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傷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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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綵衣對此還感到難以理解的時候,鄭盤已然問道:“為什麼?難道那個時候的你就已經到了看不起這種刀法的無上境界?”

荊何惜道:“不是這個原因。”

鄭盤好奇道:“那是什麼原因?”

彼時荊何惜的手背青筋似乎有些凸起的跡象,雖然他很快將這個異動平息,但對於這個問題,他並不想給出具體的解釋,沉吟片刻,只是淡然道:“涉及到一些前塵往事,我現在並不想提及。”

見荊何惜的態度有些堅決,短時間內難以做出更改,鄭盤也就話鋒一轉,道:“如果在場還有活人的話,對於我們調查此事應該大有幫助。”

夏綵衣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順手揉了揉自己行動不便的右腿,繼而道:“這個道理還用你說?我們早就發現了好不好?問題在於這些人的手筋腳筋基本都被挑斷了,就算原本還剩下一口氣,在這劇烈的疼痛之中,肯定早就撐不下去了!從他們被那名江湖刀客伏擊,到我們來到這裡調查,至少也過去了一個時辰以上的時間,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我肯定是承受不了這股疼痛,不被刀法擊殺,也要被疼死的。”

荊何惜道:“話雖如此,可這天下的事情,總有那麼些許例外。”

夏綵衣眨了眨眼,問道:“難道你已經發現了這種例外?”

荊何惜沒有開口解釋,只是突然伸出左手兩指,隔空點向在場距離夏綵衣最遠,斜靠在一名枯樹旁邊的少年。

其實大多數人剛開始用肉眼觀測這名少年的身體,也會覺得他像是一具屍體,畢竟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無法用魂力感知,而他的衣衫上面也是沾染著不少血跡。

但若有人願意仔細觀察更久的時間,或者施展其他的方式,便會逐漸發現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那便是他的身上僅有一道刀傷,那些流散在附近地面的殷紅血跡,最開始都是從這道傷口中湧出來的。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再看不到任何新的傷痕,並且他的衣衫也沒有明顯的破損之處。

就連那看似致命的一刀,也是從他的脖頸處劃過。

而之所以會加上新傷這個限定條件,原因並不複雜,僅僅是因為他的臉上本就有一道存在時間足可以用年深日久這樣的詞語來形容的刀疤!

作為同樣會使用五虎斷魂刀,乃至其他更為精妙的刀法的江湖刀客,荊何惜自然不會將這名少年臉上的刀疤與擊殺在場十幾人的兇手聯絡起來。

因為這兩者之間,並無共同點,就連時間,也差的太遠。

……

雖然夏綵衣不太明白荊何惜突然指向這樣一名毫無存活跡象的少年是為了什麼,但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她也逐漸發現了此人與在場其他屍體的不同之處,於是剎那之間,她心中的疑惑又多了起來。

某一刻,夏綵衣忍不住感慨道:“奇怪……這裡其他人死之前都被挑斷了手筋和腳筋,為何這名少年身上並沒有這些傷口?僅僅只有脖子上的一道血痕……”

荊何惜忽而提醒道:“其實你的注意力不應該只集中在他的傷口上面,你還可以觀察一下他的面相。”

夏綵衣道:“這人都死了,我還觀察他的面相幹什麼?倘若他是中毒身亡,面色發黑,我倒是可以多看幾眼,分析一下情況,可他分明是被你方才提到的五虎斷魂刀擊殺的,並不是中毒!此刻就連他身上流出來的血液也沒有發黑的跡象,我還觀察他的面相幹什麼?”

荊何惜道:“倘若他外貌生的俊朗,你還會說這種話嗎?”

夏綵衣的面色忽而有些尷尬,咳嗽了幾聲,才接著道:“何必做這種假設呢?這小子的面相一看就跟俊郎二字沾不上邊兒啊!甚至就連普普通通這樣的形容詞,也不適合安在他的身上。雖然他現在已經死了,貿然評價一個死者的長相多少有些不尊重,但你如果硬要我形容他的外表,我也不能昧著良心誇他好看啊!”

聽到這話,鄭盤也跟著補充道:“說了這麼多,這小丫頭現在想要表達的意思其實就只有一句,那就是這名少年長得實在太醜!”

夏綵衣頓時看了鄭盤一眼,目光說不上多麼深沉,但也說不上多麼簡單,猶豫片刻,只是淡淡道:“老鄭,雖然我知道你的性子多半是那種直來直去的人,但有些時候並不需要這種直接,還是委婉一點比較好。”

在鄭盤陷入猶豫之時,荊何惜代為出聲道:“那也是分場合的,比如現在就不需要委婉,而需要直接。”

夏綵衣詫異道:“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真想讓我說一句他長得醜嗎?”

荊何惜道:“你為何不這樣想一下,就是因為他面相頗為醜陋,那名江湖刀客才跟你一樣,不願多看他幾眼,反而直接給了他痛快的一刀?”

聞言,夏綵衣頓時一愣,等她回神過後,雖然心中已經逐漸相信荊何惜這個猜測,但臉上仍舊沒有浮現出明悟之色,反而是顯得更加尷尬了一些。

於是接下來她的聲音也有些吞吞吐吐:“咳咳……這個……這個……仔細一想,你剛才說的這番話,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這樣一來,不就顯得太過戲劇性了嗎?正是因為他長得醜,所以殺他的人才不願多看他幾眼,反倒給了他一個痛快!其他那些長相正常的人,反而被那名江湖刀客百般折磨之後才死去……如果事情正如你猜想的這般,那名江湖刀客豈不是有些變態?”

荊何惜道:“只要世間的陰暗區域一日沒有根除,那就會有這樣變態的人存在。即便這聽上去有些令人無法接受,可它的確是個難以反駁的定理。”

夏綵衣問道:“這個定理是誰教給你的?”

鄭盤道:“或許在這方面沒有人教他,而是他無師自通。”

荊何惜淡淡道:“可以這麼說。”

夏綵衣糾結了一陣,突然道:“問題是我師父偏偏告訴過我一句話,要想了解一個變態,首先要成為跟他一樣的變態!此刻你談論那名真兇時,太過老道熟練,又恰巧跟他一樣是個江湖刀客……我是不是可以做出一些大膽的推測?”

荊何惜道:“只要你沒有愚蠢到認為我跟那名江湖刀客是同一個人,那麼其他推測,任你如何大膽,我現在都不會管你。”

夏綵衣嘟囔著嘴,忽而笑道:“如此看來,你還挺大度的,不是那種開不起玩笑的人。”

荊何惜道:“這不是很正常嗎?雖然我自己並不喜歡開玩笑,但我總不能因此就剝奪其他人開玩笑的權利。”

夏綵衣笑容更加燦爛:“嗯,這番話深得我心。”

彼時鄭盤又是話鋒一轉:“但其實……荊公子,你方才指引我們的目光看向那名少年,應該還有些其他的用意,對吧?”

荊何惜道:“沒錯。”

夏綵衣臉上笑容逐漸收斂,道:“雖然這名少年的傷口跟其他人都不一樣,但他臉上的驚恐之意卻是與其他人臨死之前的反應相差無幾!況且現在他也的確已經死了,身上沒有任何活著的跡象,你將我們的注意力引導到他的身上去,對於探索事情的真相,好像也沒有什麼推進的作用。”

荊何惜道:“他只是看上去死了而已,並不代表他真的已經死了。”

夏綵衣驚訝道:“難道在你的靈魂秘術感知下,他還有死而復生的希望?”

荊何惜道:“雖然沒有十成把握,但或許可以一試。”

夏綵衣心神一凜,愈加好奇:“莫非你還懂醫術?”

荊何惜搖了搖頭:“我是個刀客,不是個醫者。殺人這種事情,雖然我的本心抗拒,但若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並且不會產生半點生疏感。可如果讓我反過來治病救人,那我就真的只能充當不得要領的門外漢了。”

夏綵衣還在思考,鄭盤已忍不住笑道:“何必如此謙虛?”

荊何惜道:“我是就事論事,並不是在謙虛客套。”

鄭盤緩緩道:“倘若不是謙虛客套,那根據我家公子之前告訴我的資訊,你身上的那把救人之刀,要怎麼解釋?”

這時夏綵衣快速問道:“什麼叫做救人之刀?”

荊何惜道:“是我背後的雙刀之一。這兩把刀,一把負責殺人,一把負責救人,一把主死,一把主生,僅此而已。”

夏綵衣震驚道:“僅此而已?這分明是世所罕見好不好?你不要說的這麼雲淡風輕啊!”

荊何惜道:“不雲淡風輕,難道還大為激動嗎?我揹負這雙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並且不能按日月來計算,而應該是按年份。可以說我熟悉他們,他們也熟悉我,我之所以能快速進入人刀合一的境界,也跟他們離不開關係。夏姑娘,你不妨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倘若你每天都能見到自己的至交好友,難道在向旁人介紹他們的時候,臉上還會產生激動的反應嗎?”

夏綵衣不禁道:“好奇怪的比喻。”

鄭盤道:“但不妨礙這個比喻有些貼切。只是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有些事情我還是要問一句。荊公子,既然你揹負的雙刀之一是為了救人而存在,那你為何又說自己與治病救人的醫者沒有什麼關係?”

荊何惜道:“醫者救人,是把這件事情當做了他們應該承擔的一個職責,並且他們經常做這樣的事情。我不一樣,只是偶爾,並且我救的人也不一定就符合好人的定義。可能我只是在那個時候覺得他需要幫助,而我恰好可以提供這種幫助,就出手幫他一把,僅此而已。”

夏綵衣的神色似乎變得微妙:“你又提到這幾個字了,我都快要把它理解為你的口頭禪了。”

荊何惜認真道:“你與其把注意力放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倒不如好好想想,要怎樣才能將那名少年最後的一口氣給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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