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黑影(1 / 1)
發覺這古怪的一點後,柳不平終於是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奇了怪了,之前我也有很多次路過這裡,可並沒有發覺這塊石壁有什麼異常。而今聽荊公子你這麼一提醒,加上我手中的這個火把,也始終不能將其照亮,我不得不改變這樣的想法了。然而這東西究竟有什麼獨到之處呢?能否從中提取出某些適合修行的物質?仍舊是一個困惑人的問題。”
荊何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傳音道:“年輕可以是你身上的資本,也可以是你身上的桎梏。若沒有經過足夠的世事浮沉,江湖洗禮,你的眼界,你的能力的確會有很強的侷限性。”
柳不平道:“所以現在我就想改變這種侷限性。剛好我遇到了你這麼一個江湖經驗豐富的高手,加上你又比我更早發現這塊石壁的異常之處,所以我想有些東西你能夠給我指引。”
荊何惜道:“但你不覺得這樣一來,你我之間的主次關係就反過來了嗎?原本我才是客人,你是負責接待客人的東道主,當客人有疑惑,東道主自然有必要為其排憂解難。可當東道主有疑惑,客人未必要當場作答,因為這其中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需求與順從關係。”
柳不平道:“其實我不太懂這些。但既然公子你方才提到過禮尚往來這個詞,我想只要你能夠幫我解答這塊石碑上的古怪之處。關於我義父以及無奇閣的事情,我也能夠為你介紹更多。”
荊何惜緩緩道:“聽上去,這也像是一種交易。”
柳不平笑道:“我的義父算得上是個商人,作為他的義子,我自然也學到了一些商人的特質。故而這並不是什麼反常的事情。”
荊何惜突然道:“只是這次恐怕要讓你心中的某些盤算落空了。”
柳不平詫異道:“此話怎講?”
荊何惜道:“這塊石壁上銘刻的部分文字元號,我的確看得懂,也能夠對你講述其中蘊藏的意思,但這並不代表我能夠窺知他的全貌。雖然我並沒有你這麼年輕,但我的身上也存在著一定的侷限性,把它理解為人力的不足之處,也是可以的。”
柳不平想了想,道:“知道一點是一點。一知半解總比一竅不通,什麼都不明白要強吧?”
荊何惜道:“道理是這樣沒錯。但就怕你知道了其中的部分資訊,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探知更多,又不能夠做到喜怒不行於色,遲早會被你那位義父看出些許端倪,責怪你為何不在他允許的情況下就貿然窺探這石壁上的秘密?我畢竟只是一個外來者,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這也就意味著,在那個時候,除非你自己想到一些合適的理由來解釋,否則旁人是無法給你提供幫助的。那位柳姑娘對你而言,雖然不算是什麼外來人,可她平日裡就喜歡與你爭鬥,在這方面,就更是如此了。”
柳不平額頭突然再度湧現出了冷汗,隨後習慣性地咬了咬牙。雖然他仍舊沒有透過口腔來發聲,而是繼續用傳音術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想法,可此時此刻,荊何惜已經能夠判斷出他相信了這一番言語分析。
果不其然,接踵而至的便是柳不平那心有餘悸的秘密傳音:“公子這番話說的很有道理,但如此一來,我愈發覺得這塊石壁像是某個燙手山芋了……又或者,它連燙手山芋都不如!因為再燙手的山芋,當它的溫度降下來,不足以燙傷人的口舌時,是可以被人一口吞進去的!幾番咀嚼之後,咽入喉中,被腸道吸收消化,更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可這塊石壁,無論是滾燙還是陰冷,它的質地都是一如既往的堅硬,不可能被人用吃喝的方式消耗,更不可能被一般的方式破解上面的秘密!偏偏它的存在,又很能夠勾起人的探之慾望……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雞肋雞肋……”
見柳不平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後面那半句話,荊何惜也是選擇在恰當的時候接過話茬:“雞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你想說的是這句話嗎?”
柳不平點了點頭:“我剛才想的就是這句。”
荊何惜道:“倒是一個比較形象的比喻。”
柳不平道:“比喻是很形象,可這東西的存在實在顯得很抽象!上面的文字簡直跟鬼畫符一樣,別說看一眼了,就是看個幾十眼,幾百眼,也很難明白其中的意思……”
說到這裡,這名少年有些懊惱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動作幅度並不大,所以並沒有發出什麼清脆的響聲,卻似乎以另外一種方式激發了他的靈感。
接著他便用同樣堪稱劍走偏鋒的古怪眼神看著荊何惜,一番擠眉弄眼之後,試探性地問道:“會不會是它的本身並沒有多少實用的價值,而義父又為了磨練我的心性,所以才故意把它放在這裡?”
荊何惜道:“不能說沒有這樣的可能,但是這樣的可能性並不大。”
柳不平不悅道:“這話說了跟沒說……好像沒什麼兩樣啊!荊公子,你現在的態度似乎有點敷衍了。”
荊何惜神情自若,繼續道:“不是我的態度變得敷衍,而是你口中如同鬼畫符的文字,本身就不是你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接觸到的。就連我也是在誤打誤撞的情況下,才能夠看得懂它們之中的部分文字。如果沒有當初那番特殊的際遇,我想現在我看到這塊石壁,跟你的反應並沒有什麼兩樣。”
柳不平將信將疑道:“這算是一種安慰嗎?”
荊何惜道:“你可以覺得這是一種安慰,但我實在不想給出更多的解釋。還是那句話,我才是初來乍到,應該被東道主接待的客人。若我為你解答的東西過多,反倒顯得主次關係顛倒,這於理不合。”
“可問題是……”
柳不平的面部肌肉快速抖動,因為他的表情同樣有著明顯的變化。
只是這番明顯想要繼續提問的話並沒有說完,他的喉嚨就像是被某個古怪的東西堵住。
無論他是想要驅使身體的本能來衝開這喉嚨間的束縛,還是想要調動修行者的力量來破解這一古怪的現象,在短時間內,他的這些努力都沒有奏效。
意識到這一點後,柳不平很快用著求救的目光看向荊何惜,即便沒有伴隨隻言片語,荊何惜也能夠很快明白對方,這番眼神究竟代表著什麼。
……
但荊何惜並沒有選擇出手,也沒有選擇出刀。
因為同一時刻,柳不平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形如鬼魅的黑影。
荊何惜固然從不懼怕故弄玄虛的魑魅魍魎,可柳不平與他之間的關係,既非同窗好友,又非生死之交,不足以讓他在第一時間出手解救,如果對方遇到的是一場性命攸關的殺劫,或許他還會改變這樣的想法,進行一次破例,就如同之前在城郊之外,他擊殺三個宵小之徒,幫助當時同樣堪稱陌生的燕小月以及星烔時的場景。
然而現在,情況明顯有很大的不一樣。
最直觀的感受便是,這黑影雖然來去無蹤,行如鬼魅,可其身上並沒有當初那三個宵小,為了謀取巨大利益而不惜殘害無辜時的瘋狂,更沒有與生俱來,令人看上一眼就要膽顫心驚的磅礴殺意!
彷彿這黑影的出現以及存在,都只是為了證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這無奇閣內,除了主人與客人之外,還能具備第三種存在,一種與機關傀儡截然不同,可同樣不像是活人的古怪存在。
“閣下是……”
看到這道黑影,並且凝視片刻之後,荊何惜臉上仍舊是殘留著驚疑的情緒。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未戰先怯的反應,他內心的想法同樣不符合這四個字的定義,可他還是選擇先給予對方一個尊稱。
即便他並沒有期待著對方給予他同樣的尊重,可他仍就是沒有拔刀相向的意思。
並非他在這剎那之間忘卻了刀客的本能,而是他覺得現在還不到他行使這種本能的時候。
無形之中,周圍的氣氛也變得愈發詭異。
彷彿這不是什麼打著店鋪招牌的無奇閣,而是許久沒有對外開放,一朝突然現世的古墓!
詭譎的氛圍,詭譎的存在。
看似沒有那麼緊密的聯絡,可若是以結果論,卻註定是相輔相成。
在荊何惜的深邃目光籠罩之下,黑影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其實我等你很久了。”
荊何惜先是一愣,接著問道:“什麼叫等我很久了?莫非你就是這無奇閣的老闆,柳無言?”
出乎荊何惜的預料,黑影很快搖了搖頭,用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語氣說道:“雖然我跟他之間有不少的相似之處,但我並不是他,這一點你要清楚。”
荊何惜追問道:“若你不是柳無言柳老闆,那你怎麼說在這裡等我很久了?究竟是我對這無奇閣瞭解的還不夠多,還是說你的存在,連柳老闆以及他的義子義女,都不曾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