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女相(1 / 1)
錦衣玉帶,唇紅齒白。
雖無清俊骨相,卻有上好皮囊。
這是荊何惜看到燕王世子之後,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想法。
聽說一個人的事蹟與見到一個人的面貌相比,原本就很容易帶來強烈的反差之感。
但此刻,荊何惜似乎並不覺得這種反差感有多麼的強烈。
就連燕王世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正有意無意地用一種上位者的優越來審視打量著他,他也沒有感受到明顯的不自在,只是快速將眼神中的驚疑收斂,嘗試用著純粹的目光進行回應。
當然,這種純粹代表著的並不是什麼坦誠相待的態度,而是針鋒相對的前兆。
儲存下來的是銳利。
突兀出現的是微笑。
臉上率先浮現出微笑的,卻不是荊何惜與燕王世子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名正站在燕王世子左側的隨從。
這無疑是一名女子。
緊繃的黑色勁裝更能夠體現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如同月色籠罩遠山,攜帶天然美感的眉眼更能夠體現她那不同尋常的魅力!
所以儘管她的下半張臉被完全不透明的黑色面紗遮擋住,她也在瞬間給荊何惜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
與此同時,荊何惜甚至覺得她的眉眼正給他帶來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是夏侯瑩?”
不同於那種心照不宣或者還要刻意觀察的態度,當荊何惜心中的熟悉之感堆積到了一定程度,他便索性對著這名女子問出了關鍵性的話。
聞言,女子明顯愣了愣,但回神過後,她乾脆不再微笑,而是故意將笑聲變得如同銀鈴一般響亮,甚至在整個走廊附近都引起了回聲。
“荊公子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接踵而至的像是一句誇讚的話。
同時這也是一種承認。
得到這種承認,荊何惜沒有跟著發笑,而是偏移目光,又認真看了看燕王世子右側的隨從,隨後道:“你是薪火魔童?”
仍舊保持著少女身形,但同樣蒙上了一層面紗,並且故意穿著寬鬆的衣服,試圖遮掩男女之間外形的不同的薪火魔童明顯也是遲疑了片刻,可當他意識到荊何惜的目光愈發銳利,也只能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又一次被你給認出來了,我們的緣分還真是不淺。”
荊何惜搖了搖頭:“不是緣分不淺,而是你們的偽裝壓根沒有掌握千變萬化的精髓,又或者說是故意為之,保證熟人能夠快速發現你們,陌生人又無法察覺你們的離奇古怪。”
夏侯瑩笑道:“這話算是說對了一半。”
荊何惜噢了一聲,沒有追問剩下的一半是什麼,而是將目光繼續落在燕王世子的身上,認真道:“既然他們兩個都能出現在你的身邊,此刻你的廬山真面目,我應該也不會感到陌生吧?”
燕王世子不急不緩道:“我們之前的確見過面。但現在我既然代為掌控了這具軀體,你最好還是稱我一聲世子或者殿下比較好,也好讓我心中更有底氣。”
荊何惜道:“我看你的底氣已經足夠充分了,身上看不出一點南宮世家之人的樣子,倒是多了幾分紈絝子弟故作深沉的氣質。”
燕王世子忽而笑道:“什麼叫做紈絝子弟故作深沉的氣質?我只不過是把他最真實的面貌儘量呈現出來罷了,只能說是這傢伙骨子裡的優越感太過強烈了,所以就算沒有對人呼來喝去,也不會讓人感到絲毫容易相處的平和感。再者,我本來也不是你心心念唸的南宮姑娘。”
似乎逐漸意識到這語氣變化的熟悉感,荊何惜盯著燕王世子的眼睛,竟像是突然有了些許不同的發現:“你是夏綵衣?”
燕王世子頓了頓,神色微妙道:“你還記得之前跟你一起去無奇閣的夏姑娘,很好。但不好的是,現在我已經決定做燕王世子了,你卻直接把我以前的名字叫了出來,這不是故意給我使絆子嗎?”
荊何惜訝異道:“我沒有想到會是你。”
燕王世子揶揄道:“你當然不會想到。之前你跟著柳不平先一步進入無奇閣,遇見夏侯瑩等人,說了些奇怪的話,做了些奇怪的約定,或者說是某種交易,就把我給忘了。原本承諾帶我一起來飛仙樓吃飯的,現在聽上去更像是一種臨時的糊弄,完全看不出什麼誠意。”
即便這位燕王世子的模樣頗有些男生女相的意思。
可當他的言語之中真的透露出一股女兒態,荊何惜終於是感受到了明顯的不自在。
同時荊何惜也更加可以確定,此刻佔據燕王世子軀體的人,的確是夏綵衣,至於究竟是整個靈魂寄居,還是部分意識侵佔,那倒是還需要進一步的觀察。
燕王世子又道:“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也不要猜忌周圍是不是有什麼人偷聽?我說過,我現在是燕王世子,讓什麼人離開?讓什麼人留下?暫時還是可以由我說了算的。”
荊何惜道:“你的意思是……現在整個飛仙樓,就只剩下我們?”
燕王世子道:“對啊,這不是很好嗎?”
荊何惜道:“你就不怕因此打草驚蛇?惹人懷疑?”
燕王世子自通道:“他們要懷疑早就開始懷疑了,連薪火魔童是什麼時候開始用毒?什麼時候開始施蠱?都無法看出個所以然,還能夠指望他們在其他方面找到些許蛛絲馬跡嗎?況且我身為一個只懂得聲色犬馬,吃喝玩樂,對家國之事幾乎毫無興趣的紈絝世子,把身邊的人分為順眼和礙眼兩類,前者留下,後者驅逐,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荊何惜不禁好奇道:“那老燕王給你留下的護衛,你是怎麼處理的?三言兩語就給打發了?”
燕王世子道:“當然不只是三言兩語,而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荊何惜道:“說的具體一些。”
燕王世子道:“具體一些就是,我在來此之前分別調查過他們的喜好,又在城東和城西兩間比較大的賭坊安排了人鬧事,甚至還安排了人去城主府縱火行竊,搞得城主府雞犬不寧,原有守衛難以瞻前顧後,只能把分派到本世子身邊的人收回去。當然,這個過程之中,就連端陽城城主本人也得跟本世子好好說話,採用請示的態度,我在幾番猶猶豫豫的推辭和拒絕之後,被迫通情達理,非但同意了這位城主的請求,還把本世子身邊的精英護衛調集了過去,就剩下幾個人留下來照應,隨後讓薪火魔童和夏侯瑩自然頂替他們,這是不是天衣無縫?”
荊何惜沉默了片刻。
當他朝著周圍掃視了一圈,仍舊沒有發現與南宮雅相似的身影之後,才皺著眉頭說道:“不算天衣無縫,也不算漏洞百出,中規中矩吧。就算他們反應過來之後,覺得哪個環節之中出現了明顯的問題,在沒有意識到自家世子是中了毒,被人控制心智之前,無疑很難聯絡到問題的根源所在。只不過……你這一口一個本世子的,我還真的感到很不習慣。”
燕王世子再度笑道:“你習不習慣是一回事,我樂不樂意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你能夠把我哄開心,我也可以在你面前不擺世子的價值,但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說想要像之前那樣把我輕易甩開,我可是要拿出死纏爛打的功力,讓你感到心煩意亂卻又無可奈何的。”
荊何惜道:“我什麼時候要把你故意甩開了?”
燕王世子臉上的女兒態頓時又增添了幾分,咬了咬牙,道:“自己做的事情還不敢承認嗎?你如果不是想要在無奇閣把我故意甩開,那等我從柳不傾那裡換完衣服,你怎麼就不見人了?要不是柳無言柳老闆還留在那裡,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到飛仙樓,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更別說與你們的計劃互相配合了,不拆你們的臺就已經很不錯了。”
荊何惜道:“我原本的確是要等你的。但夏侯瑩對我說過,你們之間早就認識了,甚至於你在城南小道與我相見,都不是一種單純的巧合。我思來想去,暫時沒有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也不知道你跟夏侯家以及那名與劍影會有恩怨糾葛,同時習得五虎斷魂刀以及轉魂滅魄刀法的江湖刀客有什麼關係?只能先一步來到飛仙樓,完成我應該完成的事情,再來面對完整的你了。”
燕王世子口中發出了譏誚的聲音:“面對完整的我?怕是你還沒有來得及面對完整的我,我就已經不知道怎麼面對完整的你了……話又說回來,就算當初對你有些隱瞞,是我的不對,可我並沒有害你的意思,僅有的一次出手,也只是最基本的試探。你連夏侯瑩都能給予足夠的寬容,難道不能把同樣的寬容也用在我的身上嗎?”
荊何惜的神情認真了些,隨後反問道:“我如果對你沒有足夠的寬容,還會站在這裡,跟佔據他人軀體的你這般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