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峰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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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梅龍這樣的天日峰資深二代弟子相比,蘇洛當然力弱,並且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然而當此之時,眾人目睹那按刀而坐倏然將背脊挺直的少年,卻猛覺一股凌厲油然而生,似乎他說“不懼拔刀”,那麼他下一個剎那便當真敢於拔刀。

拔刀所向,是雲霄飛車上層那位天日峰二代弟子梅龍。

僅是這樣的膽魄,便足以叫人在震驚之餘慨然生出些許敬佩,但更多的還是荒謬與憤怒的情緒。

無論怎樣看去,蘇洛都只是與眾人相當的“養”境弟子,會被選入此行,那麼想必在落日峰向道學宮也不會是什麼要緊人物——當場絕大部分皆是學宮弟子,於是眾人無法不理所當然地認為蘇洛也是學宮弟子。

那麼,一名不入流學宮弟子敢於不懼向二代弟子師伯拔刀,難道不是荒天下之大謬?

更何況,這些位居末流的弟子忽然想到,如果有人有如此膽魄,豈不是越發顯得眾人身體中藏著的卑微與渺小,於是又無法不憤怒。

這些感到荒謬與心生憤怒的情緒湧集在一處,揉合醞釀,便成為一種不屑與怨惱,然後爆發。

“放肆!”

座間有厲叱響起。

蘇洛與月蕭寒目光不由被引去。

有人發難,本在意料之中。

但他們沒有料到,首先發難的人,竟是出自……落日峰這一群人中。

落日峰眾弟子中,隱約以其中一處位置為中心,那處的木案旁邊,坐著的四名弟子神情儀態也與旁人迥然有異。

此四人兩男兩女,此時發難喝斥的,便是其中一名男弟子,他眉宇皺起,目綻厲芒,顯現出極深的怒意,瞪視向蘇洛的方向。

“蠢物,你是吃了什麼畜生的膽子,竟膽大妄為至此,連向梅龍師伯拔刀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也能出口,以為無人能制你麼?”

那席間一名女弟子也現冷笑,意味複雜說道:“不知是有些什麼來頭,但卻殊為不知好歹,梅龍師伯有賜,居然拒接?簡直是狗膽包天,不知死活。

乘褚師兄,似此等人,全然不顧我落日峰之體面,若是引至梅龍師伯對我等也生不滿,更是罪莫大焉,我以為不得放任。”

“的確如此,請乘褚師兄決斷。”

那位乘褚師兄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正在思忖某些事情,因為這件事情極難處置。

他可以出言呵斥,但卻不一定適合親自懲處。

一則是尚不知上層那位天日峰的二代師伯態度如何,自己未免有僭越之嫌。

二則,此行人數固定,那兩場儀式不能有人數缺少,所以此人雖然狂妄令人生厭,但他卻不知怎樣處置才算合適。

然而他已經沒有決斷的機會,因為自天日峰弟子群中,已有人嚯然起身,怒色滿面,大步踏來,沉聲喝道:“狂徒竟敢辱我天日峰?梅龍師伯何等貴崇之尊,你若要拔刀,敢先對我翔南拔刀否?”

這是一名體魄甚偉,方面冷目,氣極洶湧的年輕男弟子,喝聲極強,尤其將自己名號咬得極重,似是刻意要叫所有人知道此時挺身而出,衛護天日峰與梅龍師伯尊嚴的人是他,而他叫做翔南。

與此同時,天日峰眾人中,還有許多人面露惱色,暗暗生悔,深恨自己反應得慢,竟叫此人搶了先去,實在可惜。

天日峰翔南大步走到蘇洛近前。

然而,蘇洛卻仍是如舊姿態,按刀而坐,目光落在那名侍女身上,等待著她的回應。

他目光清淡如水,卻有著異乎尋常的壓迫力量,對方即便是梅龍的侍女,也仍然只是一名侍女而已,豈能承受住他如今已入“養”境中段修為的無形壓迫,不過須臾間,便全然失去先前的鎮定,禁不住垂首低聲說道:“此是師伯所賜,弟子不……不能拿回去……”

蘇洛彷彿真得沒有看到已近前的天日峰翔南,兀自向那名侍女說道:“你知道我是誰,就該知道怎樣做才對。況且,以他的身份,若是遷怒於你,未免有失身份,我相信他雖然如此行事令人可鄙失望,但還不至於此。”

天日峰翔南的臉頰在抽搐,蘇洛無聲的無視便是最強烈的羞辱,使他感到頰上灼燒,有些無法自持,忍不住惱火道:“落日峰教匯出的就是這樣的弟子——”

“滾!”

用更粗暴冷酷打斷此人的是月蕭寒,他就坐著發出冷喝,如焦雷炸在場間眾人耳畔,以至於當事者的天日峰翔南一時間被驚嚇住,竟吶吶在當場,怔然不知所措。

他不過是一名天日峰的普通學宮弟子,甚至在天日峰學宮弟子中也是邊緣人物,此時“挺身而出”也是鼓起全部勇氣,想要抓住機會罷了。

因此,當真正受阻時,終於難免氣竭無力,甚至並無進一步作為的具體辦法。

於是他漲紅了臉,半晌竟張口結舌憋出一句話來:“你,你們落日峰要,要以眾敵寡麼?”

……

雲霄飛車中終於有無法壓抑的笑聲響起,全都是出自落日峰與出日峰弟子,終於天日峰眾弟子,則都是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形。

而來自落日峰與出日峰弟子的笑聲,更如一道道無形的巴掌,狠抽在他們所有人的臉上。

天日峰是天日道學三脈主峰之首,也是道學之正朔,即使是他們,又何嘗承受過並何以能夠承受如此刻這樣的羞辱?

“回來!”

自天日峰眾弟子中,傳來惱怒的喝斥。

又一名天日峰弟子起身。

他面色冷厲,發出命令。

翔南怔忡轉頭看去,看到喝令自己回去之人時,頓時面色煞然慘白,一時心中無比後悔,這一次選擇搶先出頭,似乎真得很不妥當,利處未見,弊端卻已顯現。

他喉頭滾動,而後艱難開口說道:“練,練師兄……”

“回來。”

練師兄再次說道,語調不再提升如前那般強烈,但卻冷意更甚。

“是。”

翔南再無半絲勇氣,連最後再瞪視蘇洛和月蕭寒一眼並留下一兩句狠話的勇氣也沒有,唯有垂首落敗快步向自己座位走回去。

練師兄只看蘇洛一眼,便轉而看向落日峰眾弟子中那處隱約的中心,先前落日峰曾出聲的乘褚所在處,長聲說道:“落日峰以為此事該當如何?”

乘褚面露難色,知道對方在問自己,他感到十分棘手,於是只能怒視蘇洛一眼,繼而終於起身,揖手說道:“落日峰青陽學主座下乘褚有禮,道兄以為該如何?”

蘇洛和月蕭寒皆目光微動。

此行之中,以學宮弟子最多,佔據絕大多數,但並非全部,三脈主峰也派出數名有師承的三代弟子,作為各峰弟子主導。

顯然,乘褚是落日峰這一行弟子的主導者,他是落日峰青陽學主座下弟子,而那位練師兄,自然就是天日峰的眾弟子之首。

“原來是落日峰青陽師叔高足,我師天日峰丹流學主。”練師兄只講了自己師承,卻未報自己名號,便顯得姿態甚高,大有不將乘褚與落日峰放在眼中的意思。

這當然是有意為之。

果然,乘褚立刻面現不悅之色。

練師兄抬頭向上看一眼,雖然看不到雲霄飛車上層,只能看到上面裝飾華美的頂梁,但他不相信在上層的梅龍師伯會不知道下面發生的一切。

然而梅龍師伯至此仍沒有任何示下,那麼自己就應該做些什麼。

於是他知道,這是峰爭,所以要爭鋒。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平靜說道:“那就按照弟子間一向的規矩,鬥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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