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魂丹（1 / 1）
夏綵衣的困惑之處，就在於什麼人會兼具煉製毒丹的高超本領以及針對荊何惜這樣一個江湖刀客的動機。
類似的人，天底下不是沒有，但端陽城這種偏僻地方,在她的印象之中，不應該有這種人物出現才對。
也就在夏綵衣陷入沉思狀態的時候，荊何惜繼續出聲道：“活死人肉白骨，自然是一件具有挑戰性的事情，倘若真的有人能做到這一步，那麼他距離達到長生境界也就不遠了。然而天底下有資格觸及到這個領域的強者，數量無比稀少，如劍影會這般於一座偏僻小城異軍突起的勢力，多半不會擁有這種底蘊，所以這件事情應該另有隱情。”
夏綵衣點了點頭，緩緩道：“你分析的並非沒有道理，但這樣說還是太過籠統了。究竟是什麼樣的術法能夠做到起死回生的假象？同時還能用毒丹將操控者與被操控者聯絡起來？”
荊何惜反問道：“為何你覺得毒丹才是將他們聯絡在一起的紐帶？”
夏綵衣看了看鄭盤，眸中異色快速閃過,接著對荊何惜說道：“剛才老鄭不是已經說了，毒丹正是他們之間的傳訊之物嗎？你也同意了這種說法，怎麼現在又突然改口了？”
荊何惜道：“我當然同意毒丹是他們之間的傳訊之物這一觀點，可你要明白以物體的傳訊並不是活人與死人之間溝通的唯一方式。”
夏綵衣訥訥道：“這話我怎麼有些不明白？”
荊何惜道：“那名死士口中含著的毒丹，其價值不能太高,否則就這麼被他含在口中，稍有風吹草動，就要嚼碎丹藥來通風報信，耗費實在太大。但其價值也不能太小，否則將它與造價不低的靈感器匹配起來，無疑會遇到許多阻力,根本不能起到及時傳達訊息的效果。”
夏綵衣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隨後道：“這個道理……我應該明白。”
荊何惜道：“但你還有不明白的地方。”
夏綵衣再度沉思了片刻，忽而腦海中靈光一閃，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口中含著的毒丹，跟讓他起死回生的丹藥，並不是同一個？”
荊何惜道：“雖然你並不算太聰明，但你也不算愚笨，至少現在你逐漸意識到了。”
夏綵衣道：“如此不鹹不淡的口吻，不上不下的評價，倒是讓我不知道怎麼反應了，你說我現在應該是高興還是生氣呢？”
荊何惜道：“保持一顆平常心就好。而且你不覺得這有些巧合嗎？我對你的評價不上不下，那兩顆丹藥的價值同樣也是不上不下。”
夏綵衣眨了眨眼，好奇道：“兩顆？其中一顆是毒丹，另一顆又是什麼？”
荊何惜道：“應該也是毒丹，而不會是懸壺濟世的良藥。否則那個人現在應該還活著，而不是徹底死了。”
夏綵衣道：“他的死不是跟你有關嗎？”
對此荊何惜並不反駁，而是直言道：“是跟我有關，但我最多隻能承擔間接的責任。畢竟那個時候他完全是一副殺手的做派，若我反應稍有差池，那九節鋼鞭就會洞穿我的身體！在這種情況下，我本能地下重手，牽制住他的攻擊，緊接著震斷他的心脈，無可厚非。這是一種自保的心態，也是一種自保的行為，談不上多麼高尚，但也沒有多麼卑劣。就算我本身並不喜歡殺人，可遇到這種事情，我的良心也不會有絲毫過不去。”
夏綵衣咂了咂舌，道：“你有這樣的思維……的確與常人不太一樣。”
荊何惜話鋒一轉：“話又說回來了，既然你其中一位師父是芳草仙姑，以她的修為造詣，難道只是讓你修行幻陰針法，而不教你識得醫理，學會醫術？”
夏綵衣沉吟道：“原本她是想教我的，但我自己覺得有些麻煩，就沒有認真去學。你知道的，不是每個人在學醫上都有天分，我生下來就對治病救人之類的事情沒有什麼愛好興趣，在這種情況下強行讓我接觸這種領域，無異於將我綁在一塊我覺得並不舒坦的石板上，一天也好，一年也罷，感受到的疼痛，性質都是相同的，只是時間上的差異而已。”
荊何惜突然道：“那真是有些可惜。”
夏綵衣問道：“你是替我感到可惜，還是替你自己感到可惜？”
荊何惜道：“不是替你，也不是替我，而是替他。”
夏綵衣道：“他？你說的是那個死士？”
荊何惜點了點頭，繼而道：“其實在我闖蕩江湖的這些年，聽說過一種丹藥，本身是由十幾種不同的毒藥混合而成。雖然藥性極猛，毒性極強，但若是分量控制得當，再以巫蠱之術催動，似乎可以做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夏綵衣詫異道：“真的有這麼神奇？為何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丹藥？”
荊何惜道：“既然你的興趣不在這裡，那麼對於與之有關的傳聞知之甚少，也是可以理解的。”
夏綵衣忍不住追問道：“這種丹藥叫什麼名字？”
荊何惜淡淡道：“無魂丹。”
夏綵衣更加疑惑起來：“無魂丹？倘若真的是起始回生的神藥，應該叫做還魂丹之類的才對呀！”
荊何惜道：“若叫做還魂丹，在死者起死回生的剎那間，魂魄也會跟著回來，接著擁有自主的意識，這對於想要出手控制他們的人而言，無疑是一件不想見到的事情。”
夏綵衣道：“這也就是說，服用無魂丹起死回生的人本身並沒有自主意識，即便看上去還能夠跟正常人一樣行走活動，甚至舞刀弄劍，可本質上還是被人牽著的提線木偶，與傀儡沒有什麼差別？”
荊何惜道：“這時應該輪到我對你說一句了，你總結得真的很不錯。”
夏綵衣本能地笑了笑，但一想到近期遇到的事情依舊處處透著古怪，又忍不住變了臉色，沉聲道：“如果世上真的有你說的無魂丹存在的話，究竟是什麼宗門勢力有資格有底蘊煉製這種丹藥？”
彼時一直在傾聽兩人談話的鄭盤接過話茬：“既然這種丹藥成形之後，還需要巫蠱之術的輔助，想來背後的勢力也跟巫蠱之術脫不了什麼干係。”
夏綵衣想了想，擔憂道：“雖然大離王朝並不推崇巫蠱之術，但對於巫蠱之術的態度並沒有像當初新仙道對抗舊仙道時那麼強烈，所以直到現在巫蠱之術還是在一些小地方盛行，儲存了許多門派勢力。儘管他們佔據的地盤不算大，可這個範圍也實在不能說小，如果我們要將目光放在他們身上的話，短時間內是很難找到一個確切答案的。”
鄭盤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在帶你們去飛仙樓之前，先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趁著我現在還能發揮出一些媲美尋蹤定位的符籙的能力，我們就不要拖延時間，直接趕過去吧。”
夏綵衣仔細觀察了他一陣，問道：“看你的樣子，是準備原路折返？”
鄭盤道：“只是原路折返一段距離而已，並不會走出太遠，放心吧。”
夏綵衣道：“可這具屍體怎麼處理，我們剛才還沒有討論好呢。”
鄭盤道：“若不是你說了半天都沒有說到主題，我們現在應該已經動身了，何必再考慮這種事情？”
夏綵衣冷笑道：“你這怪大叔還挺會推卸責任的。明明是你自己中途打岔，影響了我的思路，現在又反過來怪我，哪有這種道理？你如果真的有本事，就想出一個合理方案來解決呀。”
鄭盤認真道：“也罷，原本想低調一點的，但你這丫頭言語之間頗為刻薄，如果不拿出一些真本事的話怕是很難讓你信服。”
接著他便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古怪瓶子，開啟瓶塞，只是遙遙對著那名死士所在的方向指了指，半句口訣都沒有念，就直接將對方的屍體吸了進去。
其中空間法門的運用倒是讓旁邊的荊何惜想到了當初跟卓御風一同進入聚星閣時的場景，有所差異的是，當時他們幾個都是活人，聚星閣內也並非被死氣籠罩，而是星光璀璨，擁有大量生氣。
此刻這黑色的瓶子，雖然也體現了空間道法，卻是用來裝載屍體的，儼然不能與之相提並論，並且過程中夏綵衣明顯對鄭盤的舉動頗有微詞，似乎是覺得拿出寶物不算真本事，還是在荊何惜的眼神示意下，她才沒有繼續跟鄭盤計較。
將屍體的事情解決後，一行人再沒有什麼爭論，而是按照鄭盤所說原路折返了一段距離，回到了位於城南小道與城西怪石林交界處的一座密林。
當時荊何惜與鄭盤兩人乘坐馬車來到這裡的時候，周圍並沒有什麼異動，更沒有其他人等候在此處。
可現在卻是有十幾人的屍體堆積在這裡，並且每一個人的死狀都很悽慘，雖然看他們身上的傷痕，都像是被刀法精湛的刀客所殺，可這名刀客的生性明顯有些殘忍，殺人並不講求一擊斃命，而是要先挑斷對方的手筋腳筋，再擊中其要害！
如此一來，對方在步入死亡之前，還要經歷莫大的痛苦，無疑像是遭受某種酷刑！
看到這一幕，鄭盤的臉上也不免流露出驚異的神色，至於夏綵衣，則是完全傻眼。
一旁荊何惜的反應倒是與他們兩個截然不同，沉默了半晌之後，才主動走向馬車，來到其中一具女子屍首的旁邊，仔細探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