難生存。
知更望著若葉離開的背影,那深深的悲傷也感染了她的情緒。
他甚至連一首歌都沒有聽完就走了,背影看起來那麼的疲憊。
她模糊的想起了一些過往,那是一段黑暗扭曲的記憶,她忍不住也要哭了。
從那以後葉嬰寧和若葉便處於冷戰狀態,直到葉嬰寧按耐不住了跑來找他,她所說的話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我們分手吧!”
若葉輕蔑的冷笑道:“如你所願。”
葉嬰寧怔住了。她不過是說說罷了,她怎麼會真想和若葉分手呢?她只是希望若葉能夠拯救這份處在破碎邊緣的關係。
若葉不再說話,只是低頭看書。當初這個關係就是葉嬰寧單方面確定的,他可沒有同意。
葉嬰寧看到若葉的毫不在乎,憤憤然的流出了眼淚,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埋怨湧上她的心頭,轉而化為碾碎一切的極度憤怒。
“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葉嬰寧的咬牙切齒的說道。
若葉仍然滿不在乎的看著自己的書,但此刻他內心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彷彿連日來的迷惘和壓力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