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子時驚變（1 / 1）
離了絳福宮，胡振邦與沐寒衣走在融融月色之下，各懷心思，半晌無語。胡振邦抬頭望了望天空中的那輪圓月,忽地問道：“小妹，離開這宮中之後，你想要去哪裡？”
沐寒衣道：“還能走哪兒，還不是走到哪裡算哪裡，並沒有打算過呢。”略頓一頓又微微笑著問道：“你呢？大哥，你是不是當真要和姊姊回到藏地大峽谷中的那間雪屋去長相廝守？”
胡振邦見她面露微笑，語氣中卻透著悽楚和無限不捨，不覺心中頗覺愧疚，安慰道：“小妹，那日是我們在困境中的說話，並未想得那麼遠，那麼長久。現下我們任務完成，只要你願意,我們幾個可以一直不分離的，不論去哪裡也還是一樣的。”
沐寒衣道：“是麼？若是姊姊要回她的回鶻，你要回你的遼國，哦，或者是大宋,而我又要回我的女真部落，那便如何？我們還能常常見面麼？恐怕便要天各一方了吧。”
胡振邦笑道：“小妹你太過悲觀了，你有白龍，我和你姊姊，再加上芝娜妹子，我們也可以再覓幾匹好馬,四處遊歷呀，等我們老了，走不動了，再找一處風景絕美之處棲息，養養馬兒，賞賞風景，終老一生，豈不美哉。”
沐寒衣聽他說得有意思，不禁莞爾道：“都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大哥你倒是志在四方了，只不過，年紀輕輕便想著安逸的生活了，大丈夫怎不趁著年少有為，多多為國效力，大幹一番事業呢。”
胡振邦道：“人各有志，再說，各國各族乃至各門各派，紛爭不斷，恩恩怨怨，有些乃是上一代人襲傳下來的，誰又分得清是誰對誰錯呢？又互不肯相讓，你爭我奪，比如這《武經總要》明明是我大宋所編撰，可是......”他忽地想到沐寒衣也是代表了女真族方參與到了搶奪此書之列，雖是事實，但不免有指責之意，怕她不快，便硬生生將話收住了。
沐寒衣知他想要說甚，介面道：“是呀，吐蕃、遼人、夏人、女真都想要奪此書，目的卻各不相同，吐蕃人用它來做了聘禮要迎娶‘西夏公主’、遼人和夏人又想它來爭奪天下，我們女真人也不甘示弱，也想要憑此書來壯大自己。所以就紛紛揚揚地掀起一場巧取豪奪的盛宴吧。”
胡振邦見她說的正是實情，當下也陷入了沉默，心道：“你說的雖是實情，但我只想替大宋，討回一個公道。”
胡振邦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再細細一想，是了，適才自己的問話，小妹的回答其實透露出讓自己暗暗心驚的猜測。原來，他問沐寒衣離了宮後意欲何往，但是沐寒衣的回答，竟隻字未提及《武經總要》一事，難道她竟不在乎此書了嗎？
須知當初可是她說定的，要在得到此書之後，要以一個公正的方式來決定此書的歸屬，現下，她竟然沒有提及要如何解決此書的歸屬，顯是極不合常理。如此一想，心中不免一驚，莫非，她已透過信鴿傳訊，告知了沐鐵等人，要他們去戒壇寺取走經書？
他乍一想到這一層，便又往深裡思忖道：“若是沐鐵等一幫家將去戒壇寺，僅憑這些人便要想從李元昊棺中將書取出，恐怕難以辦到，光是守衛戒壇寺的侍衛便夠他們對付的。不過，現下也不知道沐寒衣究竟有沒有託他們去辦這件事。但願沒有，不然的話，蒙恆、袁婆婆二人去的時候，要是正碰上了，鬧出了大動靜，下手就難了。”他心中這樣想著，又不能問，不免有些心焦起來。
沐寒衣見他沉默不語，眼見已走到了東宮附近，便道：“天已不早，大哥，你早些回去歇息，我也疲倦了，咱們明日再見吧。”說著，快走幾步，先往自己屋中走去。
胡振邦呆呆地見她進了屋，回頭望了一望袁婆婆屋子，卻見並未有燭光透出，心知她是要到了約定的子點才會去往與霍恆約定的地方，屆時定不會再驚動沐寒衣，他便略感放心。這才回到自己房間，洗漱了一番之後，便躺倒在床。因他心中有事，無心睡眠，於是便吹熄了蠟燭，悄悄隱在窗後望向袁婆婆這邊。
時值亥末子初，月影西移，屋外寂然無聲，西屋裡沐寒衣的窗中燭光亦已熄滅，想是也已經睡下。眼見距離袁婆婆、蒙恆二人行動的時間越地的近了。
胡振邦正微微心焦之際，見偏屋中的大門悄無聲息地開了，門內走出一人，身穿黑色夜行服，黑布包了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這身形，正是袁婆婆無疑了。
忽聽得遠處傳來打更之聲，正當子時。只見袁婆婆向四下裡張了一張，縱身躍上屋頂，施展輕身功夫，徑往東南方向而去，想是先行前往蒙恆處去與之會合了。
胡振邦見識過袁婆婆身手，知她武功了得，但不曾想她的輕功造詣亦是如此了得，心下稍感安心，暗道今日任務可以稍稍安心了。
他這裡剛剛稍感安心，頓覺一陣睏意襲來，連忙躺到床上睡了，過不多時便進入夢鄉。
也不知過得多久，忽聽外面一陣喧譁，猛地睜開眼，卻見天並未亮，但見火光晃動，腳步紛踏，顯是外面圍了不少人。胡振邦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悄無聲息地靠近視窗往外瞧去。
只見屋外圍了近百名士兵，當下一人騎在馬上，正是總兵諾移賞都，馬前站著一名披頭散髮的女子，火光映照之下，胡振邦看得真切，不覺大吃一驚，原來此人正是胡沐二人救下的龍少卿。
此刻的龍少卿雖然身著女裝，但面上妝容均被抹去，恢復成了男子模樣，頭髮披散下來，顯是被人識破了行藏身份之後，強行擦除抹去了女子妝容的模樣。
正暗忖怎會如此，便聽諾移賞都道：“龍少卿，你出逃之後，便是藏在此地嗎？原來還是袁婆婆將你窩藏在此的呀，來人，快快給我將這老媽子帶出來。”
龍少卿在眾兵將包圍之中，不住發抖，顫聲道：“諾移將軍，我都如實說了，你可要放過我妻兒老小一家。”
諾移賞都冷笑道：“白日裡便叫你出來，可偏偏百般叫喚你不現聲，現下夜深人靜，你倒想出來見你家中親人了麼。晚嘍，來人，先將屋裡的袁老媽子帶出來，先審得一審再說。”
眾士兵答應一聲，衝進偏屋，半晌之後出來報說，屋中並未見有人，想是跑了。諾移賞都望著龍少卿笑道：“好呀，你先放跑了救下你的老媽子，再假惺惺地來自首，想換回你家人的性命，兩全其美，如意算盤打得倒是真不錯。”
胡振邦恍然大悟，原來這龍少卿白日裡是強忍了不去解救自己家人，到夜裡，定是越想越不對勁，便決意要去投案，去置換出家人。如此一想，便覺這龍侍衛雖然膽子極小，但為了家人，倒是寧可犧牲自己，也不失為一條好漢。
驀地一聲鞭子響，一名士兵揮鞭抽了龍少卿面上一鞭道：“快說，是不是放跑了袁老媽子？”龍少卿面上吃痛，慘叫一聲，面上鮮血汩汩流下，連忙以手捂住右臉，顫聲道：“沒有沒有，在下，在下不敢。”
那諾移賞都又道：“沒有？那就在所有屋中都再搜一搜，看看會不會躲到旁的屋中。”
眾士兵一聲吆喝，便四下散開，一些士兵帶人往附近其餘屋舍宮殿去搜尋了。另一批人則“砰砰砰”的開始敲打胡振邦與沐寒衣的大門。口中還大喊道：“快快開門，宮中緝拿要犯。”
胡振邦有意過了半晌才去開門，大門一開，數名士兵手持火把刀槍便衝上前來，帶頭小隊長拱手施禮道：“奉總兵大人之令，前來搜查要犯，還請皇親多多包涵。”說罷，也不管胡振邦是否答應，揮手示意手下進屋四下裡搜，眾士兵裡外看得一圈，自是一無所獲出來，小隊長看在眼裡，無奈只得道聲“多有叨擾”，帶著小隊士兵走了出去。
胡振邦悄悄掩到視窗望去，見沐寒衣屋中門也開了，少頃，也是一小批士兵走了出來，想是搜查了也毫無收穫。
那諾移賞都在馬上聽了幾路小隊長的報告，忽地想到甚麼，指著龍少卿道：“龍侍衛，你說，是誰讓你投奔袁婆婆的？是不是你們的侍衛統領蒙恆讓你來找她的？你若不說實話，我立時將你一家老小通通斬首。”
龍少卿嚇得戰戰兢兢，腿都軟了，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求道：“求大人饒過我妻兒老小一命，小人如實說來。小的最先投奔的，確實是蒙統領，蒙統領見小的可憐，便，便讓小的躲到皇親這裡，找皇親救命......”
諾移賞都聞言打斷道：“你說的是哪個皇親？是否就是住在這裡的兩個皇親？”說罷向胡振邦住處指了一指。胡振邦暗歎：“這龍少卿終究是靠不住，少了些男人的勇氣膽色。”
龍少卿不敢往胡振邦住處看，只是道：“是，蒙統領讓我找這位‘西夏公主’陛下的兄長木胡，還說是受蒙大人所託，他定會救我。”
諾移賞都哈哈大笑道：“於是你便又跑到這位木胡處求他收留你救你？然後他兄妹二人又將你妝扮成女子模樣，這麼說來，當日你便瞞天過海，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地溜了。”
龍少卿哪裡還敢搭話，只是低頭不語。諾移賞都忽道：“來人，將這兩位皇親帶上來好好問他一問。”
胡振邦正也按捺不住，開啟大門走了出來，與此同時，西屋這邊沐寒衣亦將大門開啟，邁步走到他身邊，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對著諾移賞都道：“諾移大人，是有甚麼話要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