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冷麵寒心(1 / 1)
主要街道上的積雪不時被人清掃,一堆堆如白色山一樣的積雪堆在寬敞的荒地上,明晃晃的刺人眼睛,即便到了夜裡,這些雪堆也折射出幽冷的光來。已是入夜,在幾堆丈許高的雪堆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院子,透過窗戶,可見兩個身影盤腿坐在炕上,喝著酒說著話。一個清秀的女子從屋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銅盆。
女子在屋簷下站著,抬頭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額前的流海垂在額頭鬢角,有一股說不出的嫻靜優雅的美麗。回頭看了眼窗戶上的身影,女子抿了抿嘴微微一笑。只要家人平安健康,日子緊緊的有什麼要緊。將銅盆裡的水倒在溝裡,女子一手夾著同袍一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朝廚房走去。
屋子裡的兩個男人,年齡都不大,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的樣子,兩人面向頗似,特別是眼睛和鼻子,簡直像是刻的一樣。坐在左邊的男人穿著軍士的服裝,對面而坐的一身青衣,腰間掛著一塊銅牌。青衣男子已經醉了,滿臉通紅眸光散漫。
“狗屁的王子,”青衣男子大口喝著酒,仰著脖子道,“別看名頭尊貴,但骨子裡跟我們這些低賤的平頭百姓沒什麼差別,人前高高在上,人後卻怯懦腐朽。”
軍士男子目光一閃,抻著身子道,“怎麼,你見過?”
青衣男子咧嘴一笑,道,“老二,平日裡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們隨時親兄弟,但為兄以前混賬透頂,做了不少糊塗事,所以你瞧不上我很正常。但是,但是為兄現在不一樣了,不一樣了!你瞧瞧為兄身上的衣服,還有這腰牌,為兄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啊!”
“青衣衛麼!”軍士男子垂下目光,頭髮遮著半邊臉,看不出神色來。“兄長能回頭是岸,爹孃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別看青衣衛聲名不好,但畢竟是天子親軍,而且我們那校尉看著年紀不大,卻是殺伐果斷非常有魄力。老二,現在為兄已經醒悟過來了,你也不用操心了,我們兄弟二人,一在行伍,一在青衣衛,我們家以後能夠揚眉吐氣的。”
軍士男子淡淡一笑,淺淺喝了口酒,道,“大哥能如此想弟弟我便安心。對了,你先前說那王子,你看見了?”
“呸,”青衣男子啐了一口,道,“狗屁的王子,一個沐猴而冠的夷狄,化外之人,算什麼王子!你不知道,老二,那小子被我們大人懲治慘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我們那個地方整日裡像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把我們當成了老爺!”哂然一笑。“真看不出有哪點高貴的樣子,看上去都沒人樣了!”
軍士男子垂著頭,低聲問道,“犬戎圍城據說就是為了那個王子,你們竟然扣著人不放,而且還如此保密。”
青衣男子仰坐著,喟然一嘆道,“這是大人們考慮的事情,現在黑風城這麼亂,大人肯定有他自己的計劃的。”
軍士男子抬起頭,道,“大哥,那個王子關押在哪了?”
青衣男子神色微微一凝,望著軍士男子,久久沒有說話,那目光讓軍士男子心裡咯噔一下。軍士男子連忙給他倒上酒,含笑道,“我們兄弟難得坐下來喝頓酒,不提那些事了,哥,我敬你!”青衣男子端起酒碗,只是看著對方。
“老二,這是甘著天大幹系的事情,為兄不能告訴你!”
“哥,我明白,是弟弟我失言了!”
“青衣衛的規矩很嚴,而且這也是大人下了死命令的,到時候如果那狗屁王子被人救走了,就算大人不處罰為兄,為兄自己也得羞愧死!”青衣男子幽幽的道。“馮道元那老匹夫被攻破的時候,我們青衣衛的同袍門傷亡很重,可惜為兄因為那狗屁王子的事不能參加,唉,大陣仗啊!”
門被推開,女子走了進來。青衣男子喝下酒,仰躺在榻上,似乎睡著了。軍士男子端著碗看著女子,女子走向青衣男子。
“嫂嫂,兄長喝醉了!”
“以前他不務正業四處遊蕩的時候經常喝的酩酊大醉,而今卻不一樣了,他有了正當職業,為官家辦差,很多事情都步入正軌了,所以看著我也歡喜。這段時間他很少回家,人也瘦了許多!”
軍士男子從榻上起來,整了整軍服,道,“嫂嫂,那你忙吧,我得上值去了!”
“夜裡冷,多穿點。”
“誒,我曉得的,嫂子早點安歇吧!”
軍士男子從屋子裡出來,寒意瞬間裹著他,讓他渾身發顫。回頭瞧了一眼窗戶上的身影,他的眸光便沉凝下來。寒風嗚咽,雪花紛揚落在身上,他大步走出院子,在那裡,幾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身穿甲冑的軍士圍在他的身邊。
“有大富貴落在我們的頭上了,此事若成,便是我們飛黃騰達的時候。將軍和犬戎人日夜尋找的王子已經有了線索,我們在這裡等著,我哥出來後我們便跟著。”
“大人,小的們就指望您了!”幾個軍士嬉笑道。
“呵,我若騰達,你們是我的人,自然提攜你們。盯著些,我去撒泡尿去!”
“是,大人。”
不知過了多久,青衣男子睜開雙眼,一條條血絲清晰的橫亙在眼球上,一旁做針線的女子抬頭看著他。
“就醒了麼?嘴渴不渴,我去給你倒點水?”女子說著便要從榻上起來。
青衣男子搖了搖頭,道,“不要起來,一起來被窩又涼了!”他自己卻倏然從被窩裡鑽出來,穿上衣服,將佩劍跨在腰間。
“怎麼,要出去?”女子一直注意這男子,問道。
“得去守夜,癩子一個人在那裡我不放心,還是守在那裡好。”他說著便笑了笑。“你早點睡吧,熬夜幹什麼,現在我能掙錢了,再不會像以前那般不懂事。”
女子淺淺一笑道,“你別擔心我,我在家裡閒著也沒事,只是你自己在外面注意一些,不要壞了自己的身體。”
男子抓了抓頭,憨厚一笑,道,“好,那我走了,你睡吧!”
推門出去,男子眸光和臉上是一種柔和的笑意。家,是港灣,是歸宿,是依賴。有你真好!眸光掃了一眼,四下來寧靜而寒冷。他合上門大步走了出去。小巷子昏暗溼滑,一堆堆雪在身側折射出冰寒的光。男子一邊走著一邊思慮著什麼事,走出小巷的時候,看見不遠處的一個木寮,那裡燈火未息。男子大步走過去,敲了敲窗戶,裡面立時傳來起床的窸窣聲。
“老孔,老樣子,兩斤燒刀子,五斤熟牛肉。”
“這麼晚還出去?”老人嘶啞的問道。
“還有事,最近都會這樣。”男子含笑道。
老人點了點頭便去打酒切肉,裡面的案板上放著一盤盤的熟肉,案板邊上是爐子,爐子上放著銅壺,咕嘟咕嘟的冒著氣。不一會兒,老人將酒和肉遞給男人,男人取出一塊銀子給了老人。
“走了啊!”
“慢著點,路上滑的要命!”緩緩合上窗戶,老人的眸光忽然一凝,好奇的神色浮現臉龐,透過窗戶縫隙,見到幾個身影如鬼魅一般朝男人的方向而去。“二娃子這是做什麼,怎麼跟蹤起兄長來了!”搖了搖頭,便踱步走回那張老舊的木板床。
走了有七八里地,穿了不知多少巷子和街道,已經在黑風城偏南的荒廢之地,這裡到處是無人主的已經破爛的房子,草木森森,有些凸起的小山包和潺潺的流水。深一腳淺一腳的朝破爛房子中央走去,一點光出現在眼前。
“癩子,睡了麼?”男人喊道。“快給我點光,這雪深的都能沒了小腿了!”
一個身影從遠處出來,提著一盞琉璃燈,燈光昏暗,卻讓男人能辨別腳下的路。燈光照射在雪面上,縈繞著一圈圈的光暈。男人到了那人面前,彼此寒暄起來。
而此時,軍士們已經在不遠處的一間木屋停下,窺視著那兩個青衣男人。
“大人,想來王子殿下就在裡邊了,我們現在動手?”一名軍士低聲道。
軍士男人擰著眉頭,心裡似乎在計劃著什麼,眸光閃爍,不一會兒似乎內心已不再猶豫。他抿著嘴道,“小心靠近,不要讓他們察覺。”
“喏!”
一行七人悄無聲息的靠近了那有燈火的房屋,透過門窗縫隙,可見屋子的大廳裡打掃的乾淨,卻掩蓋不住房屋的破敗和衰退。在爐火前,兩個男人相向而坐,喝著酒吃著肉聊著天,而在不遠的地方,有個人被吊在橫樑下一動不動,似乎死了一般。
“小孩的事別急,總會有的,”吃著肉的男子道,“以前你自己不成性,整日裡胡作非為,把自己身體搞垮了,現在既然跟著大人,也算是迷途知返,有了謀生之道,慢慢的把身體調養好,到時候定能抱的娃娃!”
“這個我知道,是我自己的問題,跟潤娘沒什麼關係。不管有沒有孩子,潤娘自從跟了我便沒有過過什麼好日子,照顧好她,便是我最大的心願。”
“這就對了,人嘛,往前看,往遠處看。”吃著肉的男子笑道。“比如我,誰能想到會加入青衣衛呢!是不是?”
“嗚嗚!”吊在橫樑下的人忽然扭動身體,發出孱弱的聲音,兩個坐在爐火旁的男人抬起頭,冷冷的掃了一眼。
“這狗東西命可真硬,這麼些日子了居然還能活著!”吃著肉的男人啐了一口,抓起酒葫蘆大口喝了起來。“要我說,夷狄就是夷狄,在蠻荒之地能存活下來確實算他們本事!”
“正因為蠻荒,所以他們的武力遠比我們強!”
“所以說老天是公正的,既然將你扔在肥沃之地,必然讓你在某些方面弱下來;而身處蠻荒呢,又在殘酷的條件下掙扎求生,而變得強悍。”
兩人說話間,咔嚓的聲響,木門轟然倒下,幾個身影忽然跳了進來。兩個青衣男人嚇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朝那邊望去。
“老二!”
七名身著甲冑的男人冷冷的瞅著兩人,手中刀劍已然出鞘,跳躍著寒光。軍士男子盯著兩人,冷冷的道,“大哥,癩子,你們居然私藏犬戎王子,陷我黑風城百姓於生死之地,你們好膽!”
“老二,你這是做什麼?”被稱為大哥的男子驚懼叫道。
癩子則看了看軍士,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神色頗為鎮靜。
“呵,大哥,你執迷不悟,居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讓九泉之下的爹孃何以瞑目!作為弟弟,我是多麼希望你能改過自新回頭是岸,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捅出如此漏子!你,你,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老二!”被稱為大哥的男子凝眉不解,面色蒼白起來。
“二斤,你被你家兄弟給害了!”癩子冷笑道。
“什麼意思?”被稱為大哥的男子望著癩子,道。
“還看不出來嗎?你不小心洩露了行蹤,你家兄弟要拿我們立功請賞呢!”
“不可能,”被稱為大哥的男子道,“不可能,老二不會這樣做的。”
“大哥,你還不明白?”軍士男子冷冷的盯著癩子,冷聲道。“你的事發了,我若不將你們緝拿,我們一家就沒有活命的機會,我們家就得斷了根。大哥,別怪做弟弟的我,你自己糊塗混賬,拖累了整個家。嫂嫂你不用擔心,你走了,我會照顧好她!”
“老二,你害我!”被稱為大哥的男子驟然怒吼,撲身而去。
“拿下!敢反抗者,殺!”軍士男子長劍一揮,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抬起腳一腳狠狠的踹在了被稱為大哥的男子身上,砰!被稱為大哥的男子重重的摔倒在地,軍士男子長劍一揮,幾步便到了對方面前,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而同時,另外六人蜂湧圍住了癩子,癩子根本來不及反抗便被摁在了地上。
“孔老二,你行,你行,”癩子怒笑道,“竟然立功立到了自己兄長的頭上,你可真他孃的行啊!”
“堵住他的嘴!”軍士男子扭頭怒喝道,隨即俯下身,陰沉沉的盯著大口喘息的男子。“哥,別怪我,身為弟弟,這樣做卻是不該,但是,我是軍士,我的升遷提拔,需要戰功,榮華富貴需要戰功。你要怪你自己,你不該炫耀青衣衛,不該炫耀你們抓了王子!哥,來世做個明白人,懂嗎?”
“老二,你他孃的混蛋,我是你哥,你居然如此對待我!”男子掙扎著,憤怒的叫道。
“呵呵,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而且,你這樣一個毫無責任的人,憑什麼娶嫂嫂這樣賢惠的女子!哥,嫂嫂是我的,我才是他最合適的男人!”軍士男子俯著身子,露出猙獰而陰冷的笑。
“老二,你這個畜生,你怎麼能有這樣的禽獸心思,”男子憤怒的掙扎,卻被軍士男子死死的踩在腳下。“我是你哥,潤娘是你嫂子,你他孃的敢對潤娘怎樣,我殺了你!”
“呵呵,哈哈哈哈,孔二斤,你算什麼大哥,你算什麼丈夫,以前吃喝嫖賭敗壞家產,你豈有珍惜過嫂嫂,你知道因為你嫂嫂每日淚流洗面!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知道而且我在乎,我,要成為她的男人!”說話間,軍士男子忽然一劍刺了下去,噗呲的一聲,一股鮮血飆飛而起,濺到了他的臉上。
男子圓睜著雙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老二、你、你殺我?”
身後的人也吃了一驚,特別是軍士男子的下屬,以驚愕惶懼的神色看著他,而被死死摁在地上的癩子則雙目圓睜,滿臉漲紅,被堵著的嘴嗚嗚叫著,似乎在那咆哮。癩子忽然渾身一震,狠狠將摁著自己的人震開,翻身而起,砰的從窗戶撲了出去。
“孔老二,你這個畜生等著,老子不殺你誓不為人!”
軍士男子吃了一驚,瞬即猙獰著臉怒吼道,“廢物,還不快把人抓回來!”他的那幾名下屬愣了一愣,隨即衝了出去。寒風呼嘯,寒意傾刻浸入骨髓,而在這茫茫夜色中,只見幾個身影飛快的在那裡奔跑,不時摔倒在地。
男子的身體不再抽搐,眸子和麵龐僵硬起來。軍士男子冷冷的盯著他,唰的拔出劍,讓血飛起落下。他冷冷的道,“多少次我就想這麼做了,你知道嗎?這是你自找的!”旋身朝那個被吊著的人走去,斬斷繩子,那人嘩啦一聲落下來。
“犬戎王子塔克多?在下黑風城巡防營隊正孔二毛,奉黑羽將軍之令,特來迎你出城。”
蔡銘站在城上,一手握著刀兵,一手扶著城牆,凝目望著無邊的黑暗。寒風刺骨,身上的甲冑越發的沉重。滴水成冰的季節,總是讓人苦不堪言。蔡銘回過身走了幾步,便見到挨著城牆搭成的棚屋,那裡等燈火還亮著。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內心裡暖流湧動。
“城下何人?”就在這時,身後一名兵士忽然喊道。
“遊騎營文彥,護衛大陳寧定公主及儀駕入城,速速開門!”城樓下百步之外,一群人忽然出現。
蔡銘聞聲吃了一驚,猛然回身走去,凝目望去,只見百餘名甲冑在身的官兵護衛著上百人的隊伍站在那裡,其中牌匾旗幡張揚,一看便是大陳皇室儀駕。
“本官吏部左侍郎黃善,速速開啟城門,恭迎寧定公主入城!”
蔡銘細細打量,身邊的兵士緊張不安的看著他。蔡銘隨即開口道,“在下巡防營小旗蔡銘,你們可有身份銘牌,現在非常之時,當嚴查入城之人身份,請見諒。”
“這是我的腰牌,”文彥舉起腰牌,但相隔太遠又是寒夜,城上的人無法辨認。“你們要看便派人下來吧!”
蔡銘點點頭,朝左右說了一聲,一個竹筐便懸掛在城牆上,他爬入竹筐,由人緩緩放下去。落到地上,他警惕的注意前方,開口道,“請將令牌扔過來。”文彥嘿的一聲,將手裡的腰牌扔了過來。蔡銘撿起來仔細辨認,便點了點頭。“文校尉,本官有禮了!”轉身朝城頭搖了搖手。“確認無誤,開啟城門。”
城門轟轟隆隆被開啟,兩列士兵快步跑了出來,列在左右兩側,刀劍出鞘,長矛森森。
文彥與黃善對視一眼,便騎著馬隨著儀駕緩緩朝城內走去。而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從塔樓走出,陰森的掃了一眼城下,緩緩抬起手,立時間,城牆兩邊多出了許多兵士,這些兵士彷彿早就準備在那裡,手裡弓矢上弦,一到箭垛那裡,便忽然起身,弓弦漲滿。
“城下皆為亂黨及犬戎奸細,殺!”忽然冒出來的男人一揮手,大喊一聲。就在這喊聲一出之時,他身後突然撲了兩個人過來,一把將他摁在地上,一人抬頭吼道,“誰敢攻擊同袍及公主儀駕,滅九族!”電光火石之間,情形驟然變化,讓本在那裡職守及準備攻擊的兵士驚愕不已,而本在那裡職守的兵士快速反應過來,手中兵刃立刻對準了那些準備攻擊的兵士。
城下的蔡銘聽到響動,猛然抬頭,面色驟然陰沉,他箭步而出,飛快的朝城樓而去。文彥等人先是一愣,既而大怒,文彥翻身下馬,拔出佩劍喝道,“有人慾圖謀反,準備進攻。”他手下的兵士立刻下馬排成攻擊陣形。黃善顫顫巍巍,面色早已蒼白,儀駕人群也是紛亂起來。
“保護公主!”黃善大聲喊道。
蔡銘是小旗官,沒有品級,算是武官最低等級別,但是作為小旗官的他也有一隊人馬,在百餘人左右。他大喊一聲,他手下的那些人立時反應過來,立刻對那些與自己不屬同一營衛的人警惕起來。
“放下武器!”蔡銘渾身是汗,快步衝了上去,目光一掃,當看見被摁在地上的那人時,先是一愣,既而目光一沉,盯著那些發呆的拿著弓箭的兵士。“再不放下兵器,視爾等為叛軍,格殺勿論!”甲冑折射出陰寒的光來,手中長劍迎著寒風光芒熠熠。
小黑站在蔡銘的身邊,低聲說了什麼,蔡銘仔細的瞧了他一眼,眉頭緊皺,點了點頭。小黑便與二狗子一把將那名軍官提了起來朝城下走去。蔡銘冷冷的看著那些人,道,“你們是西城門的守軍,為何跑到我南城門來?還有,本旗已確定城下之人為我大陳遊騎營將士還有我大陳寧定公主儀駕,爾等何敢偷襲?爾等今日所為,可是叛國作亂之舉,按律當殺頭夷族!”
“大人饒命!”瞬息間,那群兵士紛紛放下手中兵刃跪倒在地。“我等聽簡遊總旗之命,未有謀反之心,大人明察!”
“爾等既然受人矇蔽,便當知錯悔改,聽候發落!來人,押下去,好生看管!”
“喏!”
“關閉城門,加強巡守!”
“喏!”
蔡銘黑著臉從城樓上走下去。在城門邊上有簡陋在屋子,屋子裡小黑和二狗子已經將那名總旗綁了起來。瞧見蔡銘進來,小黑和二狗子互相對視了一眼。
“今日多謝你們出手相助,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蔡銘道。
“這是我們青衣衛分內之事,蔡小旗不必多禮。現在非常之時,又是魚龍混雜之局,青衣衛抓獲犬戎奸細訊問出有人暗通犬戎企圖對黑風城不利的訊息,故而參入貴軍中,希望查出那些暗通犬戎之徒。”小黑道。
蔡銘點點頭的,道,“此人乃巡防營總旗官簡遊,蔡某一時不察,竟讓其混入我職守範圍,差點釀成大錯。”
“不是蔡小旗的錯,這些人奸猾似鬼,又是我大陳軍士,誰人能想到會暗通犬戎呢!”二狗子開口道。“不過蔡小旗,這軍伍可得仔細,莫要再讓這群混帳東西渾水摸魚奸計得逞了!”
“蔡某曉得,今日起,蔡某將嚴查兵士,決不讓有問題之人位列城防之職。”
“我們二人將繼續留在這裡,希望蔡小旗行個方便。”
“好,不過此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我會安排人將其送往青衣衛黑風城衛所審問。”
“好,如有需要請儘管吩咐!”
孔二毛揹著奄奄一息的犬戎王子快步離開破敗的屋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雪地上。內心裡思慮好一會兒,現在出城定然不能,別說出城理由不夠,便是能出城自己的功勞能否歸屬於自己還不好說,現在唯有將這王子安頓起來,然後聯絡黑羽將軍,這樣才能確保功勞的落定。這樣想著,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嫂子,現在大哥已死,嫂子又不知情,將王子安頓在那裡,自己也可以停留下來。想念間,不覺心跳加快,內心裡充溢著一種激動和跳躍的心情。
快到寺裡街的時候,忽然見到一隊人馬行色匆匆的朝知府衙門方向而去,站在黑暗中,仔細打量,便覺得這一行人不簡單,不僅那高居的牌匾還有那一列列錦繡的旗子,也說明這些人地位不低。待這些人離去,眼瞅著四下裡空無一人,便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小院一片漆黑,屋子裡也沉寂無聲。急促的敲門聲忽然響起,屋子裡立時傳來女人的聲音。
“誰?”
“大嫂,我是癩子,二斤的同僚!”
“相公的同僚?你有什麼事,這麼晚了?”女人將信將疑的起身了,卻沒有開門。
“大嫂,快隨我離開這裡,孔老二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要對你不利!二斤兄弟已經被他害了!”門外之人生意憂急,抬起手又在那裡拍,就在這時,他突然啊的一聲慘叫,隨即聽到掙扎打鬥的聲音。
“你幹什麼?”女人在黑暗中面色立時蒼白起來,手撐著門,外間的打鬥甚為激烈,剛才那人的聲音變成了憤怒的嘶吼。不止一個人,有好些人。女人憂慮的想著,一種可怕而憂傷的情緒驟然而生。相公出事了!她忽然開啟門,在黯淡的光線中,一人抓著刺入胸口的刀跪在了地上。
“狗東西,還敢跑?”圍在那人身邊的六個人中,一人冷笑道。
“嫂子,快跑,快跑!”跪在地上的人回過頭望著女人,痛苦而絕望的叫道,然後頭一垂,再無生息,而抓著刀的人一把將刀抽了出來,抬起頭看著女人。
“嘿嘿,挺標緻的娘們,丈夫死了,輪到我們哥幾個樂呵樂呵了!”
這六人說話間已然朝女人走去。女人怔了一怔,既而往屋內退去。“你們要幹什麼?”女人驚恐的叫道。
“幹什麼?嘿嘿,黑燈瞎火天寒地凍的,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和你一個女人能幹什麼,當然是做一些有趣的事兒啊!”六個男人嘿嘿邪笑,然後齊齊擠入屋內,將門反手關上。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女人已退到一面牆便,手一摸,忽然拔出一柄刀,寒光一閃,刀倏然刺出。噗的一聲,一人慘叫而起,睜大著雙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臭娘們,敢行兇!”
五個男人猛然撲向女人,女人尖叫起來,手中刀胡亂的揮砍。在雜亂之中,男人發出痛苦的喊叫和憤怒的咆哮。不一會兒,女人淒厲的叫了起來。
“啊!”
剛走到院子裡的孔二毛突然止步,雙目一沉,血腥味瀰漫在面前,而屋子裡女人無力的慘叫和哭泣與男人那野獸般的嘶吼和笑聲,一下子讓他整個人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身體變得冰冷。
他一步步走過去,腳下的屍體宛若不在,猶如木偶,如有行屍。推開虛掩的門,屋內一片漆黑,只見模糊的身影在那動作。他哆嗦的手從懷裡掏出火摺子,輕輕一吹,火光照亮了屋子。
驟然的火光讓野獸般的男人驚愕,連忙回過頭,然後呆住了。而已經遍體鱗傷幾近昏厥的女人則面色蒼白絕望的望著站在那裡的他。面色驟然陰沉,怒火瞬間騰起。孔二毛猛然將背上的人摔落在地。
“大人!”
孔二毛衝了過去,如瘋子一般執劍砍去。血飛濺,人頭滾落,孔二毛滿目通紅內心一片空白,只是機械的瘋狂的砍殺,當那五個男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時,他依然一劍劍的砍下去,直到那些屍體變得模糊,然後他提著劍冷冷的盯著女人。
“你怎麼敢這樣?”孔二毛盯著女人,陰冷的道,“你怎麼敢讓別的畜生沾染你的身體?你怎麼敢背叛我?你,你這個淫婦,你跟大哥一樣,是個卑賤無恥的蠢貨!是我孔家的災晦,是我孔二毛的恥辱!你,”目光垂下,聲音也低緩下來。“去地下陪我大哥去吧!”手中劍倏然捅了下去,毫不猶豫,毫無遲疑。
女人這個時候忽然坐了起來,雙手抓著孔二毛的面孔,只是那劍卻已然刺入她的身體。
“相公死了?相公被你殺了?”她緊緊抓著他的臉,彷彿那一劍毫無痛感,而憤怒和瘋狂在內心裡爆發。“為什麼?為什麼?”
孔二毛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臉,只是冷冷的盯著她,“因為你,我要得到你,我要借用他的人頭往上爬,所以,他死,對你對我都有好處,但是現在,你已經徹底配不上我。”
“他是你兄長啊,是你兄長啊,你怎麼能殺他,你怎麼能殺他!”女人嘶吼著,淚水滾滾滑落,而腹部,鮮血汩汩流出。
孔二毛忽然一手將她摟在懷裡,靠著她的面龐,執劍的手猛然發力,劍貫穿了女人的腹部。
“孔二毛、孔二毛,你、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女人,我愛你,我愛貞潔的你,我愛曾經的你,我願意為曾經的你忍受一切做任何事,女人,我會記住你的笑你的淚你的哀愁,我會將你銘記在心裡。”
女人已經毫無生息,那雙美麗的眸子只剩下無生氣的悲痛和憤怒,彷彿還在延續。孔二毛站起身,將劍拔了出來然後轉身走到了門邊,將奄奄一息的王子抱了起來。
門吭楞合上,院子裡的雪,折射出幽幽的暗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