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邂逅三鷹(1 / 1)
胡振邦與沐寒衣出了宮,立即向南方趕去,趕到那家寄存馬匹的客棧。老闆見了二人,大感詫異,直叫:“前些日子,有三個住店的客官見了你們寄著的馬兒,直叫好呢,還說要買了去。我說萬萬不可,兩位客官特意囑咐過的,錢多少不在乎,萬萬不可怠慢馬兒。我這麼一說,這三個人便再不吱聲了。客官,我說的不錯吧?”
胡振邦和沐寒衣相顧一望,心中俱在猜,是什麼人,竟會看中白龍和黃驃馬。當下兩人也不多問,胡振邦掏了一綻黃金,扔給老闆,隨口問道:“這一碇黃金,不知夠是不夠?”
那老闆看得心花怒放,連道:“足夠了足夠了,這些錢便是幫你二位管到年底都夠了。恭祝二位客官生意興隆,升官發財!”他大喜之下,竟開始口不擇言。
胡振邦笑道:“好啦好啦,我們可不是當官的人,你保佑我們發財便好,我們發財,自少不了你的好處。”
老闆連稱:“是是是,兩位客官,這次回來,馬上又要走麼?”
胡振邦道:“時近日中,我們便吃過午飯再走,只不過這會要把那兩匹馬兒騎,免得有人打它們主意!”
老闆道:“二位要吃些甚麼,小人這便讓人給你二位去做。”他嘴上笑嘻嘻客氣著,心中卻不由直懊悔先前為甚要跟他二人提有人問起馬兒的事,害得這會兒財神爺要騎走馬兒跑路了,下回還來不來都未可知!
胡振邦點了些酒菜,便與沐寒衣坐下。過不多時,小二送上一盆滷牛肉,一碟紅燒魚,一隻酒糟鹹雞,一碗酸辣湯,外加一壺上好的花雕酒。
原來這老闆見他二人出手闊綽,飯後又要走了,便將與漢人在邊境易貨時得來的紹興花雕好酒也拿了出來討好二人,想要讓他們吃得滿意了,再好好賺他一筆。
胡振邦與沐寒衣邊吃邊低聲聊著,先是記掛阿依慕的傷情,後來談及密庫中的《武經總要》,都擔心它是否能夠高枕無憂。
正說話間,忽聽一個粗豪的聲音遠遠地從門外傳來:“小二,快給我等切十斤上好的滷牛肉,再上五斤麵餅,一罈好酒。”
小二應道:“三位爺請裡邊兒先坐下,我給你們去準備酒菜。”
胡振邦與沐寒衣心中一動,這聲音竟是這般熟悉,可不正是那“党項三鷹”中的老大拓跋鴻飛麼?
兩人坐在飯堂角落處,並不惹人注目,悄悄向客棧門口望去,果見門外大院中站立了三人。當先一人,正是吐蕃人打扮,身形壯實,正是“党項三鷹”之首拓跋鴻飛,後面跟著二人,一胖一瘦高,胖的正是老二潘天羅,瘦高那個便是被沐寒衣刺瞎雙眼的麻青。
沐寒衣奇道:“怎地看起來他們像才到此地不久。難道他們在開封府裡養傷養了這麼久才出發麼?”
胡振邦笑道:“這個問題待他們進店來一問便知了,咱們且聽聽他們說甚麼。”
那聲音又道:“我們先去馬廄處看看,那兩匹好馬還在不在?”
小二哂笑道:“三位大爺,看看無妨,但我們掌櫃的吩咐,馬匹的主人說好的,務必要看管好。”
忽聽一個尖細的聲音怒道:“怎麼,你這是繞著彎子罵我們要偷這馬匹不成!不長眼的東西,乾脆把你你眼珠子挖出來下酒!”
胡沐二人心道:“這麻青怎地還是這般火暴脾氣。”原來說話的正是“摘星鳶”麻青。
那小二見他一雙眼睛空洞洞的,是個瞎子,卻兇巴巴地說要挖自己眼珠,情不自禁瞧了一眼他的手,見其十個指甲尖尖長長,好似鷹爪,不覺有些害怕,但白白讓人恫嚇,心下卻老大不樂意,便在嘴裡嘟囔道:“我可沒有說你們要偷馬兒,只是按掌櫃吩咐提醒一下,用得著這麼兇麼?”
麻青似乎又要發作,被那拓跋鴻飛拉住了勸道:“老三稍安毋躁,大事要緊。”
忽聽他們邊上響起一個渾厚而帶著笑意的聲音又道:“小二,別介意,我二弟性子急些,我們只是看看那兩匹好馬,絕不會打它們主意的,你放心,還是儘快去給我們準備酒菜吧。”聽這聲音正是老二“縱地鷹”潘天羅。
只聽老大拓跋鴻飛接著安撫麻青道:“三弟,咱們不急,今兒去興州拜市寺雙塔看了,並沒有找到他二人留下的訊息,想來他們並未到此地。”
胡振邦與沐寒衣對視一眼,忽地猛然想起,原來當初從開封離開之時,曾與“党項三鷹”約好,到了興慶府中,便去興州拜市寺雙塔留下訊息。可是二人透過邊地雪谷之時,先後遭遇了盜匪夜襲,雪崩,又落下雪谷一系列險情,歷經千辛萬苦,來到興慶府時,居然將這事給忘了。
若不是今日在這客棧之中,意外遇上了“党項三鷹”,聽得拓跋鴻飛提及此事,還想不起來當日有此約定呢。
又聽拓跋鴻飛道:“二弟,莫非這馬兒,並非是胡少俠他們留下的?只是碰巧罷了?”
麻青又尖著嗓門道:“可是二位哥哥,你們前些天不是說那馬兒極像是胡少俠與沐姑娘的嘛。”他雙眼雖被沐寒衣所挖,但經過在開封府裡包拯寇雲等人一番善待和說教,終於意識到自己多年來不知害得多少無辜之人雙目變盲,實是罪過,想得透了,加之也漸漸適應了眼睛不能視物的狀態,便也不再恨沐寒衣了,只當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報應。
潘天羅道:“三弟,是這樣的,那日與大哥只是看了個大概,並未仔細分辨,要說這白馬還確實像那沐姑娘的坐騎,可是那匹黃色的馬麼,實在是不像胡少俠的坐騎,當日他們離開開封之時,我記得包大人是贈了一匹棕色的好馬,和我們眼下看到的這絕不相同,所以,也可能是我們搞錯啦。”
三人正站在院子裡說著話,忽聽一個聲音在耳旁道:“誰說這不是胡少俠的坐騎,不過是這馬兒的毛從棕色蛻變成了黃色啦。”
麻青眼盲一段時間,耳朵卻練得極為靈敏,當即驚叫道:“是胡少俠,胡少俠在這兒麼?”
拓跋鴻飛與潘天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生奇怪,心道,這聲音雖好似是胡振邦發出的,可是這裡並沒有別人啊。
原來,胡振邦在屋內聽得他三人在院中的說話,忍不住用“傳音入密”的絕學將聲音傳到院中三人耳朵中,而旁桌的人卻聽不到他發出的聲音,只當是他在與沐寒衣輕聲聊天。
拓跋鴻飛猛地想到甚麼,奔進客棧大門,四下一顧,忽地哈哈大笑道:“胡少俠,沐姑娘,你二位果真來到了這裡!”
胡振邦與沐寒衣連忙站起身行禮道:“拓跋兄弟,別來無恙!”拓跋鴻飛喜不自禁,連忙將潘天羅與麻青叫了進來,與胡、沐二人打了招呼。恰好小二送上酒菜,胡振邦招呼並了一桌坐了。五人當即坐定了邊吃邊聊。
胡振邦先向“党項三鷹”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高舉了酒碗道:“此次我與小妹先行來奔赴西夏,一路過來,歷經艱辛波折,混入西夏宮中,如願發行松贊普將經書送至,這中間又遇許多突發事件,忙於應付,結果將當初約點好的在興州拜市寺雙塔留訊之事忘記了,讓三位兄弟擔心記掛了,實是慚愧得緊。胡某在此向三位兄弟賠不是!”說罷一仰頭,將一碗酒喝了。
拓跋鴻飛見胡振邦說話滿含誠意,當下笑道:“少俠見外了,還說什麼賠不是,不必不必,對啦,少俠可得到了那些經書?”說到這裡忽覺不妥,一拍腦袋自責道:“瞧我這腦瓜子,又糊塗了,怎地在此說這些,來,諸位兄弟,咱們先回個禮,一起幹了碗中的酒。”說話間,三人一同舉起了碗,將酒喝乾了。
沐寒衣也舉了酒,向“党項三鷹”敬了,道:“三位英雄,寒衣與諸位過去不識,難免多有得罪,還曾害得麻青大哥眼盲,在此我向麻青大哥賠個不是,三位大哥日後有甚麼事情需要小妹出力,儘管吩咐一聲,小妹自當竭力相助。”
麻青尖聲笑道:“好,小妹,就衝你這句話,麻青便絕不與你計較這個恩怨了。大哥與二哥一路之上,一直在跟我說,以前我摘別人的眼珠太多,身負的罪孽太多,需要有活佛點化我,方可身後入西方極樂。妹子,你便是這個活佛,令我眼雖盲了,心中卻變得透亮。我這急暴的脾氣,當真要改一改了。”
胡振邦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三位大哥,我們坐下來慢慢喝,慢慢聊。”
把酒言歡之中,胡振邦將他一沐寒衣一路行來,路中如何遇到各種險情,如何與阿依慕的相遇相識,三兄妹如何結拜,以及到了宮中又遇到的各種各樣變幻詭譎之事,如何又結識太子,如何見到皇帝李元昊強搶兒媳為新皇后,廢黜原皇后野利氏,以及太子寧令哥如何在盛怒之下,受到相國挑唆軾父,結果李元昊果然受削鼻之創,流血過多不治而死的事先說了。直把這“党項三鷹”聽得目瞪口呆。
麻青忽地問道:“少俠,那經書果然是松贊普帶去的,你且說說,結果怎麼會被你們掌握的,聽你適才說,這經書如今又落在可靠的人手中?”
拓跋鴻飛與潘天羅也甚覺好奇,心想這宮中這般風雲變幻,他二人如何能在險境中獲悉此書去向呢?
於是胡振邦又將松贊普如何攜帶經書來提親,又想趁皇帝新喪之際盜回經書一事也說了。當他提及自己秘密查訪得知太后與皇帝生前的寵信侍衛私會之時,雖然未詳細說他二人如何親熱,卻直把“党項三鷹”聽得吃吃發笑,想是在腦海中想象到了太后與多吃己之間的不堪之舉,令一旁的沐寒衣尷尬不已。
胡振邦知他三人久闖江湖,於這類宮闈之事知曉甚多,生怕他們追問細節,反令小妹面上難堪,連忙將話題轉開。
提到自己結識宮中侍衛統領蒙恆之事,又說如何利用其與多吃己不和,與之結為兄弟,並助其最終得太后信任,獲經書所藏之地的鑰匙保管權,只是他在講訴中隱去了蒙恆的真實身份。
這“党項三鷹”聽到自己師傅松贊普被胡振邦提到的二妹阿依慕所殺之時,不覺大吃一驚,俱是想不到自己這個武功了得的師父,竟會死在一個不會武功的“西夏公主”匕首之下,這未免太過詭異了。
三人一想到松贊普當初只是利用自己搶得《武經總要》,並不顧自己生死安危,便絲毫不覺惋惜。尤其是拓跋鴻飛,想到那日松贊普在大相國寺藏經樓裡欺騙自己,還對自己棄如敝屣,毫不在乎的樣子,便覺這個師父死不足惜。
胡振邦這一番講述,直把這“党項三鷹”聽得目瞪口呆。拓跋鴻飛讚道:“想不到胡少俠與沐姑娘這一路過來,如此艱險,好在二位藝高人膽大,才能屢次絕處逢生,還能獲得沒藏太后的青睞,殊為不易。”
潘天羅與麻青亦連連稱奇,俱稱他二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膽魄,實是當世英才。
麻青更是讚道:“眼下這經書已是十拿九穩,將來胡少俠拿到手之後,定是要將它歸還令尊生前效忠的大宋了。想來當今的大宋天子,也必定對胡少俠垂青不已,屆時便可大大地成就一番事業了,哪像我們這個死鬼皇帝,到處征戰結怨,這下好了,被親生兒子殺了,也是報應。”
胡振邦問道:“對了,我囉嗦了半天,還不知三位這一路過來,可曾遇到甚麼新鮮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