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刀法(1 / 1)
鄭盤看著駐足在那名衣衫染血的女子身側的荊何惜,忽而道:“荊公子,探查死者身上的傷口以及觀察他們身上殘留的能量印記,並不是依靠你這樣的方式,也許在闖蕩江湖這方面,你比我更有經驗,但在這些細節問題上,興許我倒能給你更多的經驗之談。”
荊何惜沒有與他爭論,只是淡淡道:“也許你是對的。”
鄭盤不禁疑惑道:“那你為何還繼續這樣?”
荊何惜道:“因為我有我自己的方式,也有我自己的理解。”
鄭盤啞然失笑了一陣,隨後道:“所以剛才你只用肉眼觀察,都看到了些什麼?探查到了什麼?算得上是大有收穫嗎?”
荊何惜道:“並不算大有收穫,但卻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夏綵衣此刻似乎也回過神來,不再是一副大為震驚的樣子,而是用好奇的語氣問道:“是嗎?什麼蛛絲馬跡?能不能跟我們分享一下?”
荊何惜的目光瞥向她,沒有過多停留,就回到了眼前這名仍舊倒在血泊中的女子身上,道:“在場十幾人中,只有這一人是女子,但她與其他男子身上的傷口基本都是一樣的,足見殺他們的江湖刀客是同一人。”
夏綵衣疑惑道:“你剛才分明只是在這名女子的屍體旁邊停留了一下,而且只是用眼睛觀察,連手都沒有伸出去,就能得知這些訊息?”
荊何惜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親自伸手掀開他們的衣服,看看他們的傷口,然後在與這名女子身上的傷口進行對比,就能發現我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鄭盤突然笑道:“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畢竟我跟荊公子兩個都是男人,在場就只有夏姑娘你一個女孩子是活的,由你來檢視這名女子的傷口,再合適不過了。”
夏綵衣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慢著……慢著……什麼叫在場只有我一個女孩子是活的?雖然這話不假,但我聽著怎麼這麼彆扭呢?而且話又說回來了,這裡更多還是男人的屍體,難道他們身上的傷口也讓我一一掀開衣服去進行對比查驗嗎?”
荊何惜沉思片刻,道:“聽起來的確有一些不便之處。”
夏綵衣道:“不止一些,而是很多。”
鄭盤繼續笑道:“這也好辦,夏姑娘,如果你沒有膽量去做這些事情的話,那我覺得你還是相信荊公子說的比較好。”
夏綵衣嘟囔著嘴,沉默半晌之後,她看向荊何惜的眼神,才少了些許懷疑。
接著她又對著荊何惜說道:“好吧,好吧,你畢竟也是一名刀客,檢查刀傷自然比我更專業一些。加上你之前還說你會什麼引靈渡心,應該是個強大的靈魂秘術,那我就先選擇相信你吧。”
荊何惜道:“你能這麼想,倒是省去了我一些解釋的工夫。”
鄭盤道:“不過我看夏姑娘的樣子,並不是現在就毫無疑問了,興許她還有些別的問題。”
夏綵衣快速眨了眨眼,對著鄭盤笑道:“這次你這個怪大叔還真的說對了,我的確還有一些其他的問題。當然,不是什麼故意刁難你們的大問題,我只是想問問這些人究竟是死於什麼刀法?”
荊何惜道:“你不用擺出那麼一副好奇的樣子。雖然他們的死狀都有些悽慘,但擊殺他們的並不是什麼百年難得一遇的刀法,而是江湖上廣為流傳的一種刀法,叫做五虎斷魂刀。”
聽到這話,夏綵衣的目光又回到了荊何惜的身上,同時臉上也再度流露出驚異之色:“五虎斷魂刀?這刀法我倒的確聽說過,聽說二三流的武夫都會使用。但若是有武者從真氣境界晉升到了真元境界,一般都不會再使用這種刀法,難道說擊殺這十幾人的江湖刀客本身武道境界並沒有多麼高超?而是停留在真氣境?”
荊何惜道:“倒也不能這麼說。”
夏綵衣道:“難道我分析的不對?”
荊何惜道:“我不能說你分析的全都是錯誤的,但從現在的跡象來看,你所看到的只是他想讓你看到的。這也就是說,你還停留在表面,並沒有剖析到深層次的地方。”
夏綵衣顯然沒有能夠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撓了撓頭,道:“聽到你這番話,倒是讓我更進入雲裡霧裡的狀態了,你能不能把話說得明白些?就像是在跟我談論那些通俗易懂的東西?”
荊何惜正欲開口,鄭盤已然搶先一步解釋道:“我想荊公子的意思是,擊殺這十幾人的江湖刀客,並不是一個大大咧咧的粗人,而是功於心計的陰險之徒。在他殺人之後,還想誤導來到這裡探查現場的人。譬如此刻,他正檢視將我們引到他想讓我們看到的區域,進而忽略了事情的真相。”
荊何惜緩緩道:“老鄭,雖然你這個行為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但你想表達的東西,倒是與我方才心中所想不謀而合。所以我現在倒是不知道該責怪你,還是誇獎你呢?”
鄭盤想了想,道:“可以不責怪,也不誇獎,就當是功過相抵吧。”
荊何惜道:“你以前跟卓兄相處的時候,也用過這種套路?”
鄭盤微笑道:“只是偶爾。”
荊何惜追問道:“什麼叫做偶爾?”
夏綵衣接過話茬道:“偶爾不就是一兩次嘛?次數多了他肯定要被責罰的。”
荊何惜看了看她,淡淡道:“你又不瞭解老鄭,更不瞭解我口中說的卓兄到底是誰,怎麼也在這裡插話?”
夏綵衣道:“這不是幫你出氣嘛?剛才你分明想要開口解釋的,卻被他搶先了,我這是在幫你。”
荊何惜似乎噢了一聲,隨後道:“那倒是沒有這個必要,當務之急是先弄清楚這些人的死因,以及那個江湖刀客的真正身份。”
鄭盤道:“剛才你不是已經分析出他們是死於五虎斷魂刀嗎?難道這還不能構成他們的死因?”
荊何惜道:“五虎斷魂刀的刀法固然可以致命,可這些人身上的印記,都像是你所說的劍影會中的人。既然這個勢力能這麼快在端陽城內異軍突起,就一定有它的底蘊以及底線存在,不會隨便招收一些毫無戰鬥力的人進來濫竽充數。從表面上看上去已經如此,而當我真的用魂力感知這些死者身上殘留的氣息,就發現他們都是一些修士,其中好幾人也是做到了仙道武道同修,雖然造詣並沒有多麼強大,但好歹也是超越了平常人許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只是二三流的江湖刀客,使出五虎斷魂刀,想要將他們徹底擊殺而不引起一些動靜,吸引過路人的注意,我想是無法做到的。”
鄭盤點了點頭,道:“這也是我方才糾結的地方。原本我們經過這裡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劍影會的人等候在此,也沒有過路的行人於此處穿行,偏偏在我們遇到那名死士,想折返回來調查的時候,這裡又突然多出了十幾具劍影會中人的屍體!其中轉折太過離奇,如果沒有人故意安排,也是很難讓人相信的。”
荊何惜道:“只要找到安排這一切的人,那麼我想有些麻煩和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鄭盤逐漸皺了皺眉,沉聲道:“可這恰恰是最麻煩的一件事情,首先他的動機並不明朗。無論是你還是我,在這端陽城內都沒有處處樹敵,更沒有平白無故招惹劍影會的人,為何會有人算準時間,在我們通行城南小道,趕往飛仙樓的過程中策劃這一切?”
荊何惜目光微變,接著道:“也許我跟你觀察的重點不太一樣。”
這次鄭盤與夏綵衣幾乎是同時問道:“你觀察的重點是什麼?”
荊何惜道:“既然此刻躺在這裡的十幾人都是劍影會的人,而不是那名出手擊殺他們的江湖刀客,就足以說明一件事情,那便是這名江湖刀客跟劍影會之間有些仇怨,於是定下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策,在這些人想要透過那名死士來敲詐勒索過路行人的途中,突然現身,將他們全部擊殺!如此一來,才能夠解釋我們眼前的這一切。”
夏綵衣像是聽到了莫大的玩笑,驚訝道:“敲詐勒索?慢著……慢著……你的意思是剛才那名服用毒丹和無魂丹的死士,之所以會在半道上偷襲我們乘坐的馬車,完全是為了幫劍影會的人敲詐勒索,而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
荊何惜道:“雖然聽上去有些荒唐,但你仔細想一想,如果有人真的要策劃一場天衣無縫的刺殺,所派出的殺手,會是一名靠著無魂丹的藥力死而復生的死士,還是生龍活虎,修為和戰鬥能力都更強的猛士?”
在夏綵衣緩緩進入沉思狀態的時候,鄭盤已經忍不住說道:“我想應該是後者。”
荊何惜道:“我也覺得是後者,如果他們非要選擇前者的話,那我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鄭盤立刻問道:“什麼話?”
荊何惜道:“無言以對,或者無話可說。”
鄭盤突然笑了笑:“哈哈,雖然我也能夠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這聽起來總像是一種冷笑話。”
荊何惜認真道:“然而我現在沒有心思跟你們講這種冷笑話,只想快點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我首先要知道的就是那名江湖刀客的真正身份,而不是這些劍影會的人究竟為什麼會與他產生衝突,然後被他全部擊殺。”
片刻後,夏綵衣回過神來,出聲道:“那麼關於這名刀客的身份,你找到了其他線索嗎?”
荊何惜道:“我倒是也想找到其他的線索,但根據現在的跡象來看,除了那名刀客生性殘忍,慣用五虎斷魂刀以外,我再沒有找到其他有用的資訊。”
夏綵衣思索道:“這倒的確是個麻煩,畢竟天底下會使用五虎斷魂刀的人,不在少數,其中就很可能包括你。”
荊何惜又一次看著她,表情沒有變化,聲音卻是陡然提高了些許:“這一點你說對了,我的確會使用五虎斷魂刀,但在我十二歲之後,就不再使用這種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