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站與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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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她不是說不上來,而是看到卓御風突然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現在不該再多說話。

就連自己猜對的獎勵,也應該改日再與他商談。

巧合的是,當氣氛快要凝結,她不知道要怎麼轉移話題的時候,那個新來的影衛總算是將卓御風之前提名要找的人從船上的雜物室帶到了這裡。

接下來的事情,仍就是由卓御風佔據主動。

在他的目光示意下,邱觀雪與那名押送目標的影衛都暫時退了出去,守在門外,並且在門上貼上了一道符紙。

雖然這種方式看上去很像是用來驅邪除魔的,但實際上這是用來代替結界,隔絕視聽的隱跡符。

這種符紙的造價較為昂貴,但作用的時間通常要比修行者主動施法佈置結界維持的時間要長,所以對於財大氣粗之人,它們可以應用的方面也比較廣泛,真正使用起來也不會感到特別肉疼。

譬如此刻,由始至終,卓御風的反應都很淡定。

彷彿他既可以使用這種符紙,也可以煉製這種符紙,看似繁瑣的過程,經過他的手筆,那都不在話下!

……

只是目送著邱觀雪與影衛的背影離開之後,卓御風看著面前跪伏的年輕男子,眼神與表情都有了很明顯的變化。

雖然談不上如寒冬般肅殺,但總歸是沒有方才講故事時那麼輕鬆。

好在這樣的情緒轉換並不是難以理解,畢竟講完了故事,自然便要談論正事。

看著面前跪伏在地,並且衣衫襤褸,無論是髮質面色還是精神面貌看上去都很是雜亂萎靡的年輕男子,此刻卓御風的眼中實在看不出多少熱情。

至於他嘴角緩緩掀起的那一絲弧度,也顯得很是玩味,比起他之前對著邱觀雪講故事的時候,甚至還增添了許多戲謔的意思。

“尤三郎。”

簡短的三個字,是跪伏之人的姓名,也是卓御風對其的稱呼。

當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名為尤三郎的年輕男子總算擺脫了低頭的姿態,混合著鎖鏈鐐銬碰撞的聲響,緩慢地抬起了頭,想要直視他的眼神。

對於這一點,卓御風並沒有絲毫拒絕的意思,也沒有故意將自己的眼神變得多麼銳利。

可當雙方的目光交匯的剎那,尤三郎還是先一步退卻了。

倒是卓御風有條不紊地問道:“現在你我相見,比起之前你我相見有什麼變化?”

尤三郎咳嗽了一陣,開口回應時頗有些唏噓的意思:“當時我們都是站著的,而現在卻不同。一個依舊站著,另一個卻是跪著。”

卓御風道:“但這條路卻是你自己選的。”

尤三郎道:“若不是公子你指給我這條路,我怎會繼續走下去?”

卓御風道:“聽上去你似乎在怪我,甚至還覺得你有現在的境遇,是因為我的緣故?”

尤三郎目光變幻,其中並沒有什麼仇恨交織,但似乎有過去與此刻,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碰撞。

“從我本人的角度來看,自然不敢隨便指責公子。但若融合旁人的視角,又從整個事情的結果來看,公子的確要佔一定的責任。”

當這番話傳入卓御風的耳中,他已可以清楚地看見尤三郎臉上的猶豫與掙扎。

但他仍是淡淡道:“責任?如果你一定要把一個在你百般無助的時候出手接濟你的人反過來當做對你有欠缺,必須要時刻對你履行保護責任的冤大頭。那短時間內我應該也無話可說。”

尤三郎道:“我從未這樣想過。但聽上去……公子已經在反過來埋怨我?”

卓御風冷笑道:“難道我不該埋怨你嗎?在你接手那個炒飯攤位之前,我告訴過你什麼?你還記得嗎?”

此話一出,尤三郎的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跟著一震。

若是荊何惜還在這裡,大概也能在此刻恍然大悟,認出尤三郎的身份,當然,內心還會存在些許疑慮。

因為在荊何惜與卓御風進入端陽城後沒有多久,他們就在距離雀鳥集油茶鋪幾十裡外的炒飯攤位駐足停留過,當時兩人之間,還因為炒飯攤位的老闆擁有微弱的法力而展開過討論。

只是那時荊何惜始終不認為這個炒飯攤位的老闆是個兩隻腳都步入了新仙道修行大門的成員,從對方的法力波動來看,那微弱的能量,也的確像是個半吊子,連新仙道的第一修行境界仙台都沒有達到。

至於此刻的尤三郎,若是洗清身上的汙漬,換上街頭小廝的打扮,的確能與荊何惜記憶中炒飯攤位的老闆的身影進行幾分重疊,可他們的修為似乎並不對等。

正處於卓御風觀察視線當中的尤三郎,雖然穿著的衣衫很是破舊,並且還帶著沉重的鐐銬枷鎖,可他的境界,卻是至少到了仙府境,與現在荊何惜同為新仙道修行體系中的第三境修士。

這一點,從他連續幾日水米未進,可依舊能儲存下完好體力的方面來看,足以得到部分體現。

但真正可以令人確認的一點,還在於他體內的法力在身上的鐐銬留下了一道特殊的印記。

這算是不經意間留下的能量印記,外行人固然看不出門道,可內行人卻一定看得出。

……

不過此刻,卓御風真正在意的明顯不是這些東西。

他的目光看向尤三郎,彷彿要形成一道全新的枷鎖,被這樣的目光籠罩,尤三郎也是明顯感到有些不自在,只能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慮,硬著頭皮說道:“公子之前所言,我當然記得。”

卓御風道:“那你現在就當著我的面把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全都說出來,並且一字都不能差。稍有差池都會改變我對你的看法,也會影響我對你的最終決定。”

尤三郎道:“當時公子你說的是讓我仔細觀察跟你一同前來炒飯攤位的江湖刀客,並且讓我在最短的時間之內記住這名刀客的身形相貌,等空閒的時候就繪製出他的畫像,封存半年左右,這個畫像便有用武之地。在這期間,我也不需要思考其他的事情,執行其他的任務,只需要繼續堅守在這個炒飯攤位上,每天面對形形色色的客人,儘量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將不嫻熟變得嫻熟,將偽裝變得不像偽裝……這樣就算是最大程度地完成了公子你交給我的囑託。”

卓御風道:“聽上去的確一字不差。可惜你將這些話記得很清楚,真正做起來卻沒有到知行合一……這種行為可比左耳朵進右耳出,壓根不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更讓人感到惱火。”

尤三郎嘆了一口氣,接著卻道:“但公子臉上並沒有生氣的情緒。”

卓御風冷笑道:“這難道不是最可怕的嗎?一個人真正生氣的時候,臉上反而看不出生氣的情緒。若是他甘願把這種情緒對外人表現出來,那很可能說明此刻他心中的忍耐並沒有達到極限,僅僅是想透過這種方式來威懾對方,告誡對方適可而止。這一點我在之前同樣對你說過,只不過是在不同的時候。”

尤三郎道:“我同樣記得,只是方才覺得現在還不到回憶這些東西的時候。”

卓御風話鋒一轉,又問道:“那麼事實證明,我所告訴你的這些話是對的還是錯的?”

尤三郎想了想,還是回應道:“當然是對的。”

卓御風道:“可在這個過程當中,你的某些作為卻讓我感覺是錯的。”

尤三郎臉色一變:“我有些不太明白公子你在說些什麼?”

卓御風道:“你不是不明白,而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又或者說做了事情卻不敢承認,這是你身上我最討厭的地方。如果是一個陌生人在我面前表現出這樣的特質,我雖然也會感到討厭,但臉上並不會發怒,嘴上也不會嘮叨,反而會露出一絲微笑,事後我也不會跟他計較什麼。因為我知道陌生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是怎樣的。他有什麼樣的特質?有什麼樣的經歷?我只要在旁邊隨便看個一兩眼就足夠了,不需要過多幹預。就好像這棋盤看似廣大,可能落下的棋子數量也是有限。如果我致力於把見過的每一個人物都變成落在棋盤上的棋子,就算我的能力不會因此提前到達極限,這棋盤的位置也會提前被填滿。如此一來,某些關鍵的棋子反倒不能起到關鍵的作用。這些道理你明白嗎?”

尤三郎道:“我只能明白一部分。”

卓御風道:“也對……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只有小聰明而沒有大智慧的人。也只有你這種人才會自作聰明,並且在自己以為稱心如意的時候,很可能搬起石頭砸向自己的腳。”

尤三郎的嘴角忽然泛起苦笑:“與公子的大智慧相比,不只是我,很多人的算計都只能算是小聰明。這一點,我想自己並沒有說錯。”

卓御風的口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接著道:“這天下的人很多,對我而言,陌生的人也比熟悉的人要多。所以他們究竟是有大智慧還是小聰明?我並沒有那麼關心。但是你不一樣,你也應該知道自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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