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穿針引線(1 / 1)
“若是你願意把這把劍收為己用,我倒可以替你出手,幫你穩住體內的異樣氣息。”
見蕭點霜一副銀牙緊咬,臉色漲紅,卻始終不肯主動開口尋求幫助的樣子,杜春寒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失去耐心,反倒選擇了一個自認為合適的時機,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出了這一番話。
通常情況下,女子的黛眉與男子的劍眉是不會等同的。
但在聽到杜春寒的這番話後,蕭點霜的眉毛竟彷彿真的變成了兩把利劍,縱然是出現在她那精緻如畫的面容之上,也給人一種鋒芒畢露的凌厲英氣!
好在這種變化,也是杜春寒喜聞樂見的。
所以他並沒有因此感到驚訝,反而繼續道:“你不要覺得接受了我的贈予與幫助,就會比我弱上許多,在與我的合作中,也只能處處佔據被動。相反,我願意給你與我平等的主動權,但前提是你願意接受這把劍。”
蕭點霜緩緩道:“天底下喜歡寶物的人,總是佔據絕大多數的,就連我也不例外。我只是還沒有想明白一個事情,那就是這把劍,雖然處處透著古怪,可裡面並沒有什麼追蹤印記,也沒有什麼令人防不勝防的神秘符籙,只是對於掌控者的境界修為要求過於高了一些。然而它給我帶來的影響,不僅僅是單方面的索取和吞噬,更有一種微妙的吸引與反饋,這也正是為什麼我的力量深陷其中,難以自拔,我也沒有與它玉石俱焚的打算。”
杜春寒道:“但這跟你拒絕我的幫助有什麼關係?還是說你覺得可以靠著時間的推移來抹去這把劍帶給你的異樣,只留下那些微妙的好處?這樣的想法,未免過於天真了一些。”
蕭點霜道:“我當然知道它是一把雙刃劍,並且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天真。倒是你,雖然擁有讓別人被一葉障目的本事,自己有時候也會走入相應的誤區。”
杜春寒道:“噢?這又從何說起?”
蕭點霜道:“你雖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聖教的大護法,但你似乎低估了我在教中的所得,並且低估了聖教的核心法門。”
杜春寒道:“核心法門?聽上去倒像是一個玄而又玄的東西。”
蕭點霜看著他,沒有進一步解釋,只是臉上異樣的潮紅之色突然褪去,握劍的手臂也不再連續顫抖,雖然沒有在瞬間控制住這把劍,但看樣子已經是與它達成了某種共識,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達到了一個微妙的並存境界。
“這樣嗎?看來我還真的低估了你們聖教的核心法門……有趣的是,這樣一來,也不用我在你面前繼續出手了。”杜春寒眼中的驚訝之色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種好整以暇的態度。
蕭點霜突然道:“你的確不用在我面前繼續出手。但關於倒春寒的秘密,我還是希望你告訴我。”
杜春寒道:“你就那麼想知道這東西的最極品是怎麼被釀造出來的?”
蕭點霜道:“若你願意解答我心中的這個疑惑,相信我們後續的合作應該會更加愉快。”
杜春寒道:“這番話的語氣似乎有點不太明朗,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所說的是代表威脅?還是代表坦誠?”
蕭點霜道:“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不管怎麼說,現在我都接受了你的東西,又如何會繼續威脅你?”
杜春寒搖了搖頭:“可是這極品倒春寒的秘密,若真的被你知道了,或許你臉上浮現出來表情不會是驚喜,而是愕然。”
蕭點霜道:“你是在說這東西會讓我感到大失所望?還是說它會讓我感到恐懼?”
杜春寒道:“如果我在釀造它的時候,把那東西也加入進去了,那方才我說的話,應該是告訴你後面的一層意思。但現在,無疑是前者。”
蕭點霜道:“為什麼?”
杜春寒道:“因為釀造極品倒春寒所用的材料,有很多是端陽城就能蒐集到的,稍微珍貴一點的藥材,你跑遍周圍的幾個城池,也能夠蒐羅地七七八八。七絃葉,萬靈果,檀靈冰泉……這些東西……你應該不會感到陌生吧?”
蕭點霜臉上頓時浮現出了極度驚訝的神色:“真的有這麼簡單?”
杜春寒聳了聳肩:“我從沒說過它有多麼複雜。”
蕭點霜道:“但若製造它的原材料真的這麼簡單,它又如何能被稱作極品?難道釀造出極品倒春寒所需的真正關鍵並不在於原材料,而在於它的提煉工序?”
杜春寒道:“這話算你說對了一半。我畢竟是橫山郡杜家的一員,就如同你身為聖教的大護法,修煉了聖教的核心法門,我從小在杜家長大,活動在橫山郡的範圍之內,自然也要修煉家傳功法。說實話,對此……剛開始我還是比較牴觸的,但後來在機緣巧合之下,我意外地發現杜家的家傳功夫竟也可以用來釀酒,甚至改變調和某些藥材的藥性,心裡的那股抗拒感自然就蕩然無存了。”
這無疑是一段有用的訊息。
倘若杜春寒所言非虛,那麼此時此刻,蕭點霜心中已然有數,將這些資訊整合之後,她又沉聲道:“也就是說最極品的倒春寒,核心在於你的功法,而不在於釀酒的材料?”
杜春寒點了點頭。
蕭點霜進而問道:“迄今為止,喝過極品倒春寒的人有幾個?”
杜春寒道:“某些老一輩的人好像隨著過往的記憶一併塵封了,給我留下的印象並沒有那麼深刻。所以如果要把範圍擴大到他們身上,我很難告訴你一個準確的數字。”
蕭點霜道:“你的意思是,在這方面,你只能夠記住年輕的人?”
杜春寒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蕭點霜笑道:“那倒是有些巧合。雖然迄今為止,我手下的情報組織已經被你詬病了不止一次,但他們還是給我傳達了一些有用的資訊,那其中就包括兩個近期在端陽城出現的年輕人。並且他們身上縈繞的那股神秘感,似乎正是我所需要的。”
杜春寒陡然清了清嗓子:“我不介意告訴你更加巧合的事情。”
蕭點霜道:“噢?此話何意?”
杜春寒道:“意思就是你口中那兩個近期曾在端陽城出現的年輕人,現在也都紛紛留在城中,並且他們之中的某一個人,已經喝下了最極品的倒春寒。”
“你說什麼?!”
蕭點霜的內心轟然一震,臉上的表情也顯得難以置信,隨後竟是失聲道:“如果事實真的如你所說,那除了我手下的情報組織之中有你安插的人手之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其他的可能,在你出現於此,跟我提出合作之前,你到底還做了些什麼?”
杜春寒道:“也沒做什麼啊,只是做了些穿針引線的活。你知道的,一個城池很大,生活在這座城池裡的人也很多,我手上拿著的針線自然也不能只有一條。”
聽到這種隱晦的說法,蕭點霜不禁冷笑道:“他們兩個身上縈繞著的神秘,我是很欣賞,但你身上的神秘只會讓我聯想到無奸不商這四個字。”
杜春寒道:“這樣的評價雖然有些武斷,但能夠流傳這麼多年,好像也有些道理。所以我不會在這裡與你爭辯,只會讓你猜一猜。”
蕭點霜道:“你要讓我猜究竟是誰揹著我與你暗通款曲?”
杜春寒道:“當然不是,我要讓你猜的是,喝下極品倒春寒的人,究竟是他們兩個人之中的哪一個?”
蕭點霜的呼吸聲似乎急促了一切,但當她再度運起了功法,她的狀態就恢復了些許平靜,繼而道:“為了確保你不是在套我的話,你還是把他們兩個人的名字直接說出來吧。”
杜春寒道:“可以啊。一個叫荊何惜,是來自西楚的刀客,偏偏又跟酒王閣關係匪淺,另一個叫万俟觀星,是万俟家的直系後人,身上還帶有赤雲七星劍,現正跟百里橫嶽廝混在一處,我說的對不對?”
蕭點霜的目光頓時冷冽了幾分,幽幽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強,也比我想象中的要討厭。”
杜春寒朗聲笑道:“哈哈,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眾口本就難調,我是人,不是神,自然不可能做到讓每一個人都滿意和喜歡。”
蕭點霜道:“但至少,你可以選擇不讓自己的聰明勁給人以明面上的壓迫感。”
杜春寒道:“我若真的是那種謙謙君子,當初也不會選擇經商之路了,再者,這些都是閒話,還是快先回到正題吧。”
蕭點霜道:“你所謂的正題還是讓我在你面前進行猜測?”
杜春寒道:“這可不是什麼沒有意義的玩笑話。如果你猜對了,我可以安排你與他見上一面,並且中途等待的時間段不會太久,多半會定在三天之內。”
蕭點霜道:“三天之內?此話當真?”
杜春寒道:“商人之中是有狡詐之徒,但也有比較講究義氣的。縱然你對我的第一印象不像是後者,但我自認為是上還是有些講義氣的特質。”
蕭點霜沉默了片刻。
當她再度開口時,已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代表著一個名字與答案:“荊何惜。”
杜春寒沒有直接說出她的猜測是正確還是錯誤,而是很有耐心地詢問道:“為什麼你會直接選擇他?難道對你而言,万俟觀星手中的真品赤雲七星劍,還不及我剛才給你的贗品沖霄劍嗎?”
蕭點霜道:“當然不是因為這個理由。”
杜春寒道:“那是因為什麼?”
蕭點霜道:“我只是突然覺得,既然我的手上已經有一把劍,心中也有一把劍,那再找上將劍作為武器,並且身上還承擔著難以對外人言說的家族使命感的夥伴,有一種令人抗拒的重合感。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我身為一個女子,卻從來都不喜歡照鏡子。”
杜春寒道:“這個我應該可以理解。畢竟你的相貌身段已經足夠稱得上一句天生麗質了,頻繁地照鏡子並不能給你的美貌帶來極大的提升,相反,這很可能給你帶來一種焦慮感,畢竟人對於美貌的要求,也可以形成一種慾望。”
蕭點霜道:“你的話裡分明有著弦外之音,可配合你臉上浮現出的習慣性假笑,我總覺得你是在裝瘋賣傻,顧左右而言他。”
杜春寒道:“這不恰好證明了你對我有些偏見嗎?”
蕭點霜道:“這隻能怪你自己不夠坦誠。”
杜春寒道:“對你,我的心是不夠坦誠,但我的表現已經足夠有誠意。不僅給了你一道寶物,還給你提供了一個潛在的夥伴,甚至對你那位妹妹,也是很講禮貌,除了幻術之外,再沒有對她施展任何一種術法。”
聞言,蕭點霜下意識地看了看蕭鈴音所在的方位,確認對方仍舊呼吸均勻,雖被困於幻境,可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之後,微微點了點頭,又道:“我跟你在這裡交談的東西,倘若被她知道,的確有些不方便。”
杜春寒道:“這算是在變相地誇我考慮周全嗎?”
蕭點霜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進而道:“不對你說壞話,就是在誇你嗎?那你這個人的臉皮還真的挺厚。”
杜春寒笑道:“其實臉皮厚,也是一種本事。”
蕭點霜道:“我並不希望你在我面前太過炫耀自己的這種本事,況且之前你說的是在三天之內安排我與荊何惜見面,那這三天之內你打算做些什麼?又打算引導他做些什麼?”
杜春寒道:“我還沒說你猜的對不對呢?你就直接說說他的名字了嗎?這中間的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蕭點霜道:“道理很簡單。如果喝下極品倒春寒的是万俟觀星,按照你對我的瞭解,完全沒有必要提前送一把劍給我。因為這並不會激發我與万俟觀星見面的想法,只會激發我心中的那份牴觸之意。”
杜春寒道:“可我們也只是初次見面,我對你似乎也沒有那麼瞭解。”
蕭點霜道:“連我手下的情報組織,你都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插自己的人進來,那麼提前找人收集我的資訊,又有什麼難的地方?相信來此之前,你就已經胸有成竹了,之前那道飛行靈器的身影,僅是一個幌子罷了。把這麼多東西算計在內的你,此刻又在我面前說出這番話,真的一點都不感覺臉紅嗎?”
杜春寒躊躇片刻,認真地回應道:“我當然不會感到臉紅。因為正如你所說,我的臉皮真的很厚。”
蕭點霜冷笑道:“這個我見識到了,但另外一個地方,我不太明白。”
杜春寒道:“趁著現在還有時間,你大可以把自己心中還沒有得到解答的疑問說出來。”
蕭點霜於是直接道:“荊何惜這個人吸引你的地方是什麼?”
杜春寒道:“你此刻最想問的卻是這個嗎?倘若我說他身上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他的刀,你會信嗎?”
蕭點霜搖了搖頭。
杜春寒撇了撇嘴:“怎麼都不裝一下,直接就搖頭了?莫非在你看來,我不像是那種舞刀弄劍的人?”
蕭點霜道:“我現在可沒有心情回答你的反問。既然你不願意言明,那我就換個問題,他喝下了極品倒春寒之後,身上有什麼樣的變化?得到了什麼樣的好處?”
這次杜春寒沒有賣任何關子,直接道:“雖然他的仙道修為並不弱,但我的一個朋友暗中查探過他的根骨,在我來此之前,我的那個朋友就已經透過傳訊符告訴我,他更像是一個武道奇才。事實證明,這個看法並不是錯誤的。因為他在喝下極品倒春寒之後,提升的修為正是武道修為,而非仙道修為。”
蕭點霜好奇道:“那麼此時此刻他的武道境界處於什麼樣的水準?”
杜春寒道:“他之前竟然是到達過真元境的,卻不知何故散去了部分功力,在喝下極品倒春寒之前,只有七品上乘的境界,也就是真氣境的頂端。而在喝下極品倒春寒之後,他的武道修為多半能夠恢復到以前的巔峰水準。”
蕭點霜道:“多半?也就是說你也不確定?”
杜春寒道:“我當然不確定了,畢竟在場照看他的人並不是我。當時與他同行的那位姑娘,喝下極品倒春寒之後,周身的變化又跟他不太一樣。我的朋友要同時兼顧兩人,並且還要及時透過傳訊符告知我訊息,身上的壓力可不小,那麼做不到面面俱到,將在場的每個細節都告知給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蕭點霜道:“那不妨試一下風水輪流轉。”
杜春寒道:“你想讓我也猜測一下?”
蕭點霜道:“你確實很聰明。”
杜春寒道:“但我還是無法肯定,若是我猜對了,你是否也會給我一些東西作為獎勵?並且就算你同意了,這個獎勵也會具有一定的延遲性。”
蕭點霜道:“為什麼這麼說?”
杜春寒道:“現在你我又不能到達現場去檢視他的情況,那麼就算我說出了一個境界,你又如何能夠得知我口中的答案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還不是得等幾天與他見面,才能夠確定嗎?”
蕭點霜不禁道:“計劃往往是可以隨著人的心意而發生變化的,難道這個期限不能夠提前嗎?”
杜春寒道:“其他事情可以提前,但這個事情不能提前。”
聽到他話中攜帶的篤定之意,蕭點霜愈發好奇起來:“莫非是你背後的那位高人看上了那位年輕的西楚刀客?然後讓你在端陽城穿針引線,使其於不知情的情況下,品嚐到了極品的倒春寒?”
杜春寒道:“這個嘛,不好說,但你如果硬要這麼猜,我也不攔你,畢竟你的邏輯也是可以自圓其說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現在你拿了我的東西,自然就手短了,他吃了我的東西,那自然也就嘴短了。等他醒過來,應該很有意思。”
蕭點霜道:“那極品倒春寒之中,是否還新增了一些特別的佐料?”
杜春寒冷不丁地打量了他幾眼,疑惑道:“好端端的,何處此言啊?”
蕭點霜道:“倘若不是,那他應該是喝下了你的東西,不是吃下了你的東西。”
杜春寒的態度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非要在這個地方上咬文嚼字嗎?”
蕭點霜道:“我只是素來比較追求嚴謹。”
杜春寒道:“你想要嚴謹?那好,我就給你嚴謹。方才我只是告訴你,我杜家的家傳功法可以用來幫助釀酒,以及改變調和許多藥材中的藥性,卻並沒有直接言明具體的效果,對吧?”
蕭點霜道:“正是如此。所以直到現在我都還覺得你這個人不太坦誠,一舉一動都像是在故佈疑陣。”
杜春寒道:“我現在突然改主意了,可以告訴你更加詳細的東西,但前提是你得附耳過來。”
蕭點霜猶豫道:“鈴音陷入你的幻術之中,早已經聽不到我們之間的談話了,至於周圍同樣沒有旁人。如果你的生性也是那種謹慎之人,大可以對我使用傳音術,讓我附耳過來,又是何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