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殺手(1 / 1)
端木知音終究是與卓御風不同。
躊躇片刻,她選擇主動點破荊何惜心中的想法,淡淡道:“其實歸根結底,你現在就想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這些多餘的能量究竟去了哪裡,對麼?”
荊何惜道:“可以這麼說吧,但你也不一定要回答,畢竟這是你擁有的權利之一。我無權干涉,也不想在這裡橫生枝節,畢竟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端木知音陡然問道:“你的目的真的達到了嗎?”
荊何惜微微愣住,回神過後,他用著更為端正的態度說道:“若要刨根問底的話,我之前的回答或許有些不嚴謹,但如果只是就眼前來看,我的確已經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一個原本被稱為仙道棄子的人,卻突然進入了仙道領域,並且繞開了第一境界和第二境界,直接達到了第三境界,且是仙府後期。這種速度不說當世獨一無二,但也能夠算是名列前茅的了!況且過程中我還託了端木姑娘你的福,如果此刻我還表現得貪得無厭的話,那倒是有些顯得不知進退了。”
端木知音笑道:“卓御風果然沒有看錯你,你這個人該謙虛的時候謙虛,該自信的時候自信,就是不知道該讓你狂妄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能表現出對應的狂妄?
荊何惜疑惑道:“什麼時候需要我變得狂妄?難道你跟卓兄之間又有什麼隱秘的計劃,要讓我參與其中?”
端木知音搖了搖頭,道:“你想多了,就算有什麼隱秘的計劃,那他也應該是先告訴你,而不是先告訴我。畢竟在他的宏圖大計中,扮演更關鍵角色的是你,我只不過是先遇上他一段時間而已。你應該知道,謀劃天下大事與談論兒女私情有著根本的區別,並沒有什麼先來後到之說。”
荊何惜忍不住道:“可你的修為實力以及見識底蘊都要在我之上。”
端木知音笑道:“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現在你我已經融合陰陽雙生蠱,並且將生死輪轉印修煉成功,共享了修為,如今彼此的境界都是相等。雖然實戰能力不一定在同一個水平線,但想來差距也不會太大。畢竟在武道天賦這一方面,即便沒有卓御風的極力引薦,我也能憑自己的肉眼看出你在這方面確實很有建樹,擁有很強的天賦。”
荊何惜道:“一山還有一山高,我也只不過是天下山峰中的一座,能不能被看作高山,或者被評為名山,都還是未知數呢。”
端木知音跟他的看法明顯有些不同,堅定道:“既然我跟卓御風都看中你的武道天賦,那麼你被其他人當作仰望的高山名山,也是早晚的事情。仔細說來,你只是欠缺一個機會而已,或者說是一個唱戲的臺子。”
荊何惜頓時詫異道:“我是個刀客,又不是戲子,唱戲的臺子,難道還會是給我準備的嗎?”
端木知音再度笑道:“有什麼不可能的?難道你以為刀客與戲子之間就註定有很大的差距嗎?實話告訴你吧,他們兩個只是稱呼的不同,並不代表意義有根本的差距。有些飄搖在江湖裡的刀客,其形象氣質甚至都還不如那些油頭粉面的戲子,反之,被很多人看做小丑的戲子,真的動起手來,可能要比那些看上去凶神惡煞的刀客還要令人感到可怕!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這句話在這裡同樣適用。”
荊何惜忽而冷笑道:“那種刀客也就是應了那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話吧。如此外強中乾,只是在面相上凶神惡煞,卻沒有多少真本事,跟人動手,敗下陣來,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這跟我卻沒有多大的關係,因為我的刀,是經過千錘百煉才得到的,並且每一招每一式都經過精心的琢磨,無論是殺人還是救人,都有特別的技巧,絕非隨意為之,這一方面,我有著些許自信。”
端木知音突然道:“這些話你跟卓御風說過嗎?”
荊何惜沉聲道:“如果卓兄這麼問,我自然會這麼說,因為這並不是什麼必須要隱藏的事情,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無需費盡心思來掩飾,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他。”
端木知音道:“要是你真的這麼說了,那麼他應該會更加欣賞你,說不定會跟你分享一些他的秘密,或者說把一些隱秘的任務交給你去做。”
荊何惜道:“如果是簡單的任務還好,倘若是殺人的技術活,那麼他最好不要找我。”
端木知音道:“或許在你的認知當中,刀客與戲子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可刀客與殺手之間卻是有很緊密的聯絡,這一點你無法否認吧?”
荊何惜眉頭一皺,原本想要開口反駁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轉變機鋒,說道:“的確不能否認,因為有些殺手就是刀客轉行,繼續在江湖上活動的一個身份。並且在他們轉變為殺手之後,刀法不退反進,甚至還多出了許多肅殺之意,毀滅之感。這種人物我不僅是道聽途說過,還真的親眼見到過,並且與他們交過手。”
端木知音目光閃動:“那你不僅活了下來,還能跟我在這裡侃侃而談,足以說明你之前都擊敗了他們。”
荊何惜面色不變地說道:“我的確擊敗了他們,但也不能完全說是實力的體現,這其中也有些許運氣的成分。”
端木知音神色微妙:“好不容易見你底氣這麼充足,自信滿滿地介紹自己,卻突然又顯得謙虛起來,這真是讓我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荊何惜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不想故意誇大其詞。”
端木知音這才點了點頭,隨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荊何惜於是道:“這天底下的殺手也是分等級的。雖然不一定是按照功法靈術的劃分,列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但總有內行與外行的區別。那些經驗老道的內行殺手,在一擊不中之後,往往會尋找全身而退的法子,而不是一味與目標拼命。那樣一來,顯得他們耐不住性子不說,連他們身為殺手的本心都跟著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端木知音詫異道:“殺手還有什麼本心?幹他們這一行的,不都是混口飯吃,刀尖舔血嗎?又或者是那種隨心所欲,專門為了殺人而取樂的怪物才會選擇加入這一行,肆意而為。”
荊何惜搖了搖頭,隨後解釋道:“如果只是為了興趣愛好而殺人,那麼因此成為殺手,倒的確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地方,也無需因此談論。至於混口飯吃,刀尖舔血,若是生活所迫,做出此等無奈之舉,也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不需要過分貶低,也不需要過分誇讚,只需要看著他們自生自滅就可以了。我現在說的是另一種情況。”
端木知音頓時來了些許興趣,道:“願聞其詳。”
荊何惜道:“這世上從不乏有一些特殊癖好的人。有的是以物取樂,有的是以人取樂,端木姑娘轉世重修了這麼多次,見識閱歷如此豐富,想必也不需要我在這些事情上細說,你就能夠明白了。所以我現在只是專門說其中一種狀況,便是那些自幼無依無靠,生活孤苦的孩子,被惡人引誘,在無法辨別是非善惡的年紀,就被迫加入殺手組織。”
端木知音頷首輕點:“的確有你說的這種狀況,但這個現象已經存在很多年了。在我還是合歡宗第一任宗主的時候,我就已經見過這種人。當時我從天真爛漫的少女轉變為殺伐果斷的一宗之主,也沒有多久時間,所以心性還是很年輕的,跟現在相比有很大的變化。這樣的我,當時自然想主動拉她出來,改變她的生活,卻沒有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骨子裡的殺心已經根深蒂固了,無論我怎麼勸說,怎麼改變,都只能夠影響她一時的生活狀況,而不能影響她一世。所以後來我也就懶得管她甚至是這一類人了。”
荊何惜道:“在這方面,我們倒是有相似的經歷。”
端木知音道:“這也就是說,你之前也遇到了這種人?”
荊何惜道:“當然,而且不止一個。”
端木知音道:“這其中就有你說的那種一擊不中就選擇快速撤退,而不是繼續留下來與目標死磕的殺手嗎?”
荊何惜道:“空穴難以來風,況且我並不喜歡編造毫無事實根據的故事,既然我能夠這麼說,就一定是遇到了這種人。”
端木知音道:“看你說的這麼繪聲繪色,我倒是應該選擇相信你,但他們為何要這麼做?身為殺手,難道不是應該以完成任務為己任,倘若一擊不中,也應該只是暫時抽身,再於暗中找尋時機,繼續下手才對吧。就這麼放過追擊目標,往好了說是小心謹慎,往壞了說,豈非貪生怕死,畏首畏尾?”
荊何惜嘴角掀起一絲怪異弧度:“他們大多都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精英殺手,又怎會貪生怕死,畏首畏尾呢?相反,他們只是太過聰明,並且太過惜命。這也就是殺手跟死士之間的區別所在,如果是死士,是從來不會惜命的,只會在心中不斷重複著一句命令,那就是以完成主人的任務為絕對前提,倒是符合你之前所說的那種定義。”
端木知音道:“聽上去倒是有那麼幾分道理,看來我真的是在油茶鋪待太久了,表面的偽裝都逐漸影響到我內心的判斷,現在居然連殺手與死士的區別都有些分不清楚了,還需要靠你這麼個後輩來提醒我……不過說到這裡,我還是有一個問題,輕視他人生命,卻珍惜自己生命的殺手,一擊不中,便要退去,如此小心謹慎的行事方式,會給他們帶來什麼切身實際的利益呢?”
荊何惜道:“捨去一個死敵,多得一份善緣。”
聞言,端木知音略感好笑:“善緣?殺手也講善緣?”
荊何惜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聲音又恢復到那如銅壺滴水的狀態:“這是他們其中一人的原話,我只是代為轉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