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傀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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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柳不傾與夏綵衣還在空間之門外面交談些什麼,先行一步的荊何惜自然不清楚。

而緊緊跟隨其步伐的柳不平,雖然對柳不傾性格有更多的瞭解,對於她還想與夏綵衣說些女人之間的悄悄話的想法有些猜疑,但這一刻他終究是收斂了這小部分的好奇,轉而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荊何惜的身上。

彷彿在這一刻,他凝視著荊何惜的背影,也感受到了一種特殊的魅力。

……

空間之門並不大,空間通道也並不長。

僅有空間概念而沒有時間概念的穿行結界,與各個時空蟲洞的差別之處或許就在於此。

那些漂浮在各個星域之間的時空蟲洞,對於有心探索的旅人而言,無論是真的置身其中,還是在外面遠遠眺望過去,都能夠輕易感覺到它們的浩瀚之處,而絕不會像此刻正穿行在這條同樣被藍紫色光輝照耀著的小道的兩人一樣,有一種腳下道路愈發狹窄的感覺。

當這種感覺逐漸強烈起來,即便他們的視線之中已經開始浮現出口的位置,他們的內心也或多或少有一些忐忑不安之處。

但荊何惜畢竟是第一次到訪無奇閣的外來者,在他的身上短暫見到這樣的情緒體現,並不是什麼古怪或者丟臉的事情。

因為在他之前做出決定的一刻,他所流露出的自信已經足夠掩蓋其他方面的細微反應。

即便此時他的內心有這樣的負面情緒誕生,那股根深蒂固的自信也沒有消失。

所以如果在這條空間通道中,真的突然鑽出某個渾身散發著魔氣能量的怪物,他的第一反應也絕對不會是逃跑或者驚慌,很可能是在第一時間拔出身後的刀,朝著這道怪物迎頭斬去。

那一刻,或許他並沒有卯足了勁,但他出刀的勢頭看上去卻定然一往無前。因為他習慣將這個劈斬的動作賦予某種更深沉的意義,那就是劈開束縛,斬斷枷鎖!

即便緊隨其後的柳不平,要比他更為年輕,似乎也有更多塑造的可能,但這種與刀為伴,與刀為友,直至人刀合一的境界,卻絕對不是一個仍有長輩庇護的少年郎現在可以理解到的。

……

其實過程之中,柳不平也有些很奇特的感覺。

雖然身為一名未經多少世事浮沉的少年郎,他有些形容不出來這種感覺,也不知道荊何惜此刻真正的想法是什麼,但他還是在頃刻間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絕不在去往無奇閣的中途打擾對方。

這既是一種禮貌,也是一種禮儀。

前者更符合個體,後者更符合群體。

但在這一刻,他不想,也不必去尋找這其中的差別,只需要信任自己心中的這個念頭就足夠了。

……

在這般不同心態的驅使之下,兩人終究是穿越了這條空間通道,來到了真正的無奇閣。

隨著一陣鎖鏈搖晃,石門咔嚓作響的聲音,封閉的無奇閣終於再次對外敞開了大門。

只是此刻周圍實在有一股說不清到底有些什麼成分的黑色濃煙突然將附近大半個區域籠罩,而且它的作用不在於讓人感受到一股難聞的氣味,進而出現頭暈目眩的情況,僅僅在於干擾人的視線。

又因為煙霧本身沒有具體的形體,所以即便荊何惜想要在某一刻拔刀,並且對應的念頭逐漸強烈,可他終究還是忍住了這股衝動,只是閉上雙眼,在黑暗中踱步前行,用自己的魂力來感受周圍的一切。

直到這股黑色濃煙自然消散,他也正好來到了一間很寬敞的密室。

不,與其說是密室,倒不如說是一個整棟封閉的大樓。

即便放眼望去,周圍有各色各樣的火盆書架,僅用自己的一絲道法氣息,就可以輕易將方圓好幾百丈的地方快速照明,但在荊何惜的認知中,這裡看上去依舊透露著一股古怪!

更為古怪的卻還是這裡的守衛!

或許是因為大離王朝的律法有著明文的規定,除了朝廷的在職人員,其餘人無論具備怎樣的權勢,也不能夠豢養私軍,同時也不能給自己的護衛隊穿上鎧甲,所以這裡的數十名守衛也僅僅是穿著用獸皮打造的皮革,戴著用特殊材質製成的斗笠。

荊何惜固然不太明白這種斗笠的材質究竟是什麼,可他也能夠大致探知出,這些斗笠絕對不只有遮蔽風雨的作用,或許還能夠將刀劍等銳器的創傷大幅度抵擋,堪比一些防禦力強大的寶甲。

至於其弊端之處,同樣也很明顯,那就是從他的視角,無論是用肉眼去觀摩,還是用魂力去探究,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探知出這些守衛的全貌,彷彿這個斗笠還順帶著增添了面具的作用。

有些人可以安於現狀,卻不可以安於怪象。

若是既不想安於現狀,也不想安於怪象,則會像此刻的荊何惜一樣,萌生出以手中利刃代替石子問路的想法。

彼時柳不平也是出現在荊何惜的身邊,但他對於察言觀色這一項技藝似乎並沒有那麼精通,反倒是故意等荊何惜適應了一下週圍的環境之後,他才清了清嗓子,道:“怎麼樣,荊公子?來到我們無奇閣,看到這裡的守衛有什麼想說的?”

荊何惜眼神略微偏移,看向柳不平,道:“原本是有很多話想說,但看上去他們卻似乎沒有與我開口詳談的意思,那我就儘量長話短說吧。無奇閣的守衛雖然有一股特殊的氣場,但在我的感知之中,他們卻不像是活人,當然,也不像是死人,倒像是介乎生死之間的機關傀儡。”

柳不平的臉色明顯變了變,但還是強行擠出一股笑意,道:“這些人身強力壯,雖然用斗笠遮蓋著面容,但氣場還是很強大的,並沒有那種死氣沉沉的樣子。你是怎麼看出他們不是活人的?如果不是活人,那他們剛才跟你交談的聲音又是怎麼發出來的?我們這個店鋪雖然看上去地方比較大,並且四周燈火通明,但還是有些旮沓的地方並沒有被光芒照耀到的,一陣寒風捲起,就會覺得四處陰風陣陣……這種情況下,公子如果還說些話來嚇唬我,我也是會感到有些不自在的。”

荊何惜道:“你的義父是這家店鋪的主人,你身為他的義子,自然也算是這裡的少主。對於這無奇閣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更瞭解才是,如何會感到不自在?”

柳不平立刻道:“什麼少主不少主的?義父就這一家店鋪,又不像其他王侯,有什麼顯赫的家室要後人繼承。如果公子執意要稱呼我為少主,那我只會覺得這是一種捧殺,而不是什麼發自內心的稱讚。”

荊何惜思索道:“你如果不習慣這樣的稱呼,我也可以不這麼稱呼你,索性言歸正傳吧。如果方才我只是在內心有七八成的感覺,這些守衛不是活人,那麼現在我卻已經有十成的把握來肯定。”

柳不平眨了眨眼,追問道:“為什麼?”

荊何惜指了指眼前這些由始至終都只是站在自己應該恪守的崗位上,並沒有向外挪移半步,並且臉上表情也被斗笠遮蓋住,看不到絲毫變化的守衛,認真道:“傀儡跟活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生氣以及人性。方才你那句話說的其實並沒有錯,他們的身上的確沒有死氣。可活人所攜帶的生氣在他們的身上也得不到充分的發揮。當然,如果你們無奇閣,也有豢養死士的習慣,將他們理解為恪盡職守的死士,其實也並非不可以解釋……可關鍵在於之前你提到劍影會死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鄙夷與厭惡,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只有對這個群體產生徹底的排斥感才能夠自然而然地傳達出你這樣的表情神態,如果只是因為勢力不同,派別不同而產生針對的心態,那些表情的細微之處是不會像你現在這樣的。當然,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柳不平暗中湧出心驚肉跳的感覺,嘴上也是忍不住詫異出聲:“公子在短時間內就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已經是衝擊我的認知了!現在你卻還說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那我倒想迫不及待地聽一聽,這第二個原因又是什麼呢?”

荊何惜順手在自己的衣袍上擦了擦手心自然而然滲透出的些許汗液,隨後道:“第二個原因相對而言,就要簡單許多。由始至終你我談起這些守衛的時候,他們非但沒有片刻偏頭看向我們,就連彼此的呼吸聲也沒有一絲紊亂的跡象。好像我們談論他們的死活,他們都毫不在意……你覺得一個正常人會有這樣的反應嗎?”

聞言,柳不平臉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加強行,無形之中周圍的氣氛也多了幾分尷尬。

好在他很快聯想到出現這一幕真正的原因所在。

彼時他的袖袍無風而動,伴隨著真氣流竄,窸窸窣窣的聲響,一把鑰匙應聲而出,正好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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