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丫頭(1 / 1)
柳不傾並不打算隱瞞其中的細節,直言道:“很簡單啊,就圍繞著我之前說過的那句話,缺什麼吃什麼,吃什麼補什麼。我天生就有血脈孱弱,體內供血不足的毛病,雖然不是什麼藥石無醫的疑難雜症,可若是放任這樣的毛病發展下去,隨著年歲漸長,我在修行一途上的建樹也會愈加渺小,到最後,會如塵埃,沙粒一般……即便暴露在陽光之下,也難以看清它們真正的形體,這便是真正的微弱。”
這時夏綵衣終於停止了肆意的笑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她開始認真揣摩道:“聽上去像是貧血症的進階版,竟然連修行也能夠影響到……”
柳不傾點了點頭:“正因如此,我從小就必須攝入其他生物的血液。直到後來我認識了義父,他傳授了我一卷生血養血的功法,在吸血強身的道路上,我更是一發不可收拾……要不是後來義父在某個寺廟還為我求了一些凝氣安神的符籙,估計我早就陷入瘋魔的境地了……”
夏綵衣狐疑道:“可問題在於,儘管你試圖在這其中找到一個合適的平衡點,並且好像真的恪守住了最後的底線,可你這生血養血的功法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關鍵性的效果。至少現在從我的角度來看,你的臉上仍舊是毫無血色。”
柳不傾道:“那是因為我的功法修煉到了瓶頸期,而我又一直在剋制自己,沒有吸食人血。所以直到現在,我都只能在月圓之夜恢復血色,其他的時候便是夏姑娘你看到的這副模樣。好在現如今是大白天,並不是什麼月黑風高的時候,這街頭小巷又比亂葬崗好了很多,不會有什麼陰森恐怖的孤魂野鬼來打擾你,我的樣子同樣不會輕易地嚇到你。”
夏綵衣道:“我怎麼感覺你這番話還透露著些許委屈呢?你身為人族,不吸食人血,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莫非你真的想看到同類相殘的那一幕?”
柳不傾道:“同類相殘的確是令人感嘆!但在這世上,人與人鬥,可比人與天斗的時間長出許多。我是可以儘量保證自己不去吸食人血,卻不能保證其他人不會趁亂吃下人血饅頭!”
夏綵衣道:“雖然你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的,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你說的話還挺有道理的。”
荊何惜突然道:“世事紛擾,就不必自尋煩惱了。倘若柳姑娘你是因為吸食其他生物的血液來補充自身的能量,才被稱作血丫頭,雖然不太禮貌,但與你生活在同一片屋簷下的人想要這麼稱呼你,外人也是很難干預的,除非你那位義父親自出面。”
柳不傾搖了搖頭,道:“大概在兩三年前,我家義父就連無奇閣的事務都不想打理了。我跟柳不平明爭暗鬥,他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開始義父還會因為柳不平叫我血丫頭而敲打這小子幾下,後來就乾脆放任不管了,這種情況下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夏綵衣忽而看著柳不平,笑道:“如此看來,你倒是也有成為二世祖的潛質。”
柳不平連忙辯解道:“她剛才說的話也就只有解釋血丫頭這個綽號來歷的時候算是字字肺腑,沒有加一些私人的感情,但除了這些,其他的都只能算是一家之言,不可盡信!反正我從來沒有把自己與其他耀武揚威,飛揚跋扈的二世祖相提並論!”
夏綵衣道:“那或許是因為你還沒有足夠的資本,而不是沒有相應的性格。”
柳不平撇了撇嘴:“若是姑娘執意糾結在這種問題上,那倒是顯得有些無趣了。還是那句話,我們此行前來是邀請兩位去無奇閣做客的。兩位如果執意拒絕,大可以現在扭頭就走。兩位若是同意,現在就可以跟我們動身了。”
夏綵衣指了指身側的荊何惜,隨後對著柳不平道:“你的眼睛也不算小嘛,看這位荊公子的樣子大概就知道他的臉上並沒有寫滿拒絕。”
柳不平道:“話雖如此,可有些東西還是說的明白些好。”
荊何惜反問道:“剛才我就已經催促過你一次,難道這還不算是一種直接?”
柳不傾展顏笑道:“弱柳郎這個人就是這樣,分明自己不是那種直來直去的性格,卻希望別人在他的面前直來直去,好讓他省下揣摩別人心思的功夫。然而天上的星辰,地上的行客,都不會圍繞著他一人而轉。所以他這種想法才是真正的一廂情願,讓人感覺分外幼稚。”
“弱柳郎?”
夏綵衣仔細品味了一下這三個字,嘴角很快掀起一絲玩味的笑容,對著柳不傾說道:“看來你這個血丫頭也沒有那麼被動,至少也能夠很快想出適合柳不平的綽號。”
剎那之間,柳不平目光銳利如劍,聲音也是多出了幾分冷冽:“故意潑髒水的綽號,跟陳述事實的綽號,是存在根本意義上的差別的。如果你們因此產生了某些共同點,那我只能說女人的腦回路的確跟男人不太一樣。”
夏綵衣道:“我們代表不了所有的女人,你也不能代表所有的男人,所以你這番論調根本站不住腳。”
彼時荊何惜皺了皺眉,似乎是覺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這番話之前在哪裡聽過。
柳不平的神色同樣有些變化,但咬了咬牙之後,他卻又恢復了平靜,只是道:“夏姑娘說的這番話,有些道理,之前是我唐突了。也罷,既然兩位都同意跟我們去往無奇閣,那閒話也不多說了,現在就開始動身吧。”
夏綵衣快速道:“動身是沒有問題。可我還是忍不住問一句,去你們家的店鋪到底還有多遠?本姑娘的腿腳行動有些不便,不宜長途跋涉,之前從城郊趕至城內也是乘坐馬車而來的,因為要在附近的市集逛一些好看的衣服,所以才下車徒步而行。但這並不代表我真的喜歡走路,如果有其他適合在市集穿行的代步工具,我也是不會拒絕的。”
柳不平立刻回應道:“關於這一點,我想夏姑娘你不需要有太多的擔憂。”
夏綵衣道:“你的意思是你們已經準備好了適合在市集裡穿行的代步工具了?”
柳不平道:“那倒不是,只不過我們準備了比代步工具更合適的東西。無論是便捷性還是實用性,都超過你想要的那種工具許多!”
夏綵衣追問道:“那究竟是什麼?”
這次柳不平沒有選擇在言語上解釋,而是與身旁的柳不傾對視一眼,然後彼此施展自己修煉的功法,將周身快速縈繞起的藍紫色氣旋交匯在一處。
雖然他們的氣息是一陰一陽,彼此修行的理念也大不相同,平時又是一幅水火不容,針鋒相對的模樣,但隨著這股藍紫色氣旋交匯在一處之後,他們就像是突然擁有了罕見的默契,不需要口頭言語上的輔助,也不需要秘密傳音的溝通,只是將眼神來回傳遞,彼此心中默唸的口訣彷彿也跟著融合到一起。
有人言出法隨,有人心動城摧。
並非催促的催,而是摧毀的摧!
故而在瞬息之間,周圍就突然爆發了堪比九天雷鳴,大地震動的破碎聲響!
即便是對聲音素來有些敏感的夏綵衣也逐漸聽不清其中究竟是咯吱的聲音更多,還是咔嚓的聲音更多,同時她也沒有心思將注意力放在這種事情上。
她好像是遵循著某種本能,不斷地用眼神在周圍掃望,直到看見一道如鄭盤手中洞天瓶所製造出的漆黑空間裂縫突兀而現,她那紅潤到異常的臉色才緩緩平靜下來。
然而這一刻她的呼吸還是顯得有些急促。
約莫是伴隨著她的呼吸起伏,這道原本同樣漆黑的空間裂縫突然也被這對少年少女交匯在一處的藍紫色氣旋同化,周圍湧動的氣浪甚至還夾雜著肉眼可見的火星,看上去就像是天上的星輝與人間的彩光摒棄了天人之間的屏障,強行融為一體!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夏綵衣之前壓根沒有去過無奇閣,似乎也逐漸想明白了這樣一道空間裂縫出現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將半知半解的眼神投向荊何惜,卻發現後者已經準備踏步而出,進入空間裂縫之中,不由得愣了愣,隨後本能伸手,再一次挽住了他的胳膊。
見夏綵衣突然伸手攔住自己,荊何惜的臉上也是不禁出現一絲詫異情緒,問道:“既然去往飛仙樓都要透過一條隱秘的空間隧道,與之同樣堪稱玄妙的無奇閣,也將一道空間裂縫當做門戶,似乎並沒有多麼驚世駭俗吧。”
聞言,夏綵衣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荊何惜又道:“既然你同意我所說的,為何還要伸手攔我?”
夏綵衣道:“那是因為我還有些其他的擔憂。”
荊何惜道:“什麼擔憂?”
夏綵衣道:“倘若他們兩個故意歪曲了事實,存在一些壞心思,將我們引入這個空間裂縫之中,再突然發動襲擊,那我們豈不是很被動?”
荊何惜認真道:“對陌生人出手總是需要些許理由的,他們有這樣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