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青衫高手（1 / 1）
其時已至子時，夜空中的一輪明月亦已西移，天空時而飄來幾朵烏雲遮擋，令當晚這夜色時暗時明。
戒壇寺外,兩條黑影正悄無聲地飛奔而至，當先一人正是大內侍衛統領蒙恆，此刻他亦穿著黑色夜行服，蒙著面。隨後跟著的便是袁婆婆，兩人之前在宮中大夏門屋簷之上會了面，便從屋頂越過了宮牆，直往戒壇寺而去。
少傾兩人便站在了戒壇寺大門外，此時寺門早已緊閉，兩人在月光下看得分別，寺院牆外三丈開外，恰有一棵大槐樹，長得枝繁葉茂，高高聳立。一枝粗如象腿的枝杈恰好伸進了寺院圍牆之內,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一點頭，縱身躍上了枝頭。
蒙袁二人輕功俱佳，輕輕落在那枝樹杈上，腳下的樹枝只是微微一顫,未發出半點聲響。兩人當即伏在樹枝之上，向院牆內望去，月色時隱時現之間，卻見那廟裡靜悄悄的，正殿門上掛著數盞紙燈籠正自發出幽幽蒼白的光芒，殿門似已關閉。
二人見四下無人,便縱身跳入院牆之內，欺身近前，準備靠近正殿，剛剛上得殿前臺階，正待往裡走時，忽聽得遠遠的有腳步聲至，兩人連忙退下殿前臺階，閃過一旁，見殿外左右各有一隻大銅水缸，當下一左一右，分別藏身在銅缸之後，微微探頭觀望。
只聽從殿前右廊走來一隊侍衛，門前燈籠透出的白光照得真切，這些侍衛個個身穿黑色短打勁裝，身配腰刀。這一批約摸有十人上下，當先兩名侍衛推開正殿大門，蒙恆與袁婆婆順勢向裡望去，卻見從裡面大廳中亦站著十多人同樣打扮的侍衛，見了門外的人進去，便由當頭一名頭戴官帽的侍衛頭子帶路，一起走了出來，順著適才來人的右廊依次走了出去，外面那隊侍衛則又走了進去。蒙袁二人看得分明，原來是兩隊侍衛換班。
那批侍衛走進之後，便將寺廟大門重又關攏。蒙恆見走出那隊侍衛走遠，便對袁婆婆道：“此地守衛皇帝棺柩的侍衛雖不甚多，但俱是一等一的高手，需得設法引開他們才方便下手。”
袁婆婆點頭道：“是，蒙大人，待老身設法引開這些侍衛，你再趁亂進得大殿。”
蒙恆道：“你這調虎離山之計甚好，只是還須小心些，若被其發現萬不可戀戰。”
袁婆婆笑道：“大人放心，老身自會當心，老身還要連夜將此書帶往青澗城交到種將軍手中呢。”說罷，起身準備上殿門處拍門，以吸引眾侍衛前來追她。
正欲行動之時，忽聽殿後有人大喊大叫道：“走水啦，走水啦，快點來撲救呀！”蒙恆與袁婆婆抬眼望去，果見寺廟背後有火光衝起。二人連忙從銅缸邊上跑開，衝到門廊前，躲藏在兩根大柱子之後，心中俱是奇道：“此事當真蹊蹺，怎地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此刻失火呢？”
未待細想，正殿大門忽地也被打了開來，適才換班進去的十多名侍衛衝了出來，拿木桶的拿木桶，拿掃把的拿掃把，直往外衝了出來，一眾人等紛紛叫嚷道：“哪裡走了水，哪裡走了水，可千萬別禍及這裡。”、“快些去撲火，不然燒了這裡可是誅九族的大罪。”、“真倒黴，老子才換班就出這事！”、“哎呀，好像是方丈的禪房那邊走了水！”......一陣腳步雜亂紛踏而去，正是絕好機會。
見眾侍衛皆去參與了救火，蒙恆與袁婆婆大喜，徑直衝入殿中，只見大殿前燒著數十枝粗如兒臂的蠟燭，照得殿中一片雪亮，殿中央果然架了一口棺柩。
蒙恆因當日護送棺柩出宮，故一眼便認出是李元昊的棺柩，但見那金絲楠木棺柩上不僅覆蓋西藏活佛的陀羅經被，而且印有燙金的梵文，更有繡有五色梵文。
袁婆婆亦看出了這正是李元昊的棺柩，喜道：“便是這裡了。”
蒙恆抽刀在手，便欲去挑那棺柩上的經被。忽聽得陰惻惻一聲長笑，一個青色人影閃進殿來，這人身法如鬼如魅，如風如電，倏忽欺身到那蒙恆的身後，揮掌拍出。
蒙恆與袁婆婆一心都在這口藏有經書的棺柩之上，哪裡會料到突然有人闖入。其時袁婆婆與蒙恆俱是背對大門，聽到笑聲，待要回頭，那人已飄然來到身後，蒙恆耳聞風聲襲來，右手遞出的“湛鋒”寶刀不及撤回，當下更不轉身，左手反手便是一掌，意欲和他互拚硬功。
那人不待此招使老，左手已拍到那袁婆婆的肩頭。袁婆婆閃身躲避，飛腿踢他小腹。那人卻已再度攻向蒙恆，手法之快當真令人匪夷所思。
蒙恆與袁婆婆知道遇到了勁敵，各自躍開數步，凝神接戰。
袁婆婆緩緩從頭上拔下兩隻金釵，夾在左右手食指與中指間，釵尖向外，左手在前，右手在後舉在腦旁，正是她自創的“金釵三十六式”手法的起勢，叫作“雙釵探路”。
來人見他二人居然能避開自己招數，顯是武功不弱，不覺頗為意外，道：“看來有兩下子，既然如此，便速戰速決罷。”右手向後一翻，手上登時多了一把奇形怪狀的長刀，刀鋒處前端彎成鉤狀，刀刃三分之一打鑄成鋸齒狀，好似猛獸口中的利齒，寒意森森，煞是可怖。
蒙恆見此人身材與自己相仿，年紀卻大了自己許多，約摸四十有餘，長相清癯，眼神威嚴中透出幾分滄桑，雖身著漢人的青布衣衫，面貌卻不似漢人，倒有幾分像異族人氏。當下問道：“閣下是誰，為何來此，不問青紅皂白便下殺手？”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何必明知故問，你二位來此作甚，我便來作甚。”蒙恆面色一變道：“閣下大名是不肯見告麼？那便一決高下吧。”袁婆婆亦道：“對付這種人犯不上講究單打獨鬥，咱們一起上。”
青衫人忽道：“且慢，我亦知你們此行的目的，便是為了這棺中的秘密，這樣吧，咱們不要在此動手，免得驚動了外面的人，何不到殿外決一死戰，如此也算公平！”
蒙恆暗暗吃驚，心中暗忖：“難道是胡振邦兄弟不小心走漏了風聲，讓此人也知道了棺中藏有經書的秘密，亦或是那日，我與他的說話，被人偷聽了去？”
轉念又想：“絕無可能，那日我與胡兄弟在屋中並未有人進入，更何況以我與他二人的耳力，斷無可能有人偷聽還發現不了。”
他正想著心事，猛聽青衫人喝道：“如何？二位是怕了麼？”
蒙恆不及答話，袁婆婆冷笑道：“我們會怕你？說得甚麼笑話，便讓老身來會會你。”說罷猱身而上，兩手中金釵捏在兩指之中，隨著揮拳出手，幻化成兩條金線，直刺那人“靈關”，“大椎穴”，她這一招疾如閃電，料得至少必能得手一處，豈料那青衫人不躲不避，振袖一揮便向袁婆婆面上襲來，遠遠地袁婆婆便頓感呼吸阻滯，面上隱隱生痛，心下不由暗驚，此人人力如此了得，若被他鐵袖功拂中，定會立時斃命。當下一個“仙姑退洞”身子急向後移，不待她站穩，青衫人手中的那柄怪刀緊接著便已砍到，刀光猶如閃電，急向袁婆婆雙足砍去，袁婆婆連忙縱身向前一竄，反倒向大門處竄了一大步。
那人冷笑道：“要在這裡打麼？還不快到外面去！”說話未落，他手中怪刀突然毫無徵兆地從右肋下反刺出去，竟將此刀當作了劍招來用，一招“陳倉暗渡”去刺另一方的蒙恆。
蒙恆早防他有這種怪招，連忙一招“推窗見月”，刀鋒向外推掃，手腕下翻，以手中“湛鋒”寶刀去削他的那柄怪刀。
那人也真了得，不待他寶刀觸及自己的刀身，忽地手腕一抖，那怪刀竟貼牢他寶刀，順著他的手勢，一引一牽，竟如粘在蒙恆的“湛鋒”寶刀之上，蒙恆手腕急抬，那人也隨之急抬，蒙恆欲抽刀回撤，那人便隨之急進，手中那柄怪刀始終牢牢地貼在他的寶刀之上。
蒙恆知是遇到勁敵了，不覺精神一振，使出武當絕學，劍隨身走，以身帶劍，意與氣相合，氣與神相配，腳踏九宮八卦遊走，那人“噫”了一聲道：“你是漢人麼？怎麼會使這武當劍法？”
蒙恆心道：“此人居然能識破我的招法，我卻連他甚麼路數都沒有看出，如何能讓他小覷。”當下也反問道：“瞧你這招數，亦不像是漢人。”其實他是從此人相貌上辯論出此人不是漢人，但那青衫人卻讚道：“好眼力，我確實不是你們漢人。”
袁婆婆見二人糾纏打鬥，自己實是抽不上手，便欲偷偷溜到李元昊棺柩處，想要趁他二人酣暢打鬥之際，搶先將棺中的《武經總要》一書取走。
豈料這青衫人當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餘光見得袁婆婆往棺柩方向移，早料到她心思，忽地從蒙恆劍身上撤劍，一個縱身躍到袁婆婆身邊，揮刀向她砍去，去勢如虹，又急又快，袁婆婆手中金釵招法雖也精妙無比，但卻不敢直接去抵擋對方的怪刀，連忙向後急退，不等她站穩定腳步，青衫人一個“如影附形”，已離她近在不足三尺距離。
袁婆婆哪料得到他動作竟然如此之塊，吃得一驚，雖說她手中金釵也算是一件短兵器，兵器中更有“一寸短一寸險”的說法，但那青衫客著實是不容她有反應過來時間便攻到身前，袁婆婆眼見大門便在眼前，顧不得許多了，頭一低，眼一閉，一招“蓮塘深處”，競往屋外一鑽，避過了青衫人的那一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