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倒春寒(1 / 1)
見南宮雅對這美酒很是滿意,小廝打扮的男子臉上笑容更甚,快速回應道:“此酒名為倒春寒。”
“倒春寒?”
聞言,南宮雅臉上出現了疑惑之色。
荊何惜也是在略微遲疑之後,主動問道:“我記得這三個字通常是用來形容一種時節或者特定的氣候,怎麼突然又變成了酒的名字?”
小廝繼續笑道:“客官有所不知,這種烈酒的原產地本身就在漠北風沙頻發之處,為了抵禦風沙乃至風暴,來往的相對都會盡量隨身攜帶這種烈酒,因為喝下它之後,雖然不至於瞬間將修為境界提高几個層次,完成誇張的越級挑戰,可讓渾身充滿力量,體內血液也跟快速燃燒起來一樣,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尋常兩倍左右的戰力,卻並非不可為之。久而久之,它的地位在漠北甚至相當於某種神藥了!那個時候,世人用以稱呼它的名字比較統一,喚作沉沙,雖然不是什麼響噹噹的名號,但從字面意義上理解,也沒那麼複雜,反倒是可以瞬間讓人明白它的核心作用!畢竟如果沒有抵禦風暴的能力,如何能夠反過來用人力將沙塵沉下去呢?”
聽到這裡,荊何惜皺了皺眉。
他剛好是從漠北出發,一路行進到這裡的,小時候又在橫空山居住過一段時間,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烈酒,也沒有聽說過沉沙還有這種解釋。
至於後面演變而成的倒春寒,他就更加不知道什麼原理了。
彼時南宮雅接過話茬:“小二,你的這個解釋聽上去並非沒有道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能夠抵禦漠北沙塵風暴的烈酒,怎麼會讓人心中燃起熱血的同時又生出寒意呢?就算剛才我的確品嚐到了類似薄荷以及冰片交織在一起的口感,混合著初入喉嚨時的烈焰滾燙,可這其中的原因,我還是不太明白。”
小廝於是耐心地解釋起來:“那是因為後來有個生長在南方的商人,名為杜春寒,此人跟隨商隊去往漠北之後,雖然對這種酒也有很大的興趣,並且知道它的作用有多麼大,可就是覺得喝不習慣,所以用著家鄉的幾種藥材混合在酒中,還加入了不少調味的東西,演變成了現在的新型烈酒。這種酒一經推出,也是很受市場的歡迎。所以有人為了表彰他的功勳以及貢獻,打算用他的名字來命名這種新型烈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但這個時候他本人反倒想低調起來,覺得用自己的名字給酒命名有些不好意思,經過一番溝通,索性把杜字改成了倒,沾一沾時節的特性,給人更加深刻印象的同時,也不至於讓誰喝這種酒的時候都想到他。”
“那還真的是有些奇怪……”
南宮雅咂了咂舌。
荊何惜也是搖了搖頭。
雖然不至於對此感到完全難以理解,可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還是給他們的認知造成了一定影響。
小廝突然又補充道:“我們這個酒館雖然不大,但一直跟南方的商隊有合作,前幾天他們剛好把這個酒送過來,完成了新一輪的交易。所以我才會說兩位客官來的時間比較巧,早來幾天或者晚來幾天,都可能出現找遍全城都喝不到它的無奈。”
“那還真的是應了那句俗話,來的早不如來的巧。”
南宮雅的反應速度更快一籌,壓下了心中的疑惑,轉而也對小廝露出了一絲笑容。
“兩位客官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二位慢用便是。”
說完這句話,見兩人的態度都像是默許,小廝也是很識趣地離開,轉而招呼起其他的客人。
在小廝離開之後,南宮雅又連喝了幾杯倒春寒,並勸荊何惜也嘗一嘗。
在好奇心的作祟之下,荊何惜並沒有拒絕。
而等他真正想要回味一下酒中滋味的時候,南宮雅突然對他使用了傳音術:“荊公子,酒王閣閣主的氣息,我暫時沒有在這裡感受到,但我卻感受到另外一股氣息。”
荊何惜頓了頓,接著同樣施展了傳音術,問道:“什麼氣息?”
南宮雅道:“茶的氣息。它似乎是在說,這間酒館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單調,背地裡還有其他的業務,也可以說是經營專案,比如某間隱秘的茶室。”
荊何惜道:“茶室?這跟賭坊又不一樣,如果真的有,何必弄得這麼悄悄摸摸的?”
南宮雅笑了笑:“這個世界上,悄悄摸摸的人總比光明磊落的人要多出許多。”
這無疑是一句飽含深意的話。
但荊何惜似乎突然感覺有些疲憊,並不太想順著這種深意細細思量,而是乾脆豪飲了幾杯,任由酒意在自己的體內迴盪。
……
同一時刻,南宮雅所說的那間隱秘茶室之中,名為万俟觀星的年輕人嘴角也是微微上揚,而當他那修長的手指捻過尚未開始烹煮的生茶葉時,臉上的表情又顯得有些陶醉。
在他的對面,與他同時進行對弈與品茗的並不是什麼同齡人,而是一位看上去睡眼惺忪的青衣老者,名為百里橫嶽。
老者正身穿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腳下是一雙布鞋,當其閉上眼睛的時候,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絲毫特別。
此時此刻,万俟觀星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老者這種故意的內斂。
然而以他的本性,是不會允許身邊人持續這種狀態太久的。
於是万俟觀星看著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耐人尋味的笑容,將手中捏碎的一顆黑子放到棋盤上,又道:“剛剛百里先生你明顯打了盹,不夠專心,為了公平起見,我捏碎一顆你還沒有動用的棋子,你不會感到介意吧?”
……
“嗯?”
輕咦聲中,名為百里橫嶽的老者微抬了一下眼簾,可接著仍是目光虛眯,似笑非笑道:“好小子,分明是耍賴,卻還說著公平,並且臉不紅氣不喘的,你還真是獨一份啊!”
“哪裡哪裡……還是那句話,力求公平罷了。”万俟觀星臉上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手上的動作卻是絲毫不緩,隨著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一時之間,清俊的面容竟是增添了幾分邪魅。
“你的公平便是不只論棋藝,還要論雜耍嗎?那我也可以奉陪。”
百里橫嶽笑了笑,順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鋪展在棋盤上,隨即拿出一根毛筆蘸墨,勾勒了幾圈後便停下了筆。
看上去是隨意的動作,卻是陡然將黑棋的局勢穩固,甚至將棋子之間的殺氣與戰意凝實!
万俟觀星點了點頭,臉上並無異樣,繼而手腕輕翻,將茶香也融入棋盤之中。
兩個人的棋路雖然相近,可雜耍技藝卻是不同,自然走了不同的方向。
唯獨他們的棋子碰撞之後發出的清脆響聲比較相似,而這也等於是某種訊號。
隨著兩人呼吸吐納的速度加快,棋盤上的棋子碰撞的頻率也瞬間增加,局勢同樣開始變幻莫測。
百里橫嶽的眉頭緊皺,而万俟觀星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認真起來這麼強麼?”万俟觀星的額頭上冒出汗珠,心中暗自吃驚。
他的雜耍與棋藝配合原本非常完美,可現在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讓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不禁閃過一個念頭,難道百里橫嶽不藏拙的時候,實力真的比他還要強大不少?
“百里先生,下一次可就沒有那麼簡單了”。為了逼出對方的真實實力,万俟觀星收拾了一下心緒,故意開口對百里橫嶽說道。
百里橫嶽泰然自若道:“哈哈,這點小伎倆,還不足以威脅我。”
又是連續幾聲響動,各自衍化陰陽太極圖案的黑白棋子在棋盤與虛空中同時碰撞在一起!
衣袍鼓脹之間,百里橫嶽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觀星,你真以為這樣就能夠阻止我了嗎?這只是剛剛開始而已,我認真起來,不管是下棋還是喝茶,實力都遠遠超乎你的想象呢。”
万俟觀星撇了撇嘴,聽了百里橫嶽的話,又搖了搖頭,“百里先生,之前不是我小瞧你,是你太高估你自己了,覺得打盹的時候都能嬴我,現在後來居上,才算正常發揮。但……”
他的話音突然一轉機鋒,刻意道:“如果只是止步於此,這一局棋,似乎你也不能穩勝。”
弦外之意,帶著微微的挑釁。
百里橫嶽看了一眼万俟觀星,臉上的表情變得冰冷肅然,再無之前那班談笑之意:“小子,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究竟有多強!”
遽然間,老者雙手在棋盤上飛快的動作,彷彿瞬間充滿少年的活力。
那些黑色棋子在棋盤上所佔據的地方,突然變為最為核心的區域。
万俟觀星看著棋盤上的變化,握了握拳,隨即閉上眼睛,手中的白子飛速落下。
黑子仍是不斷地落於棋盤的核心,搶佔星位。
卻忽然有一枚被百里橫嶽夾住,並且剛好夾在了手指的中間。
万俟觀星睜開眼睛,看著被百里橫嶽夾著的棋子,嘴角微翹:“這就被看出來了?我原本還指望在雜耍中融入廟堂的詭譎,將先生你這顆黑子變為我的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