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藥王谷(1 / 1)
車輪滾滾,碾過歲月無痕。
有人仍在傳音,有人仍在聆聽。
表面雖在論人,卻逐漸至一城一國。
如無聲細雨,由內及外。
……
當車馬行至雀鳥集外數十里,荊何惜忽而對著鄭盤傳音道:“老鄭,你這個人還真的是很執拗。”
鄭盤自然地伸了伸懶腰,隨後笑道:“執拗?我以為你要說固執呢。”
荊何惜道:“其實這兩個詞之間沒有太大的區別。”
鄭盤道:“興許吧,不過我還是要解釋一句,我並不是執拗或者固執,只是有些執著而已。”
荊何惜明白他的意思,轉而道:“既然這些事情你也不能透露,那我問一些跟卓兄無關的東西,你總能夠回答吧。”
鄭盤道:“這個嘛,不妨你先問問看。若是真與我家公子的計劃無關,我又恰好知道,那我必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對不會故意隱瞞。”
荊何惜道:“我想問的是關於飛仙樓的事情。”
鄭盤頓時疑惑起來:“飛仙樓?我家公子既然邀請你前去飛仙樓做客,並且通知了他的朋友在那裡等候,應該將一些關於飛仙樓的事情告訴過你才對呀。”
荊何惜淡淡道:“之前卓兄的確是透露了一些關於飛仙樓的訊息,但他所言並不完整。”
鄭盤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於是直接道:“荊公子,你想問什麼?”
荊何惜愈發認真起來:“秋水盟之所以能夠遍佈天下,是因為建立秋水盟之人,本身就是當世頂級高手,無論是在仙道還是武道上,她都有很大的建樹,尋常人就是苦苦修煉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再者,她的成名絕技洛河秋水同樣驚豔於世,轟動天下!可這飛仙樓與秋水盟本身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勢力,立足於不同的領域,雙方的首領也不見得實力相等。如此多的限制條件下,飛仙樓為何能效仿秋水盟,在大離王朝境內擁有這麼多的分會呢?”
鄭盤若有所思:“哦,我好像明白了,荊公子,你是想問飛仙樓背後的真正主人究竟是誰,對吧?”
荊何惜道:“可以這麼理解。”
鄭盤道:“可關於此事,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就連那位飛仙樓總樓主的真名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他有個綽號喚作小重樓,這是個很古怪的稱呼。直到現在,我也壓根兒不知道這三字究竟是指代什麼?”
荊何惜猜測道:“也許這是他的小名?”
鄭盤笑道:“的確有這個可能,但除非他本人親口承認,否則也得不到證實。”
沉默片刻後,荊何惜又以傳音術問道:“這位飛仙樓樓主的年紀相貌以及姓名,暫且可以不提。我更感興趣的是他的修為如何,與秋水盟盟主相比,究竟誰更勝一籌?”
鄭盤搖了搖頭:“這同樣無法得到證實,光靠感覺猜測是得不到接近事實的正確答案的。除非他們兩個人親自見面,並且當著天下人的面切磋較量,才可以得到一個相對公正的評價。可這恰恰是問題的麻煩之處,正如你之前所說,歸根結底,飛仙樓與秋水盟這兩個勢力根本就是立足於不同的領域。身為各自一方的首領,他們兩人平時也沒有多少交集,又如何能為滿足我們的好奇心而在天下人面前一戰呢?”
荊何惜似有所感:“的確如此,設身處地,我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鄭盤道:“正因如此,關於此人的修為實力一直是個謎團。但能讓飛仙樓在大離王朝境內聲名如此響亮,其本事不凡,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若有人隨意質疑他,那根本無需他自己出手,就有許多受了他恩情的人,代為出手教訓。”
荊何惜詫異道:“恩情?怎麼聽著,這位飛仙樓樓主跟那些懸壺濟世的仁心醫者一樣呢?”
鄭盤緩緩道:“飛仙樓用的是靈材,靈材這東西本身就是大為滋補之物,雖然對修行者起到的效果事半功倍,但不代表對普通人也沒有效果。將幾樣特定的靈材組合在一起,甚至可以起到許多靈藥都無法企及的效果,拿來治病救人自然也並非不可行。更何況我曾聽小道訊息說,這飛仙樓的樓主在創立飛仙樓之前,恰巧於藥王谷修行過一段時間。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藥王谷哪一位弟子或者長老,但既然大街小巷都在流傳此事,我相信這並非空穴來風。”
荊何惜似乎為之一愣,回神過後,仍是不可思議道:“藥王谷?”
鄭盤的臉色同樣有些古怪,訥訥道:“不會吧?以荊公子你的見識,居然沒有聽說過這個龐大勢力。”
荊何惜直言道:“我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自北向南而行,尚未走遍天下,又如何能對天下勢力都瞭如指掌?倘若我能做到這一步,估計我跟你家公子相似的地方就更多了。”
鄭盤點了點頭:“那倒也是,好在關於藥王谷的訊息,似乎並不影響我家公子的計劃。所以荊公子你若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
荊何惜道:“願聞其詳。”
鄭盤神色逐漸緩和,有條不紊地說道:“相傳藥王谷是北魏皇族所建立的勢力,那時正處於北魏開國,百廢待興的時代,人心積極向上,並沒有形成一股浮躁之風。加上北魏境內本就不乏適合種植靈藥之地,故而在大離王朝一統天下之前,藥王谷的基業就已經根深蒂固,足以代代流傳下去。”
荊何惜忽而忍不住出聲追問:“此話當真?”
鄭盤仍坐在車廂之外,卻是突然用玩笑的語氣說道:“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說假話嗎?”
對此荊何惜並不介懷,反而是順著他的話說道:“你的表情的確不像是在說假話,但如此一來,我又有一個新的疑問。”
鄭盤道:“但說無妨。”
荊何惜道:“若說藥王谷當真是北魏皇族所建立的勢力,那為何昔年東離兵發北魏之時,不曾見藥王谷派出高手增援,反而是坐視一個偌大的帝國覆滅?”
鄭盤想了想,道:“所謂醫者仁心,或許他們是有心救治天下,而無心爭雄天下。皇族之中雖處處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但物極必反,年深日久,總有些人會產生避世的想法。藥王谷基業代代相傳下去,到了後面幾代,谷主與北魏嫡系皇族間的血緣之情早已沒有那麼深厚了。加上當時東離兵鋒正盛,天下無人能阻,為求自保,藥王谷選擇袖手旁觀也是情有可原。事實證明,他們的這個決定並不能說是錯誤的。而今,北魏已然覆滅,難以死灰復燃,而藥王谷的基業卻儲存地相對完好。這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荊何惜道:“但也不能說是對的。”
鄭盤道:“噢?荊公子對此有何看法?”
荊何惜道:“自己感到無法抵抗,就索性將天下交給一個陌生的王朝來統治,雖然得到了偏安一隅的結果,卻未必能贏得當初出資建立藥王谷那一批元老的信任。時至今日,坊間只是流傳著飛仙樓樓主昔年在藥王谷修行過的小道訊息,卻始終不曾得到他本人的證實。你不覺得這像是一種刻意的迴避嗎?”
鄭盤道:“或許吧,但有句話說的好,各人各掃門前雪,莫管他人身上霜。這些涉及到王朝興亡的家國大事。談論起來實在複雜,還容易損神熬心,若要追查到底,無疑會消耗很多的時間。與其如此,倒不如好好喝茶,好好喝酒,來的逍遙自在。”
荊何惜道:“這便是你剛剛出現在茶館的理由?”
鄭盤道:“只是其一。”
荊何惜道:“可否告知其二?”
鄭盤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接著還是回應道:“其二就是那家茶館新來了幾個水靈的姑娘。可我家公子之前應該告訴過你,我的審美跟你們的審美不太一樣。我覺得漂亮的姑娘,在你們的認知裡,大多毫不起眼,所以未免鬧出笑話,在我感知到有人在追查我的蹤跡時,我就提前將那幾位姑娘打發走了。想不到來的居然會是荊公子你。”
荊何惜道:“我也沒有想到,你竟然能同時感應到我在追查你的蹤跡。”
鄭盤道:“既然力量的作用是相互的,那麼氣息的感應也可以是雙向的。說到這裡,荊公子,我實在有些好奇。你我之前分明只見過一面,並且還是在我家公子的陪同下。此刻沒有他的引薦,你如何能快速感應到我的氣息?追查到我的蹤跡?”
荊何惜道:“因為你學過刀,並且刀法的造詣頗深,足夠傲視七成甚至以上的江湖人。就算此刻你的身上沒有佩刀,但你的心中仍有刀氣,乃至刀意,我早已入人刀合一之境,對與刀有關之物很是敏感,所以你身上的這些特徵,都瞞不過我。以此為線索,我便能繞過茫茫人海,快速找到你。”
此話一出,鄭盤頓時心神震動,握住韁繩的雙手都開始顫抖起來,雖然他的聲音並沒有跟著發顫,但他還是按捺不住心中波瀾起伏,感慨道:“如此說來,你才是真正傲視七成以上江湖人的厲害角色!”
荊何惜道:“我並不覺得這是毫無負面影響的優點,因為我進入人刀合一的境界實在太早,成就我的同時,也在限制我。若這天下真的只有劍心,而無刀心,那麼我在刀的領域之中,很快便要達到極限。正如那位大離皇帝一樣,創造了合天境之後,就止步於此多年,難有寸進。”
即便鄭盤依舊待在車廂之外,可聽到荊何惜言及此處,還是能夠想到後者此刻複雜的神情。
因為這並非是一種自誇,更非是一種自傲。
而是一種自我的審視。
儘管在很多人看來,當荊何惜試圖將自己與大離皇帝相提並論之時,就已經犯了罪,可鄭盤並不會這麼覺得。
因為他是卓御風身邊的人。
雖然以他的身份與能力,無法知道卓御風的真正計劃,但長年耳濡目染之下,本身就在受到一種無形的影響。
以至於此刻他聽到荊何惜說這些話,只會覺得見怪不怪,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