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今夜月圓（1 / 1）
少頃，屋外叱喝之聲、哭聲，漸漸遠去。過得約摸一個時辰，門外又傳來叱喝聲與哭聲,細聽之下，仍是適才那幾名婦孺老幼。胡振邦暗忖，是了，定是這諾移賞都斷定龍少卿還在宮中，便這樣將他家人押著一圈一圈地遊街，打罵，直要逼得龍少卿現身。現下袁婆婆在屋中，定能看住他，防他冒然闖去解救家人，唉，只是這當兒冒出這麼個事情，當真讓人徒添煩惱。
胡振邦到視窗望去，果見是諾移賞都帶著那群士兵又押送著那四人漸漸走遠。定神細聽,卻聽得鴿子“咕嚕咕嚕”的叫聲從西邊沐寒衣住的屋後傳出，想是沐寒衣又在給鴿子投食了。凝視細望，不多時，只聽“撲楞楞”一陣羽翼振動之聲，一隻灰白色的鴿子騰空而起,胡振邦抬眼望得清楚，這隻鴿子的一條腿上，似綁著甚麼東西，想來沐寒衣正在與沐府的人飛鴿傳信。
可是又是為了何事？為甚麼對他這個大哥也不能透露呢？胡振邦實是想不出個端倪，忽地又想，莫非,她也是為了《武經總要》？可是，當初不是她對我提出，等書到手之後，再作一個公平對決麼？會不會她也是想將書讓沐鐵他們拿走，這樣就不用和我面對面地去解決這道難題。
胡振邦正心亂如麻地揣測著心事，忽見沐寒衣轉過屋角，抬眼向自己視窗望來，待要躲閃，已然不及，索性就目光迎向她，笑道：“小妹，你又在屋後喂鴿子呀？這兩天怎地就圍著鴿子轉了，連我和二妹都不搭理啦。”
沐寒衣微微笑道：“大哥說笑啦，妹妹這兩天就是身子骨不太舒服，惹得心情也跟著不好。對啦，大哥，適才路上喧譁，你聽見沒有，我遠遠看到一眼，好像是那個諾移賞都的帶著手下士兵，押解了幾名宮外的百姓在宮裡來回鞭打叫喚。”
胡振邦使個眼色道：“我正要和你說這個呢，你來我屋裡坐坐。”
沐寒衣略一猶豫，繞到他門口。胡振邦連忙開門迎她進來，見面便道：“這幾名百姓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龍侍衛龍少卿的家人。”
沐寒衣露出詫異之色道：“是麼，大哥你是如何得知的？”
胡振邦道：“我之前在宮中散心，突然便在路上見他們押著四人走來，皆是老弱婦孺，那押解計程車兵一邊鞭打他們一邊還讓他們叫出聲來，哭喊出聲來，還對那老婆婆說，叫你們兒子出來，初時我也沒有想到是龍少卿的家人，但回到此地之後未久，又見他們繞道過來，一路仍是鞭打叱喝之聲，我便猜想--”
沐寒衣道：“大哥便猜想他們是想把那名龍少卿逼得出來求情放過家人是麼？”胡振邦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沐寒衣亦道：“看來這諾移賞都是認定了這龍少卿仍在宮中，想來這兩日宮中，仍會保持戒備，除非這龍少卿按捺不住，跑出去想求他們放過家人了。”
胡振邦急道：“是呀，我最擔心的便是這一層。這諾移賞都與沒藏相國是一丘之貉，絕對不會信守承諾，只待龍侍衛出現，必會被殺死滅口。”
沐寒衣道：“這可如何是好，只怕龍侍衛在伙房裡也聽見士兵和家人的叫喊聲，若是他按捺不住跑出去了，那豈不糟糕。不行，得去袁婆婆這裡勸住他。”
胡振邦道：“袁婆婆在裡頭呢，自會看住他不讓他輕舉妄動。”沐寒衣道：“那便好，否則總是不放心的。這諾移賞都竟有想出這一招來，倒也是始料未及。”
胡振邦沉吟了半晌道：“小妹，這兩日，我看你在給宮中的鴿子餵食，突然想到沐鐵他們一行，也是順著吐蕃國師一路出來打探的，不知他們是否有了訊息，你不是說沐鐵外號‘神運算元’麼，他可曾算到你我被困在宮中？”
沐寒衣心知這個大哥心思敏捷，自己這幾日的行蹤也被他看到幾回，定也能被他猜到幾分，當即也不再回避，道：“是，沐鐵他們一眾已經來到興慶府，在客棧發現了我的‘白龍’，又問了客棧老闆，已知我們便在此地不遠，沐鐵不愧為‘神運算元’，料到我們便在皇宮裡，便天天放出信鴿，說來也巧，那日我餵過的那群宮中的鴿子，又將沐鐵的信鴿吸引過來，帶了信給過來，我也回覆了他們，約了甚麼時候我們要出宮，便讓他們帶人備了馬匹等在宮外接應。”
胡振邦笑道：“原來如此，那你怎麼不早說呢，我還道你有甚麼心思呢。”沐寒衣道：“也不是啦，只是出門太久，有些想念家人了。”
胡振邦勸慰道:“等過了這兩日，宮中戒備稍有放鬆，我便去找蒙恆，跟他說明，我們還是抓緊出宮的好。”
沐寒衣連聲稱是。
胡振邦又打趣說，一旦出了宮去，回頭那蒙恆不見了沐寒衣，不知會急成啥樣，沐寒衣嗔怪胡振邦又胡亂說話。兩人說說笑笑間，不覺時間過得飛快，眼看著天色漸漸黑了。袁婆婆忽地來敲門說，今天那龍少卿一天都無精打采，便不勞他燒火做飯，讓胡沐二人去絳福宮公主陛下處去用膳。
胡振邦和沐寒衣面面相覷，心知定是龍少卿聽見了宮中有士兵鞭笞自己家人的聲音，怒極卻又無可奈何，恨不能手刃諾移賞都，卻又顧及家人在對方手中而不敢輕舉妄動。
沐寒衣有心思，不願走動，還是胡振邦勸道：“小妹，飯還是要吃的，走吧，順便與二妹也多多說說話，我們過去吧。”其實他心裡亦知，袁婆婆藉此理由，實是支開沐寒衣，好為晚上行動提前做好準備。
沐寒衣見胡振邦勸自己，不忍撫了大哥面子，便道：“那好吧，我們去姊姊那裡用膳，不過事先傳令通報一聲吧，不然的話，怕是太過冒失了，雖然是兄妹姊妹關係，還是要讓她和芝娜有些準備嘛。”
阿依慕和芝娜見了胡沐二人，喜道：“我還道你二人今日不會過來呢，快快來用晚膳吧。”當下囑咐芝娜也一同坐下用膳。
胡振邦心知阿依慕日夜都在盼著能夠早日離宮，定是又覺不便總是催問自己，於是便主動道：“二妹，芝娜妹子，再過二至三日，我們便設法出宮了。”
阿依慕喜道：“太好了，芝娜，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過上自由自在的日子。”芝娜也歡喜之極，忽地她面色又一沉，手指比劃指指屋外方向，又用手畫了波浪般形狀，又瞪眼疑惑地看著胡振邦。
胡振邦道：“你是指龍少卿怎麼帶他走是麼？”芝娜見他猜中了自己的意思，喜得直點頭。胡振邦嘆口氣道：“不知今日你們在宮中，可曾聽到屋外有士兵鞭笞聲和老幼婦孺的哭叫聲？”
阿依慕與芝娜面面相覷，阿依慕道：“有啊，我與芝娜聽到了，大白天整整鬧了有三、四次了，一群人不時在宮外叱喝，哭喊，只聽那些人叫甚麼叫你兒子出來，便饒你們活命，否則日日在這兒押解，風吹日頭曬，叫他們都成乾屍，我聽得煞是可怕，便讓芝娜將門窗最關閉嚴實了。”
芝娜也在一旁點頭。表示姊姊說得沒錯。
胡振邦道：“這正是大夏國的總兵的諾移賞都想出來的歹毒之策，要以此來逼出龍少卿本人現身。我現在很是擔心，怕這龍少卿聽到家人的哭喊，忍不住衝了出去，正好中了他們的奸計，可惜我又不能去提醒他。”
沐寒衣、阿依慕皆奇道：“為甚你不能提醒他？”胡振邦一怔，心知自己說漏嘴了，只因他考慮到的是今晚袁婆、蒙恆要去戒壇寺取書，不便再因此事讓袁婆婆分心，故覺不宜去袁婆婆屋中的伙房找龍少卿。現下見兩位妹妹不約而同地問他，當下靈機一動道：“我一個大男人，跑去婆婆家裡找‘阿花姑娘’萬一讓外人見了，其非咄咄怪事，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道我行為不端，我便是有口也難辨了。”
沐寒衣一想也是，見他說得有趣，不覺笑出聲來，阿依慕一時未明，不知小妹笑甚，更不知為何大哥說起了什麼找“阿花姑娘”，不覺一臉詫異，沐寒衣這才忍住笑，將自己用易容術把這個龍侍衛打扮成了女子模樣的事說了，還說給他取了個名，就叫“阿花姑娘”，對外稱便是在伙房幫忙燒火的。
阿依慕這才恍然大悟，不覺笑靨如花，轉頭與胡振邦目光一碰，見胡振邦眼中透著痴情無限，忽地嬌羞不已，低下了頭。
沐寒衣看在眼中，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道：“也罷，大哥啊大哥，既然你只能是我的大哥，我便不與姊姊去爭，這樣也好，今晚的《武經總要》到了爹爹手中，你日後可休要怪我，事無兩全其美。”原來，她早透過信鴿傳書聯絡了沐鐵，而沐鐵也將女真族沐託王爺請來了興慶府，要親自去戒壇寺取走這套經書，巧便巧在，所定的時辰，竟與蒙恆、袁婆婆定的相當，俱是夜半子時行動。
阿依慕讓芝娜烹了茶招待胡沐二人，胡沐二人俱有心思，飲罷三盞香茶，看看時辰將近亥時，便向阿依慕告辭，阿依慕囑咐了二人幾句，便不再挽留，送二人來到屋外，見一輪圓月掛在中天，照得庭院一片雪亮，不覺讚道：“大哥、小妹，今天已是十五了吧，這月亮好圓，真希望我們三兄妹也如這月兒般圓圓滿滿。”
沐寒衣道：“是呀，若是能夠一直如此圓滿，該有多好。”心中卻道：“等今夜爹爹將經書取走，將來圓滿的想來是大哥與姊姊你了，我也許註定要孑然一身，浪跡天涯了。”
胡振邦亦道:“妹妹說得對，只要我們兄妹同心，即便是短暫地分開，最終還會再團聚，便如今夜這月兒一般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