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貴客(1 / 1)
事實上也真的如荊何惜自我認知的這般,如果不是遇見卓御風以及端木知音,意外融合了陰陽雙生蠱,修煉了生死輪轉印,此時此刻,他都還是一個仙道棄子的身份,帶著命定的枷鎖,守著虛幻的承諾,仍舊是沒有靈根,仍舊是無法修仙。
那樣一來,即便荊何惜在武道上的建樹並不會因此徹底止步,他的實力也會受到很大程度的影響,對於他想要完成復仇的目標也有很大的不利,這樣的結果,即便是以他的心性,同樣很難接受,畢竟這前後的反差以及自己的實力所能帶來的增幅感覺完全是不一樣的。
無論是他是一名刀客還是劍客,都會盡可能地追求強大,而不是習慣孱弱。
某種意義上,這也符合人的生存本能。
……
又是一番呼吸吐納,將雜念暫時拋卻後,荊何惜看著柳不平,主動道:“方才一直都是你在對我提問,現在也應該輪到我對你提問了吧。”
柳不平點了點頭,道:“公子想問些什麼?”
荊何惜道:“雖然這些守衛佩戴的斗笠,我並沒有看出是什麼材質,他們的皮膚表面又有接近正常人的血肉紋理,但如果用魂力仔細感知,也能夠感覺到一些隱隱發光的參玄鐵片存在。這東西固然名為鐵片,可在前面加上參玄兩個字,足可說明其不凡之處了!聽說這是百年前一位天階煉器師召集座下十幾名高徒所打造出的一種舉世罕見的合金,甚至將當年難以處理的天外隕石都提取出了部分物質,完美融入其中……縱然時過境遷,傳說風姿依舊未散,可問題在於你們這個店鋪以無奇二字為名,偏偏收藏的寶物連用機關傀儡打造的守衛身上都能看見,並且就這麼將其擺放在大門的入口處,不覺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麼?”
柳不平沉聲道:“其實關於這個問題,之前我也問過義父,但你知道的,他名為無言,從不開口說話……而在這種問題上,他甚至連腹語以及傳音之術都懶得動用,總是習慣性地搖了搖頭,再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額頭上敲打兩三下,隨後嘴角又泛起一絲耐人尋味的弧度,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堪稱回答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他此舉究竟是大有深意?還是我想太多了?又或者我的資質並沒有那麼聰明,反倒是顯得遲鈍愚笨……總之直到現在,我都不太明白他究竟為什麼要給咱們的店鋪取這麼個名字?更不知道他這個動作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荊何惜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沒有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就當做是存在即合理吧。不管你們的店鋪有多麼的反常與矛盾,能夠在端陽城存活下來,歷經好些個春夏秋冬,這說明它比很多人想象中的都要堅固!就連最近聲名鵲起,快速做大的劍影會也不能奈何你們,可見這其中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柳不平搖了搖頭,道:“樹欲靜而風不止。之前他們只是派了一些小角色過來試探,鎩羽而歸之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和平靜。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雖然我看不上劍影會很多人的做派,但他們那三個劍首還真的是有些能力。如果他們真的發狂發瘋,大舉進犯無奇閣,就憑我們這幾個人,再加上機關傀儡守衛,怕是很難與其為敵!”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也是出現了些許感慨的神色。
荊何惜繼續道:“撒豆便能成兵,更何況你所用的還是用特殊材料打造而成的機關傀儡?再者,雖然我還沒有見過你那位義父,但他既然有如此眼光,可以在地下黑市淘到一塊世所罕見的寶物,想來其修為境界在這端陽城也是名列前茅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許在他的心中早就想好了對應的策略。身為他的義子,你只需要隨機應變,不需要過分擔憂。”
柳不平詫異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家義父前段時間在地下黑市淘到了一塊寶貝?”
荊何惜淡淡道:“你的反應果然有些遲鈍。直到現在才感到反常之處嗎?”
柳不平又是一愣:“莫非之前你還給我下了什麼套?”
荊何惜道:“不是給你下套,而是將你引入言語上的誤區而已。”
柳不平道:“這其中有什麼區別嗎?”
荊何惜道:“當然有區別。此刻你除了臉上出現驚異的神情,心中掀起些許波瀾,難道身上還感覺少了某塊肉嗎?我若真的存心對付你,要給你使絆子,現在你應該是躺著,而不是站著。”
柳不平立刻問道:“躺著?怎麼個躺法?”
荊何惜道:“自然是被我的刀氣擊中,昏迷倒地,還有什麼躺法?”
“啊,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嗎?我還以為……”
柳不平忽然沒有再說下去,因為這一刻他的表情已然有些尷尬。
荊何惜卻是繼續問道:“因為什麼?”
柳不平連忙道:“沒什麼……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多了一點而已。還是言歸正傳吧,荊公子,你說你將我引入了言語上的誤區,這具體指的是什麼?”
荊何惜道:“你難道還沒有察覺到之前我說你對我提到過對於劍影會那些死士的看法,這件事情本身就顯得很古怪嗎?”
柳不平道:“很古怪嗎?我的確發表過對劍影會死士的看法呀。”
荊何惜道:“然而那時你是在無奇閣中對著這些傀儡守衛說的,並不是直接對我說的。只是你心中總是對我存在許多的好奇,方才我又一下子看出這些守衛的真實面目,導致你心中欽佩與震驚之意各色參半,所以忽略了這樣的細節。事實上,你並沒有在我的面前主動提到過劍影會的派系,也沒有提到那些死士背後的故事。你的看法,你的分析,都是之前在這無奇閣中的自言自語,或許在那個時候,你下意識地將這些機關傀儡當成可以傾聽自己想法的朋友,可只要你沒有把那塊合金晶片放入其中,他們就很難與你進行朋友之間的正常溝通交流。從外人的角度看,這不得不算是一種遺憾。”
柳不平咂了咂舌:“不是遺憾……而是冷汗!我突然感覺,或許你最擅長的並不是刀法,而是探測人心。”
荊何惜道:“探測人心,總比玩弄人心要好得多吧。”
柳不平道:“聽上去的確是這樣,但一個人既然有探測人心的本事與能力,那他早晚也會學會玩弄人心的。”
荊何惜道:“有些通用的道理,其實並沒有那麼適合我。而我又素來不是一個喜歡給自己的未來貼上某種標籤的人。所以你這一句,我很想原話奉回。”
柳不平嘴角再度泛起了笑容:“特立獨行的人總是有一種特殊的魅力,這句話你總不能原話奉回了。”
荊何惜道:“然而談論這些事情並不是我們來這裡的原本目的,至少在此刻,我心中最強烈的想法也只是快些見到你那位義父。”
柳不平道:“我也很想為你引薦他。但看樣子你或許還要在這裡等上一段時間。”
荊何惜詫異道:“難道他已經外出?”
柳不平道:“若義父已經外出,他是不會讓我們在這個節骨眼將你這樣的貴客請到無奇閣的,畢竟這實在有違待客之道。”
荊何惜道:“那你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柳不平道:“意思就是現在義父或許還在與其他的客人交談。”
荊何惜道:“可我記得之前柳姑娘說過,邀請了我這樣的客人,就要儘量減少其他客人的生意。這或許並沒有順應經商之道,卻一定符合做人之道。”
柳不傾道:“她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只不過這無奇閣的老闆始終是我家義父,並不是她這個血丫頭。雖然我的話也不能全權代表義父,但以我個人的感受而言,父子之間總是要比父女之間親近一些的。我也很建議荊公子你更相信我說的話。”
荊何惜躊躇片刻之後,緩緩問道:“那麼我便不得不問上一句,這位柳老闆現在正在接待什麼樣的客人?”
柳不平道:“這個我就不能快速回應你了,一是顯得草率呀,二是顯得不太準確,像是在糊弄你。對於尊貴的客人採取這樣的態度,絕對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荊何惜道:“那你想怎麼做?”
柳不平掌心之中的鑰匙不知何時換成了一個明亮的火把,當他的袖袍揮動,掌心之中氣旋浮現,如一股小型的風暴在附近快速醞釀,捲起陣陣煙塵的同時,彷彿也是使得這個火把的光亮成了這個密室之中所有光源的中心。
雖然他嘴角噙著的那一絲笑容,看上去還是有些遊戲人間的意思,可接下來他的動作與眼神都是顯得無比認真,語氣也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