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飛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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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荊何惜沉靜下來,卓御風很快接著補充道:“荊兄弟,在去往飛仙樓赴宴這件事情上,你應該更積極些。而且你不要以為有修為的人就真的不用吃飯,這世上真正得道成仙的大能,或許數量比較稀少,可探索至高的仙道修行者卻始終不在少數!然而天下的洞天福地,數量始終是有限的,就連每日吞吐的天地靈氣,也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種情況下,若不煉化靈藥,吞食靈材,只靠自己按部就班地修煉,要何時才能參透大道?”

原本將注意力放在紫靈冰晶上的荊何惜幾乎是在瞬間詫異道:“靈材?”

卓御風同樣疑惑道:“怎麼?你沒有聽說過?”

荊何惜道:“隱約有些印象,但也是比較遙遠的記憶了,似乎是指代被秘法調製後的食物,吃了之後可以增長修為……但我並沒有真正接觸過這種東西,所以也不能夠確定……”

卓御風笑道:“你可以大膽一點,因為你說的是很正確的事情,靈材就是這種東西。”

荊何惜立刻問道:“所以飛仙樓實際上就是一個烹飪靈材,出售給修行者的地方?”

卓御風道:“可以這麼理解,但這個理解比較片面。”

荊何惜於是對卓御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後道:“願聞其詳。”

卓御風會心一笑:“荊兄弟,不是我故意賣關子,而是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我接下來的計劃了。另外,這聚星閣跟外面的時間流速並不一樣,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我若是繼續在這裡談論,影響了我去武觀城的計劃,可就不好了。”

荊何惜道:“你此刻就要動身?”

卓御風認真道:“此時不動,更待何時?難道荊兄弟你捨不得我,還要跟我繼續聊天?”

荊何惜道:“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讓你留下來看一看,我將這東西控制的如何?”

說著,他直接將紫靈冰晶變化成一把飛刀。

饒是以卓御風的心性,此刻也是吃了一驚:“咳咳,雖然我告訴過你紫靈冰晶跟我之前交給你的魔兵鎖魂一樣,可以隨著你的心念,而自由變化形態,可你變什麼不好,居然把它變成一把飛刀。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荊何惜道:“什麼怎麼想的?難道把它變成一把飛刀很驚世駭俗嗎?我是個刀客,飛刀也是刀。如此一來,就不算涉及到其他領域,可以算是老本行了。”

卓御風道:“這也就是說,你可以使用飛刀?”

“這並不是什麼高超的技藝,我自然會使用。”

說話間,荊何惜故意將體內真氣以及剛剛得到的法力同時傾注在紫靈冰晶所化的飛刀之上,雖未有真正出刀的架勢與念頭,但看他掌握飛刀時的熟練手法,以及瞬間進入人刀合一狀態的自信,卓御風對他能使用飛刀這件事情,當即深信不疑!

似乎是認為荊何惜突然給了自己一些驚喜,卓御風嘴角笑容的戲謔之意頓時收斂許多,逐漸認真道:“飛刀本身的確不算是什麼高超的技藝,但若能做到百發百中,例無虛發,也能算是某種降臨人間的神蹟了!”

荊何惜仍舊手握著這冷意十足的飛刀,卻是突然搖了搖頭:“卓兄,那怕是要讓你失望了。雖然我的飛刀技術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落下,反倒是愈加嫻熟,但百發百中,例無虛發這句話,我還是不能輕易承諾。”

卓御風同樣搖了搖頭,道:“你這個人一向很謙虛,所以你的話我不能盡信,只能相信七分。若是有機會,讓你在我面前親自使用飛刀,演練一番,我便能看出你在這方面的技藝究竟如何了?”

荊何惜眉頭一皺:“功夫是殺人技,刀法也是,能夠反過來救人已屬不易,你還要讓我把它用來表演……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卓御風道:“我可沒有在開玩笑,如果你實在覺得表演的話下不去手,那我也可以給你介紹幾個窮兇極惡之徒,讓你殺他們的時候不會有任何負罪感。如此一來,你的飛刀使出,結束他們的性命,也算是為民除害,既展現了你的真本事,也增添了你的俠義之名,何樂而不為?”

聽到這裡,荊何惜忽然收起了飛刀,整塊紫靈冰晶,也被他藏入袖中。

完成這個動作後,他才繼續道:“我從不以俠客二字自居,所以有沒有俠客之名,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事情。”

卓御風習慣性地揮舞起手中摺扇,淡淡道:“然而你自己的想法跟別人的看法,有時候是兩碼事。”

荊何惜思索道:“卓兄此話,難道是要讓我假仁假義,徒有虛名?”

卓御風道:“我可沒有這麼說,是你自己的理解出現偏差了。況且話又說回來了,你年紀輕輕就修煉到人刀合一的境界,殺人這種事怕是早已輕車熟路了,又何必對它頗為忌諱呢?”

荊何惜認真道:“會殺人,跟喜歡殺人,同樣是兩碼事。”

卓御風笑道:“也就是說你並不喜歡殺人?”

荊何惜快速道:“這世上有誰是生下來就喜歡殺人的?”

仔細思考了片刻,卓御風點了點頭,但接下來的語氣卻是帶著強烈的感慨:“那的確是比較罕見,畢竟某些先賢說過,人之初,性本善。生下來就喜歡殺人的傢伙,多半是魔頭轉世,妖孽重生,原本就沒有多少人性,那麼之後成長為什麼級別的怪物,都不奇怪了。可惜,即便是生性純良的人,在複雜的環境之下,也是有可能被利慾薰心,改變本質的。所以屠龍者終成為惡龍這句話,雖然有些有老掉牙,但時至今日,仍有人這麼說,仍有人這麼做!”

荊何惜神色有些變化,然則心中千言萬語終究只匯成一句:“那是他們的事情,跟我無關,我只是在告訴你,我不喜歡殺人,僅此而已。”

卓御風忽然道:“可你背後雙刀之一,就是一把特定的殺人之刀。若你本身的殺心不夠重,你又是如何降服它的?”

荊何惜緩緩道:“卓兄,看來你的理解也出現偏差了,不喜歡殺人,並不代表殺心不夠重。有些人是為了愛好而殺人,而我跟他們恰恰相反,是為了利益與心中執念而殺人。既然我有如此心思,那麼就註定與俠義之心,沒有什麼關聯了。”

聞言,卓御風忍不住撫掌大笑:“哈哈好,好!很好!為了利益與心中執念而殺人,我喜歡你這個性格!同時我也突然對另一件事感興趣了,那就是這些年你有沒有進入殺手組織,靠接任務而謀生?”

荊何惜道:“那倒是沒有。殺手組織規模看似龐大,足以借勢,可裡面的抽成也是相當嚴重的,與其寄人籬下,倒不如獨來獨往。”

卓御風道:“也對,牛羊總是成群,猛獸偏愛獨行。能讓我如此欣賞的人,自然不會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牛羊,該是生龍活虎的人中翹楚才對!”

“這就有些謬讚了。卓兄,實話告訴你吧,我活了這麼些年,連自己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清楚。雖然背後這兩把刀,一把主死,一把主生,可我也不覺得自己是遊離在善惡之外的亦正亦邪之人。我只能夠確定一件事情,就是當黑夜降臨,我會感到莫名的安心!”

言及此處,荊何惜的表情忽然有些怪異,接著竟是對卓御風問道:“口口聲聲說要追尋光明,卻在黎明到來之前就已經心向黑暗了……卓兄,你說這樣的我算不算病態?算不算怪物?”

卓御風心神一震,當他再度看向面目截然不同的荊何惜,竟像是突然找到了一面鏡子!

沉默片刻後,他才低聲回應道:“善於自我反思的人,即便是被看作怪物,那也是有心向善的一類,跟那些人面獸心之徒有著最根本的區別。所以從這個角度而言,荊兄弟,你比大多數人都要正常。就算哪天你覺得自己不正常,那也沒有關係,畢竟有我陪著你。兩個病人在一塊兒談笑風聲,謀劃天下,多麼有趣,多麼暢快……”

他的這番話還沒有說完,臉上就忍不住流露出激動之聲,彷彿對於那一天的到來顯得迫不及待。

看到卓御風這番模樣,原本還在反思的荊何惜瞬間愣住,過了半晌,方才重新組織好語言,說道:“要是真如你所說,那我們就不只是兩個病人,而是兩個瘋子了。”

卓御風笑道:“其實這兩個詞代表的意義也差不多,所以叫病人還是叫瘋子並沒有什麼區別,我也從不介意有人這麼形容和稱呼我。要知道,我雖未如聖賢一般心繫天下,但也有心改變整個天下的格局!而今這個天下儼然也是病入膏肓,中毒頗深,只不過是將那些頑固病症,陰暗毒素隱藏在名為盛世的帷幕之下!歌舞昇平,國泰民安,看著自然是令人稱好,可惜……終究只是假象。試問,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若沒有你我這樣瘋狂的病人,以身試毒,開出猛藥,世人還要被假象矇蔽多久?真相還要被封印多久?”

荊何惜冷冷道:“真相……這天下需要什麼真相?大離皇帝已然開創新仙道,使得凡心向下,仙靈向上,織蓆販履的小廝,買賣皮草的商人,妄動刀兵的走卒……這些原本微不足道,散亂如塵埃的人,在新仙道的推動之下,都能提前擁有法力,這難道不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嗎?”

卓御風詫異道:“你可是楚人,為何幫著大離皇帝說話?”

荊何惜道:“不是我幫他說話,而是事實如此。雖然迄今為止,北齊西楚等國都有做出明顯的反抗,但起事的身影之中,諸國底層百姓的佔比往往是最少的,大多都是一些流亡貴族或者本該世襲罔替的將門子弟,這究竟說明了什麼?你應該清楚吧?”

卓御風道:“這不恰恰說明,底層百姓被大離王朝矇騙程度之深嗎?或許他們之中不乏有人認為,大離皇帝的出現,新仙道的興起,代表著千萬年都難得一遇的盛世降臨人間!可等真相劃破虛妄,刀劍斬斷樊籠的那一天,他們自然會明白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熱血足以封疆,餘音未必繞樑。

他本無疑爭論對錯,卻不得不證明對錯。

那一抹諷刺的笑容很自然地出現在他的臉上。

當然,不是針對荊何惜,也不是針對世人,僅僅是針對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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