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浪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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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人,”騎士說,“他們當中,有的私藏糧食,有的以下犯上,攻擊王國騎士,如此等等,樁樁件件,都阻礙了王國一統天下的腳步,理應該殺。”

“那麼,便由我來吧,”萬眾矚目之下,少年走上前,“練劍多年,殺了無數敵寇,就是不曾殺過罪犯,今日,便用他們之血,祭我之劍!”

看著少年似乎有直接出劍的意思,騎士說,“大人,您...不使用斷頭臺麼?”

“不必多此一舉,”少年自通道,“我的劍,快過斷頭臺。”

“那好,”騎士說,“請。”

少年來到第一個矇頭囚犯前,手往後一伸,拔出了劍,一時間,天地彷彿唯此一劍,劍鋒匯聚了這一片空間所有的光芒。

少年冷冷的雙眉一凜,利劍一斬而下,快過疾風。

但有一箭比這劍還快。

猝然間空氣中響起了尖銳的聲響,一隻箭矢眨眼間射至少年身前,不偏不倚,擊在劍尖上,連劍帶人一同擊退。

少年有些狼狽,停穩身形,四處張望,喊道:“誰?!”

騎士也警戒起來,將少年圍在中央。

“是誰?!出來!”少年對著四周茫茫人海喊,“有膽放暗箭,沒膽露臉?”

鴉雀無聲,無人回應。

“既然不敢出來...”說著,少年擠開騎士的保護,重新來到囚犯前,這一次,他背對著剛才那隻暗箭射來的方向,身後,一眾騎士圍得嚴嚴實實,箭矢不可能還射得進來,不會再有意外了。劍刃高高揚起,一落而下。

可暗箭不從剛才那個方向射來。

這一次,一隻箭矢從騎士背後,少年的面前飈射而來,發出的尖銳聲響,令人耳膜刺痛。少年連人帶劍再次被擊退。

“到底是誰!給我出來!”少年怒不可遏。

騎士迅速地再度將少年保護在中間。

眼看還是沒有人出來,少年道:“上斷頭臺,我倒要看看,他的箭,是不是連斷頭臺也能阻止!”

“是,大人。”說著,騎士將那名少年兩次都沒殺成的囚犯抬到斷頭臺上,將囚犯被棕袋矇住的頭,擱在冰冷的鐵上。一人走到控制處,一鬆線繩,鋒利的前扁後厚的鐵刃迅速落下。

少年自信一笑。

下一瞬,斷頭臺上的眾人只覺一股磅礴的氣勢驟然爆發,一陣浪潮,沒錯,浪潮!攜著無可匹敵之勢從廣場外圍朝著斷頭臺瘋湧而來,將臺上的一切人和物,包括那柄差一點兒就斬殺了下面囚犯的處決之刃,席捲沖走。一時間,場面極其混亂。

紫衣少年以及一眾騎士根本想不到會突然來這麼一出,便被巨大的浪潮裹挾著沖走,那原本圍在廣場邊緣看戲的一眾吃瓜的人也未能倖免。嘩啦啦的水聲中,浪潮席捲著一切,而在即將從廣場各個方位衝出,來到街道時,碰的一聲,驟然消散。

眾人清醒過來,向四周打望,再也沒有什麼浪潮,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魔法師,一位強大的魔法師,一位至少到了第三階段魔導士的水系魔法師,才有能力施放出這種等級的水系魔法。

太可怕了,太強大了,僅僅一個魔法,便將廣場上的一切席捲而走。

紫衣少年和騎士們的衣服都溼了,那些群眾的衣服也溼了。紫衣少年四處打望,不見囚犯的身影,對騎士喊道:“找人!快找!犯人不見了!”

“啊?是!”騎士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四處去找,同時驅逐著附近的民眾,以免干擾。剛才那波浪潮,已是將這裡的人的站位完全打亂,原本遠遠在外的民眾,都被裹挾著帶到了斷頭臺附近。

一個小時過後,少年和騎士們反覆將廣場找尋了四五遍,始終不見囚犯的身影,一個都沒有,他們可以肯定,那波浪潮的始作俑者,將這些囚犯帶走了。至於為何,以及怎麼做到,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

布拉夫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他躺的地方是一張軟軟的床,周圍陳設著茶桌椅,窗戶是開啟著的,溫暖的陽光從外面投射進來,房間的溫度暖人。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累,而且不知何時,不知何人,給自己穿上了衣服。他掀開衣服一看,沒有一絲傷痕。彷彿之前經歷的種種,都是幻覺,都是夢。

他感到匪夷所思。

來到窗戶旁,向外一看,街上人流不多不少。他大概確定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應該跟露絲住的那種旅店酒館差不多,或者就是。只是,他不知道距離自己失去意識的那一刻,過去了多久。

“咦?”布拉夫感到自己的手觸碰到了一件柔軟的東西,他定睛一看,是一件擱置在衣杆上的黑色長袍。

竟然連黑袍都給他準備好了?是認識他麼?誰準備的?他難道清楚自己身份特殊這件事情?

布拉夫越來越迷惑,但每一個疑問他都無法解開。

算了,不想了,至少目前來看,這一切背後的人,對自己沒有惡意。

披上黑袍,布拉夫躍出了窗外。

······

“大人,他出去了。”

“嗯,那就好。”

“大人,其實,我們真的不希望您這樣。”

“沒事的,我心裡明鏡似的,你們放心吧。”

“哎,大人,我們也不好說太多,只希望您能在做任何事之前,先考慮一下自己。”

“我會的,謝謝你們。”

酒館二樓的一間房中,露絲正練習著魔法。此刻她站在茶桌旁,伸出雙手引導著茶桌上的茶水浮到空中。在她與茶水之間,沒有任何線之類的連線,這純靠意念。

露絲引導著水流朝自己飄來,距離越來越近。這時,窗外飄進了一陣風。露絲轉眼一看,目露喜色,正要喊道,忘記自己還未切斷與茶水的精神聯絡,茶水便悠悠灑了下來,弄了她一臉。

“唔...”

這時,布拉夫也從窗外跳了進來,看見露絲這個樣子,問道:“怎麼了?”

“沒事,”露絲訕笑著捋過鬢角被水打亂的髮絲,“不小心灑到了自己。”

“在我離開這段期間,沒發生什麼事吧?”布拉夫問。

“沒,”露絲搖搖頭,“你也沒事吧?”

布拉夫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將發生的事隱瞞,說道:“沒事。”

“沒想到,這次你這麼快就回來了,”露絲說,“之前每次你說要出去辦事,都花了很長時間。”

“是麼?”布拉夫問,“那這次過去了多久?”

“啊?”露絲驚訝地,“過去幾天你難道不知道嗎?”

“發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好說。”布拉夫。

“噢...”露絲回答,“過去了兩天。”

“你知道,想見王國的伯爵,有什麼辦法嗎?”布拉夫問。

“伯爵啊?”露絲說,“只能主動到他們住的地方拜訪。”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麼?”布拉夫。

“沒有,”露絲搖頭,“除非運氣好,能在街上偶遇。”

布拉夫思索著。

“你要見伯爵?見伯爵做什麼?”露絲問。

“問一些事情。”布拉夫說。

“問——”話沒說完,露絲就自己捂住了嘴,上次就是因為問太多而惹他生氣的,自己怎麼還這麼不小心。

布拉夫此次硬闖麥洛斯監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還險些喪命,他對這些人不得不敬畏起來。想得知母親的情況,現在只有問那個騎士口中的恩羅伯爵,可這個伯爵常年住在監獄中,監獄重重防守,他根本進不去。而除了恩羅伯爵,在他目前已知的資訊當中,沒有另外一個人能夠給他想要的資訊了。難道真的要像露絲說的一樣,去偶遇?真的能遇到麼?這得是多小機率的事情。就算遇到了,以自己這被通緝的身份,他不被當場抓獲就好了,別說什麼從恩羅伯爵口中問資訊了,對方也不見得會回答。

布拉夫腦海中僅有的幾條思路全都被他否定了,他無比苦惱。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

“對了!”露絲眼睛一亮,“我想到了。”

布拉夫正沉浸在低迷情緒中,沒理她。

“布拉夫。”露絲叫他。

布拉夫好似沒聽到,仍未理會。

“布拉夫,”這次,露絲走到布拉夫身邊,輕輕拍他,布拉夫才回過神來。

“怎麼?”布拉夫問。

“我想到一個辦法,”露絲有些猶豫,“但不知道是否可行。”

“什麼辦法?”布拉夫。

“以前我聽媽媽說,王國裡有傭兵這麼一種不正當職業存在,後來我也看了些資料,瞭解到,傭兵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們實力強大,自由不羈,不受王國管束,遊走在王國的各個地方,甚至王國境外。”露絲娓娓道來。

“那又如何?”布拉夫說,“這跟我想見恩羅伯爵有什麼關係?”

“恩羅伯爵?”露絲抓到了重點。

“沒...沒事。”布拉夫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但也沒關係,露絲知道便知道了,“你繼續說。”

“嗯,”露絲說,“傭兵他們每個人乾的事都不同,王國內外有很多個傭兵團,他們有的以獵殺魔獸為生,有的殺人,也有的以販賣資訊為生,總之五花八門,不勝列舉,所以,你想見恩羅伯爵,或許他們能給你提供一條新的思路,也說不定,他們能直接告訴你想要的資訊,可以繞開恩羅伯爵這一點。”

布拉夫陷入了沉思,傭兵麼?似乎是一條可行的路。

布拉夫問,“他們在哪?我該怎麼找他們?”

“這我就不知道了,”露絲思考了會兒,說,“不過,或許你可以到底下酒館問問,傭兵這類人交際廣泛,基本跟什麼人都有交流,也許酒館的人曾跟他們接觸過。”

“好。”布拉夫說著便要下去。

“哎!”露絲拉住了他,“你就這樣下去麼?會不會太危險了?我們現在可是被通緝呢,要是被他們認出來就糟了。”

“不怕,我蒙著面紗呢,”布拉夫胸有成竹,“即使被發現了,逃就是了,特加達如此之大,我們可以藏到任何地方。”

“好吧,那你去吧。”露絲說。

布拉夫轉頭走去,緊接著露絲又拉住了他。

布拉夫疑惑地問,“怎麼了?”

“忘了說了,你,得有錢,傭兵雖然能滿足你的需求,但他們的條件往往也非常苛刻,你必須同樣也能滿足他們的要求。”露絲說。

“到時再說。”布拉夫下樓。

來到一樓後,布拉夫略一打望,酒館裡的人數適中,兩列酒桌上,錯落有致地坐著一些人,服飾簡單,並不是他所痛恨的貴族、王爵之類。他的出現,也並未引起什麼人的注意。又看了看,目光鎖定在一個獨自飲著酒的中年男子,走了過去。

當布拉夫要坐下男子對面的位置時,男子說道,“對不起,這裡有人了。”

“是麼,”布拉夫換了個旁邊的位置。

然而男子還是說有人了。

布拉夫覺得有些奇怪,問道:“哪個位置沒人?”

“都有人,”男子頭也不抬地說道,“只要是我旁邊的位置,都有人。”

布拉夫怒氣上來了,隱藏在黑袍下的手臂青筋畢露。

男子似乎察覺到了布拉夫的變化,仍是頭也不抬地說道:“怎麼,要動手麼?”

“不,”布拉夫一口否決,他倒不是不敢,也不是怕,不,是怕,確實是怕,但他怕的不是眼前的這個男子,是擔心與之起衝突後,太過吸引注意,導致他身份暴露,他現在的處境很敏感,容不得他冒冒失失。

“那現在,我硬要坐呢?”布拉夫一屁股坐在了男子對面的位置。

“你要坐就坐便是了,”男子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布拉夫,說道。

“所以你剛才在說什麼呢?”布拉夫問。

“是的,說什麼呢,是說了些什麼,但也只是說說而已,”男子聳聳肩,“你要真想坐,我也不會真攔你,這酒館又不是我開的,我不過是喜歡一個人清淨罷了,要是能一句話勸退你,自然最好,不能,那也無傷大雅。”

“有道理。”布拉夫點點頭。

“說吧。”男子。

“什麼?”布拉夫奇怪的。

“告訴我你的來意啊,”男子奇怪地看了布拉夫一眼,“酒館裡的位置那麼多,你偏偏要坐我這裡,難道不是有什麼事?”

“確實是有,”布拉夫降低了音量,“我想問你,關於傭兵的事。”

男子定了一會兒,傭兵麼,這可是個禁忌話題啊,瑞派瑟斯最討厭的就是這類不服從王國管制的人了。

“你想問什麼?”男子還是說道。

“我想知道,從哪能找到傭兵,”布拉夫說。

“你憑什麼覺得我一定知道有關傭兵的事情?”男子挑眉道。

“沒有這麼覺得,”布拉夫看著男子說,“我也只是問問。”

“有趣,”男子一笑,“我喜歡你的性格。”

“所以,你可以說了麼?”布拉夫問。

“當然可以,我可以大方地告訴你,我確實知道怎麼跟傭兵聯絡上,而且我就跟一個傭兵團的團長很熟,但是...”男子頓了頓,“你該拿什麼東西跟我交換呢?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你打算用什麼來回報我。”

“錢?”布拉夫問。

“嗯~...”男子發出了一個鼻音,慢慢地搖著頭。

“那是什麼?”布拉夫想不出其他什麼東西。

男子想了想,說,“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好,”布拉夫毫不猶豫答應。

男子愣住了,殺人啊,他以為布拉夫會猶豫很久,然後說做不到,或者直接就說做不到,卻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斬釘截鐵地就答應了?

有趣。

“你不問問我,我要你殺的是什麼人麼?”男子饒有興致地問。

“不必問。”布拉夫仍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也許,我要你殺的人你認識呢?”男子又問。

“我在這城裡不認識任何人。”布拉夫說。

“好,”男子問,“那如果我要你殺的人,你殺不死呢?”

“沒有如果,只要想殺,就一定能殺死。”布拉夫說。

“你成功讓我感興趣了,”男子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舊巴巴的手帕交給布拉夫。

布拉夫疑惑地看著他。

男子解釋道:“上面有你想要的所有資訊,看看吧。”

布拉夫剛一開啟看,便被手帕上一行醒目的大字吸引住了,一開始只是好奇,接著是憤怒,而後又是好笑,最後是決絕。

上面這樣寫:

“我們當然都痛恨瑞派瑟斯·納保,我們當然做夢都想殺了他,但是,同樣地,我們當然都不可能真的殺死他。”

“瑞派瑟斯,是不可戰勝的。”

“而且,也沒人敢去挑戰他。”

布拉夫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將髒舊的手帕收進兜裡,看向男子,問道:“說吧,要我幫你殺誰。”

“不不不,我已經說了,”在布拉夫一臉迷惑下,男子說,“你成功讓我感興趣,所以,這是一場無條件的交易,我不需要你的報酬。”

“好,謝謝,”布拉夫轉身離開。

“哎!”男子拉回布拉夫,說,“就這麼走了?我幫你這麼大一個忙,不交個朋友?”

“朋友?”布拉夫皺眉說,“我不需要朋友。”

“是麼?”男子說,“假如你下次找人幫忙,再也遇不到像我這樣的人,你還是會說,不需要朋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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