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殺人誅心（1 / 1）
面對著鄭盤這神神秘秘的樣子，夏綵衣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怎麼突然沒聲音了？你要知道話說一半就突然沒了下文，可比什麼都不說,要更令人抓狂！”
鄭盤緩緩道：“我當然知道。”
夏綵衣怒道：“那你還這麼做，是不是在故意消遣我？”
鄭盤道：“並不是在故意消遣你，而是有些東西我還不能確定。所以我也不知道將這些東西說出來，是在增添你的煩惱，還是在解答你的疑惑，那乾脆就不往下說了。”
夏綵衣道：“你這傢伙口口聲聲說著要回歸正常，迴歸自然，可你的所作所為，卻不像是在往這些方面靠攏。”
聞言，鄭盤也沒有開口解釋什麼，只是將變得更加深沉的目光投向面前的刀疤少年。
彼時周圍的風聲似乎大了些。
他的聲音也彷彿跟著具備了更強的穿透力：“方才你說出手伏擊你們的人是個五官端正的青年，並且擅長使用左手刀，那麼你可看出他的刀法路數？”
刀疤少年撓了撓頭,接著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連書都沒有讀過多少，至於什麼刀法劍法之類的武功招數，我同樣並不精通。你就是把他們的秘籍放在我的眼前，我都不一定能看出個所以然……更別說僅憑藉一些招式就猜出他們的路數了,這太過為難我了。”
夏綵衣忽而道：“若是你不知道，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刀疤少年抬起頭看著她，猶豫片刻後問道：“我們遭受伏擊的時候，兩位並沒有在場，你們如何能看出那名江湖刀客的武功招數？”
夏綵衣道：“察言觀色，望氣識人,這些說法都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只停留在紙面上的詞語。或許你對這些東西仍舊感到很陌生，但天下之大，總有那麼些人精通它們。”
刀疤少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後道：“姑娘的意思是……兩位恰好就是這種人？”
夏綵衣還沒有回話，鄭盤就率先道：“她這番話，頗有些自吹自擂，自賣自誇的嫌疑，所以最好不要算上我。”
夏綵衣冷冷看了鄭盤一眼，怪笑道：“呵呵，這時候倒是急於撇清關係了……你方才故作高深的樣子，我可是還記得一清二楚呢。”
鄭盤清了清嗓子，道：“不管怎麼說，現在都是詢問正事要緊，倘若你執意要跟我鬥嘴的話，另外選一個時間，我可以奉陪到底。”
夏綵衣道：“那倒是不必了。跟你這樣的人鬥嘴，鬥個一兩次就行了，時間久了，也是會心生煩悶之意的。”
鄭盤思索道：“這話也有幾分道理。畢竟我也不是一個隨時隨地都閒著沒事，可以跟一個後生晚輩計較的人。”
接著夏綵衣不再看著鄭盤，徑直看向那名刀疤少年，道：“我現在就告訴你那名江湖刀客所使用的刀法，你記好了。”
刀疤少年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夏綵衣很快道：“那人使用的刀法喚作五虎斷魂刀。”
“五虎斷魂刀？”
少年明顯皺了皺眉，臉上的表情也快速變化，呈現出一副努力想要找出問題根源所在的糾結樣子。
但他還來不及過多思考，夏綵衣就已經出聲問道：“在你的印象之中，你們劍影會可有得罪過擅長使用五虎斷魂刀的人？”
刀疤少年認真地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雖然五虎斷魂刀這個名字，在我看來很是霸氣，像是一種威力特別強大的刀法！可我們劍影會雖是新興勢力，倒也算得上是高手雲集！即便刀法劍法並不相通，我在這些技藝上又算得上是個外行，可孰強孰弱，還是能感知到一二的。在我的感覺之中，出手伏擊我們的江湖刀客，其真正實力最多與我們劍影會的九大劍使持平，在往上的六大長老以及三位劍首，他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的！否則他也不至於先拿我們這些小角色開刀……”
聽到這話，夏綵衣陷入沉思，鄭盤也是琢磨道：“聽上去同樣有些道理，倘若那名刀客真的是一名絕世高手的話，大可以直接找那三位劍首挑戰。畢竟這三人才是劍影會之中真正起到決策作用的人物，即便是六大長老都要稍微遜色，像這位連劍使與堂主都不算的小兄弟，就更加邊緣化了。無論是報仇還是挑戰，按道理說都不應該盯上他們這一行人才對。”
夏綵衣卻道：“話也不能這麼說。”
鄭盤道：“難道你還有一些其他的看法？”
夏綵衣道：“如果那名江湖刀客報仇的目標在一開始就與那三名劍首無關，而是劍影會之中的其他人物，那麼即便提前對其他的人出手，有些打草驚蛇的嫌疑。可只要時機選擇準確，力度把握恰當，也是有可能將打草驚蛇變為敲山震虎的！這就應了那句俗話，殺人先要誅心。如果只想殺人，在終結對方性命的一刻，短暫釋放了心中的壓抑情緒，流露出片刻激動神情之後，就會感到更多的空虛與寂寞。但若是在終結對方的性命之前，先讓對方感受到身邊人一個個相應離去，自身被恐懼的氛圍籠罩，生出心理陰影，那起到的效果無疑堪稱事半功倍！”
“想不到你這個年紀的小丫頭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如果不是你那幾位師父教你的，而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道理，那你還真的是有些成為可怕人物的潛質。”
雖然鄭盤這番話的語氣有些古怪，但他此刻開口，看向夏綵衣的眼神，卻是流露出了明顯的欣賞之意。
夏綵衣笑道：“擁有成為可怕人物的潛質？你這個時候倒是挺有禮貌的，沒有直接罵我是變態。”
鄭盤道：“既然是設身處地的分析，那自然要與原本的立場做出明顯的區別才行。處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之下，我如果還罵你是變態，那我以後也不必猜測和揣摩人心了。”
說完，兩人幾乎是同時相視一笑，罕見地達成共識。
然而與此同時，刀疤少年卻是更加疑惑，忍不住道：“兩位，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關於那名江湖刀客的真實身份，你們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鄭盤道：“我記得我們剛才告訴過你，不要貿然對我們提問題，看來你的忘性真的很大。”
不知道是腦子裡的那根筋遲遲沒有轉過來，還是突然鼓足了勇氣，刀疤少年居然不再表現地那麼驚恐，試圖讓自己用著最平靜的語氣說道：“反正我這條命怎麼撿回來的，我自己都不清楚。就算接下來要赴死，我也想做一個清醒的鬼，而不是不明不白的糊塗鬼。”
聞言，鄭盤先是一愣，接著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你能這麼想，倒證明你這個人並不是真的一無是處，在關鍵時刻，還是有些膽識和氣魄的。雖然你的相貌實在和英俊兩個字產生不了什麼關聯，但你這個年紀怎麼說也算是風華正茂的熱血少年，究竟是怎麼想不開才會加入劍影會這個無惡不做的勢力？”
夏綵衣跟著補充道：“我也有相似的問題，究竟是你自己善惡不分，是非不辨？還是他們矇蔽了你的雙眼？”
約莫是察覺到了兩人話中的犀利之意，刀疤少年的臉色陡變：“這麼說兩位真的不是我們劍影會的盟友了。”
鄭盤道：“雖然我並不介意擁有許多的身份，但不經過我家公子的允許，就貿然與其他勢力產生瓜葛，不被他知道的話還好，倘若被他知道，那指定是吃不了兜著走的。我也算是上了一定年紀的人了，沒有必要承擔這種風險。”
夏綵衣道：“我跟他不一樣，雖然我風華正茂，青春年少，同樣也不介意擁有許多的身份。可我心中對於正邪善惡自有定義，倘若是讓我感覺不舒服的東西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是絕對不會強迫自己去接受它的。東西如此，人也如此。”
刀疤少年並沒有現在就改變兩人心中想法的意思，因為他知道，以他的能力，很難做到這一點，索性問道：“既然兩位言語之中，都認定我們劍影會是一個無惡不作的邪道勢力，那你們為何要出手救我？看著一個壞人就這麼死在自己的眼前，即便不是自己親自出手擊殺的，對你們而言，不也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鄭盤道：“能讓我高興的事情有很多，並不差這一兩件。況且即便你真的是個壞人，能讓你甦醒過來，幫我們明確那名江湖刀客的真正身份，分析出他為何要針對劍影會的原因，倒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所謂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我想即便你沒有讀過幾年書，也是聽說過的吧。”
刀疤少年頓時額前冷汗直流：“那豈不是說，弄清楚那名江湖刀客的真正身份，我對你們而言，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了？”
鄭盤道：“可以這麼說，但世上可有可無的人其實也不少，我不會刻意針對這種人，因為我自己也曾是這個群體的一員。這也就意味著，只要你願意配合，我也是不會為難你的。”
刀疤少年猶豫半晌，又看了看夏綵衣，問道：“那她呢？”
夏綵衣正欲開口，鄭盤又搶先道：“她也一樣。”
“這個混蛋，又搶我的話！”
夏綵衣氣鼓鼓看向鄭盤的同時，心中也是暗自罵了後者幾句，即便這樣，她仍舊覺得不太解氣。
若不是鄭盤的實力的確在她之上，當務之急又是弄清楚那名與荊何惜的外貌特徵有些相似的江湖刀客的真正身份，她定然會忍不住對鄭盤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