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隱秘(1 / 1)
這是一把通體潔白如天上月華的鑰匙,唯獨鎖孔尖端部分出現了肉眼難以發現的斑駁鏽跡。
柳不平的修為不弱,自然能看出這部分鏽跡,但此刻他的關注點並不在這裡,只是自言自語地說道:“還真是智者千慮,尚有一失啊!光顧著改良機關傀儡的作戰能力,卻忘了將可以讓他們正常說話的合金晶片安插進去了……”
“原來你們無奇閣的人是把鑰匙叫做合金晶片的嗎?”同一時刻,荊何惜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柳不平快速搖了搖頭,解釋道:“鑰匙跟合金晶片,當然是兩種不同的東西。我之所以會這麼說,不是因為剛才我的大腦突然紊亂了,而是我所說的這種合金晶片就藏在這把鑰匙裡。荊公子,你可以把這把鑰匙理解為乾坤袋或者儲物戒指這一類的東西。”
聞言,荊何惜點了點頭。
看其模樣,原本是要沉思一番的,柳不平卻又突然緊緊攥住這把鑰匙,神色怪異地問道:“雖然剛才在那條空間通道之中,我一直想要跟上你的步伐,但還是被你拉開了些許距離。之後你穿過濃煙,進入無奇閣的時間,也要比我早上一些,應該也是有不少時間來觀察這些守衛的。方才你的分析那麼全面,我又剛好忘了把承載語言模組的合金晶片穿插進去,只是順勢以為你們之前已經通話交流過,你明知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麼也順著往下說了,而沒有出言反駁?”
荊何惜反問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難道不也是一種很通用的道理準則嗎?”
柳不平頓時哭笑不得地說道:“問題是我看你並不像那種人。”
荊何惜道:“所以即便我相信這種道理準則,可關於它的實踐,我也只信奉一半。”
柳不平疑惑道:“什麼叫信奉一半?”
荊何惜道:“就跟你看過一本書,隨著時間推移,只能記住其中一半的內容,這種心情就跟我剛才所說的差不多。”
柳不平咬了咬牙:“偏偏我並不是一個喜歡看書的人,所以別說一半的內容了,就是三分之一,六分之一,我也很難記住。不如這樣,我換一種問法?”
荊何惜道:“願聞其詳。”
柳不平笑道:“在你的眼中,我算是人,還是鬼?”
荊何惜平靜道:“你的心臟還有跳動的幅度,呼吸又很平穩,就連血液,也是同樣溫熱。這樣的你,如何能算是鬼?”
柳不平的笑容之中突然多出了些許陰惻惻的跡象,感慨道:“都說人心鬼蜮……人心鬼蜮……並非空穴來風啊!鬼披著人皮便能算是人,那我哪天找個鬼面具戴戴,難道不能算是鬼嗎?”
荊何惜權當他這是小孩子的心性,少年人的玩笑,有些漠然地回應道:“面具這種東西,一旦戴上,就很難摘下了。年輕固然是一種資本,但絕對不是任意揮霍的資本。你分明有更好的可能,更好的選擇,卻想戴上鬼面具,扮作地獄的惡鬼,不覺得有些荒誕無稽嗎?”
柳不平還未來得及回應,荊何惜又補充了幾句:“或許更荒誕無稽的還是有些惡鬼拼命地想要爬回人間,洗刷身上的汙點,抹去周身的黑暗,耗費成百上千載光陰,都未必能夠得償所願!你這種分明能在人間好好生活的少年,腦子裡卻總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若是你的義父,看到你這番模樣,也是不會說話,只會對你動手!”
“這……聽上去怎麼有點佔我便宜的意思?你比我也大不了幾歲,還沒有到可以當我義父的年紀呢……”
帶著些許吐槽意味的話語很自然地從柳不平的嘴裡說出。
但當他看到荊何惜那如寒星一般的目光,僅有的一些玩笑心思頓時蕩然無存,背後甚至跟著流出了一些冷汗。
好在他調整自己心態的時間比較快,接著索性轉移話鋒,又提到了之前的話題:“好吧……說點正經的。原本我以為自己煉製機關傀儡的技術在端陽城內已經是數一數二的級別了!除了一些平常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或者大勢力的精英子弟,其他人來到這裡,看到這些守衛是很難看出其破綻的。想不到今日又出現了公子你這樣一個例外……但轉念一想,也並非難以接受,畢竟公子你是義父邀請的貴客,而義父的能力自然要遠遠在我之上!你能夠被他看中,無疑有許多獨到之處,如果只是言語上健談,而沒有對應的實力來匹配的話,我想他是不會讓我們邀請你進來的。”
荊何惜道:“你這番話……是等於承認這些守衛是機關傀儡了?”
柳不平道:“你都已經看出來了,又分析的這麼準確到位,我若再繼續矢口否認,豈不是顯得死鴨子嘴殼硬?這種行事風格可跟我的修行理念有很大的衝突,不像是我做出來的事情。”
荊何惜又道:“那麼這些機關傀儡是你本人打造,還是那位柳姑娘代勞?又或是你們的義父親自打造?”
柳不平道:“以前是我家義父親力親為,最近他無心打理無奇閣的事務,所以製造機關傀儡充當守衛的事情逐漸落在我的身上。雖然我不能保證我製造的傀儡要比他製造的那些戰鬥力更加強大,但至少從外表上看去,他們個個都是身材彪悍的護衛!原本在我的估計之中,武道修為在六品境界之下的江湖武者,看到他們只會覺得是訓練有素的精英。就算他們不苟言笑,不輕易答話,手持鋼刀利刃,就像雕塑一樣站在這裡,也會讓實力不足的江湖人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做出這麼大膽的分析……眼下看來,要麼是我之前的估計出現了錯誤,要麼就是荊公子你的武道境界故意隱藏了些許。在我的感知之中,現在你的武道修為只有七品上乘的層次,然而你有這樣的眼界與認知,絕對不只是七品這個水準可以囊括的。”
關於這一點,荊何惜也不瞞他,認真道:“我之前的確踏足過六品上乘的真元境界,只是因為某些隱秘變故才從六品真元境跌落至七品真氣境。”
“原來如此……那倒是難怪了。”
聽到對方這般肯定性的回答,柳不平臉上的疑惑神情也是得到了緩和。
荊何惜卻突然道:“然而還有一件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告訴你,那就是探知出這些守衛並非活人,而是機關傀儡,我所依靠的並不是自身的武道修為。”
柳不平想了想,試探性地問道:“那麼是仙道修為了?”
說到這裡,他也是忍不住撓了撓頭。
儘管他的功法本身就有探知他人屬性修為的能力,但這種能力並非沒有限制,尤其是在現如今仙道要明顯超越武道許多的情況下,碰上類似荊何惜這樣仙武同修的強者,可以感知到對方的武道修為差不多就已經到了極限。想要將對方的仙道修為也探查出具體的品級,要麼他本身的實力還要提高几個層次,要麼他所修煉的功法直接突破瓶頸!
可無論是哪一個方面,對柳不平而言,現在都很不容易做到。
這正是他糾結的原因所在。
荊何惜緩緩解釋道:“其實跟仙道修為也沒有什麼關係。”
柳不平追問道:“那究竟是因為什麼?”
荊何惜道:“這些守衛的手中都拿著鐵槍或者長戟,身上又配著清一色的鋼刀,雖說這些鋼刀都還藏在鞘中,並沒有真的出鞘展露鋒芒,可如果他們是活人,長年累月佩戴鋼刀,即便本身不是技藝多麼精湛的刀客,也會將自己的部分修為,部分能量悄然注入刀身,形成一股獨有的刀氣!刀氣這種東西本身就與刀意不同,若說專業刀客的核心在於刀意與刀魂,是一種內在的體現,那麼其他業餘刀客的核心就在於外在的刀氣。然而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在,在這些守衛的身上,我都沒有感受到。”
柳不平忽然道:“公子的言下之意,倒像是在誇讚自己是個專業的刀客,所以可以輕易點評出其他用刀佩刀的人身上的不足。”
荊何惜道:“若是你覺得我這番話有自賣自誇的嫌疑,那我也可以不繼續往下說。”
柳不平連忙道:“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感覺有些新奇而已。事實上,這種辨別刀客與生死的辦法我還真的是第一次聽到,究竟是誰教給你的?”
荊何惜道:“沒有誰教給我,姑且算是無師自通吧。”
柳不平道:“無師自通?總要有些特殊的機遇才顯得相輔相成吧。難不成是憑空閃出來的念頭?這種方式我倒真是覺得有些難以理解……除非你的確是天縱奇才,連老天爺都願意幫你的那種驚世人物!”
荊何惜冷笑道:“那我顯然不是……”
之後的有些話他只是藏在心裡,並沒有說出來。
但這一刻,即便只是觀察他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柳不平就可以看出他此刻並沒有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