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導火索!絕境!(1 / 1)
寅時三刻,西城門上的守軍稀稀落落,隻影來回,顯得難耐這深夜裡的寒氣。寒風過境,大雪紛飛。已是多日的大雪,城外早已是雪厚數尺,連護城河也給嚴嚴實實的蓋住了。就在這黑漆漆的夜裡,一列人馬如幽靈一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西城門外,城門緊閉,而大門側的小門豁然洞開,門外一個矮壯的身影朝來人招了招手,這群人便潛行而入,只見黑夜中,寒光森森。
“領大將軍令,特來迎你們入城,現南門、北門和西門均在我們的人手中,大軍一動,城門立開。”矮壯的身影低聲道。
“好,你們立了大功了,等我們拿下黑風城,到時候讓你做這黑風城城主。”
“謝大人。”
“小心點,我軍還在百里之外,守住一晝夜,大軍到來,一切便高枕無憂。”
“卑職明白!”
“現在犬戎主要駐紮在北門,南門經你們大陳一衝,已然無半個兵卒,而東門和西門,只有千餘人,我軍方略,派兩營兵力攻擊東門和西門,主力攻擊北門,到時候內外夾擊,無論大陳亦或是犬戎,都將被我們包圓。哈,好冷的天氣,比我們北漢還要冷!”
“大人請,我們已經安排好弟兄們駐紮的地方,還有,服裝甲冑也已準備好。”
“好,我們離開這裡。”
就在這行人進入西門,在十餘里之外的一個山坡上,一群人佇立在那裡。這些人穿著厚厚的甲冑,身後馬匹全部含枚不動,靜臥在那裡。這些人在暗夜裡就像是一灘墨汁,密密麻麻難以分辨。雪色森寒,除了裸露的岩石,無處遮擋北風的呼嘯。
“小小的黑風城竟然引的四方匯聚,小小的北漢居然也敢橫插一手。”一個身材魁梧強壯如牛的男子低聲道。
“將軍,北漢先遣部隊已然入城,想來大部隊也在不遠,我們城內無策應之人,現在我們該當如何?”一個文士模樣的人開口問道。
“你是我們的謀士,現在是你來給我出主意的時候,怎麼現在反倒是問起我來了!”
“將軍身經百戰,用兵如神,當此情形,將軍自然心有謀略。”
“拍馬屁!”魁梧男子佯怒道,卻又低聲一嘆。“現在確實不好辦,我們大燕國主孱弱、權臣主政,軍事政務毫無頭緒,一國之臣,全在勢力傾壓搏鬥之中,哪有精力將眼光放在國家大義之上。唉,可惜,此次出來只帶來家臣千餘人,若是能有十倍之兵,我就今夜出擊,先破了黑風城,然後立刻衝擊犬戎駐軍。天不與我,圖之奈何!”
就在這時,身後一人飛奔而來,立刻單膝跪地。
“將軍,於魚出現兩支部隊,雙方發生激烈戰鬥。”
“於魚?”魁梧男子目光一凝,道,“那是犬戎地界。”
文士模樣男子沉吟片刻,喜道,“將軍,是犬戎與北漢發生戰事了!”
“去探,看看是不是犬戎與北漢!”
“喏。”
探子離去後。文士站在魁梧男子身邊,道,“將軍,北漢被犬戎拖住,便無力前來黑風城圖謀,那麼他們的計劃便落空了,而北漢圖謀敗露,犬戎定會將主力壓在黑風城,到時候黑風城便全是犬戎的兵力。”
“我們無力圖謀此地,可惜了啊!”魁梧男子嘆息道。“走吧,此地風寒,已不是打獵的好時機,回去吧!”
“將軍不再等等這邊的好戲?”文士吃驚的道。
“你是糊塗,”魁梧男子道,“看戲也得有個好地方,這裡四面平地,誰會不知道佔據這裡的有利位置!我們若是滯留在此,保不齊被人包圓了!”
“小的糊塗!”文士汗顏的道。
“走吧,出來看了一場區域性好戲,也算是值了!可惜,天下紛紛,各國厲兵秣馬,而我大燕卻陷入內亂之中!可惜啊!”
掠向百餘里外,於魚之地,一面高山峭壁,一面萬丈懸崖,一條狹窄小徑橫穿黑黝黝的險峻之地。在峭壁之上,犬戎翼王手握彎刀,一手抓著一張百鈞大弓,冷冷的盯著下方狹地,在那裡,一列人馬宛若火龍,緩慢的在那裡移動,是不是傳來墜崖絕望的叫聲。翼王冷笑一聲,手中彎刀被人接住,自己雙手持弓,弓弦如滿月,箭矢朝著下方。
“漢人有言,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區區北漢,也敢將爪子伸入我犬戎勢力覆蓋的範圍,真是不知死之一字!動手!”
箭矢離弦,化作一抹幽光,朝著一頭駿馬上的軍官飛去,噗的聲響,那名軍官哼也未哼便栽落下馬,滾落下那幽幽深崖。剎那間,峭壁之上,一列列身影站了起來,弓矢如驟雨,亂箭如披風,瞬息間落向下方狹道的行人。頃刻間,嘶吼聲、痛哭聲、慌亂聲、叫罵聲,如潮水一般的翻滾,無數的身影從狹道滾落,馬匹受驚,嘶吼揚蹄,朝著前方奔跑。馬踏人踩,血腥的一幕在黑夜中上演。
翼王扔下弓,轉過身冷冷的道,“一個也不許放過。”一個人遞來毛巾,翼王接過擦了擦手。“什麼情況?”
“抓了個北燕探子。”
“怎麼說?”
“燕國大將樂毅後裔樂屠出現在黑風城外,不過人數不多。”
“北燕內亂在即,哪有功夫管外間的事,這樂屠恐怕是自己擅自行動。”
“是,審問得知,樂屠身邊僅有家臣千餘人,無多餘兵力。”
“行了,既然來了,那便別回去了!樂毅是名將典範,只不知他的後裔能否有他三成的實力。來人!”
“王爺!”
“調集五千人,隨本王前去會會那個樂毅後裔。”
“喏!”
北風捲地白草折。風狂,雪深,茫茫雪域。
樂屠率千餘家臣騎著北地駿馬在厚雪中賓士。北地的馬高大健碩,四肢強健有力,在深厚的雪地裡疾馳如風。樂屠望著莽莽雪域,想著在百餘年前,這片土地還是漢人的天下,至如今卻落入了犬戎夷狄之手,殊為可嘆!茫茫歷史,滾滾長河,興衰成敗,過眼雲煙,輝煌的,燦爛的,可敬的,可悲的,轉眼如今。想當年,大燕在家主樂毅的帶領下,揮兵直指齊國,幾乎將赫赫齊國滅亡。齊國而今不在了,可是大燕呢?此時的北燕不過是藉助大燕的名號扯旗而起的沒落貴族!
“將軍,有兵馬朝我們來了!”一人忽然喊道。
樂屠目光一凝,朝西面望去,只見雪霧瀰漫,騰飛塵上。樂屠冷聲一笑,道,“犬戎果然可稱夷狄霸主,人才在位,不興天理難容。只是,想截住本將,豈是那般容易之事!走,去龍門山。”
“喏!”
已在數里之外的翼王帶著五千餘人飛奔而來,眼見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忽然間,樂屠等人加快了速度,一眨眼便將雙方速度拉開。雙方所騎駿馬皆為北地馬,適應了北地的地形,速度、耐力、爆發力都是非常出色的。翼王心中一嘆,行蹤和動機暴露了!可是他又不甘心,今夜截了北漢數萬兵馬是天大功勞,將這數萬人坑掉,北漢便會受到沉重打擊;而今又出現了北燕的名將之後,若是能擒住,這就完美了!因此,雖然雙方距離拉開,翼王卻不甘心,率著人馬繼續追擊,一些人騎在馬上張弓搭箭,呼嘯著射向前方的人。
黑夜賓士,信馬由韁。在短短五里路里,幾十上百人馬甩落在地。樂屠回過頭,眸光幽幽,心裡卻如寒冰一般的冷酷,一個聲音在心裡吶喊,追吧,追吧,本次本將敗興而歸,你既然能來,本就歡迎之至!
黑黝黝的山峰已然在望,險峰高聳,巍峨厚重。兩道山峰之間,一條狹道出現在中間。樂屠策馬揚鞭,一騎絕塵,如離弦之箭般衝入山道,他的隨從紛紛衝了進去。跟隨在後翼王五千人馬沒有遲疑,此時的他們心中燃著一股怒火,彷彿被戲弄被輕視所燃起的火焰,而只有將前面的人擒住,方能消解內心的怒意。翼王在馬背上站起來,張弓搭箭,嗖的一聲,箭矢電閃一般射中一人,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衝上去!”翼王當先衝入,五千人呼呼啦啦衝了進去。
山谷漆黑,寒氣濃郁,兩邊夾壁更添陰森和可怖。
前方寂靜無聲,樂屠人馬的聲音彷彿一入山道便湮滅了。衝入百餘丈遠,翼王忽然勒住馬,馬揚蹄嘶鳴。不好!翼王心中驚道,犯了兵家大忌了!而就在這時,夾壁上方忽然傳來轟轟隆隆的巨響,翼王身邊前後的人馬立刻轟亂起來。
“啊!”滾石墜落,一大片的人被壓在了下面,鮮血迸射。
翼王坐在馬上,雙目幾近撕裂,怒吼道,“撤,快撤!”可是,在數里範圍內,無數的滾石墜落,完全堵住了他們前進與後撤的道路,此時的兵士即便再鎮定又如何能夠聽得指揮。翼王惱怒與慌亂之間,無數的箭矢從上方飛來,未來的及躲閃,噗的一聲,箭矢已然扎進了他的肩膀,他痛苦的呻吟一聲,急忙伏在馬背上,勒轉馬首,急忙催促著往原路賓士。
站在黑暗中的樂屠冷笑一聲,緩緩抽出佩劍,道,“既然來了,那便別回去了,殺!”一千餘人趁著對方慌亂失措,在黑暗中衝了過去。頃刻間,刀光劍影,鮮血飆飛,一條條狹小的山道,立刻被鮮血和屍體覆蓋。
翼王已經瘋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聲音在那裡吶喊,跑,跑!在鮮血與痛苦之中,他竟然真的跑出了那條可怕的狹道,而跟隨著出來的,也有上百人。翼王赤紅著雙眼望著那條黑漆漆的狹道,心在滴血。一棋錯滿盤輸!竟然犯了如此低階的錯誤,先前伏擊北漢數萬人的喜悅,瞬間消散。他立在馬背上,怒吼道,“北燕樂屠,爾等著,今日之恥,來日加倍奉上!”
狹道里樂屠一聽翼王的聲音,暗叫遺憾,回聲喝道,“犬戎翼王,有種別走!”
翼王心中一顫,急忙打馬狂奔,真的怕了樂屠帶人追來。瞬息間,一行五千餘人的隊伍只剩下百餘人稀稀拉拉落荒而逃。
“去黑風城,拿下黑風城,一洗本王怒火!”
黑風城一家客棧,暫時成了公主儀駕落腳的地方,裡外皆是兵士。
屋子裡,寧定公主在宮女的侍候下洗漱,一桶熱騰騰的熱水已經搬進來,一條條布幔懸掛在木桶周圍。寧定公主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二八年華,肌膚如凝脂結實而飽滿,五官精緻,雙眉如黛,眸如辰星,鼻子小巧而玉,薄唇不點而紅,齒如瓠犀潔白閃翼,小巧的身材苗條綽約。宮女是貼身宮女,從小隨她長大,算是貼心丫頭。望著寧定公主那呆呆的神情,宮女小碧開口道,“公主,您還在想和親的事?”
寧定公主低聲一嘆,道,“你不也是嗎?”
小碧搖了搖頭,道,“公主,小碧只是宮女,是皇家財物,去哪又有什麼區別呢!只是能隨著公主,小碧死而無怨。”
抓著小碧的手,寧定公主道,“等這事落下來了,我就把你嫁人吧,做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有個家,算是不錯了!”
“公主!”小碧嗚咽道。
“哭什麼!”寧定公主道,“這事以前我也想過,只是沒有想到和親來得這麼突然這麼急,連你的事情都安排不過來了。”
“不,公主,小碧不走,小碧隨著您,您去哪小碧就去哪!”
“蠢丫頭,跟著我有什麼好,這次和親沒成,不保證以後不會再有!說到底,我只是大陳的砝碼,是隨意交易的棋子,只要對他們有用,我便是贈與別人的禮物。你隨著我,只會擔驚受怕的,何必呢!”
“公主!”
“別說了,先扶我沐浴吧!”
小碧擦了擦眼淚,連忙扶著她站起來朝木桶走去。蒸汽氤氳,瀰漫在房間內。寧定公主臉上和眸子裡流溢著落寞和憂鬱。一間間衣物滑落,那光潔無暇的身體被霧氣包裹,然後融入溫熱的水中。寧定公主雙手撥弄著水,低聲嘆息。
“有時候若是能脫得掉這層皇家軀殼,我多麼想像普通人一樣,歡喜,憂愁,至少能有人為我憂慮為我歡喜。在皇家,雖然高貴,卻無人考慮你的感受,無人給與你抉擇,身如樊中燕,富貴如何,繁華如何!小碧啊,能平凡也是件定不錯的事啊!”
離這不遠樓下的院子裡,文彥負手而立,四周鴉雀無聲萬籟俱寂,只剩下氣死燈在廊下發散出黯淡的光芒。這時,一個身影滑到了他的身邊,這人無聲無息宛若遊魂。文彥並未回頭,只是望著一角的梅花,淡淡的道,“人就在左側廂房樓上第二間,看你的了!”
“明白了!”那人說完便悄無聲息的離去。
文彥靜靜的站在那裡,年輕的面孔冷漠而殘酷,猶如霜雪。嘴角微微翹起,浮出一抹冷笑。“凌寒獨自開,為有暗香來。”獨步過去,伸手摘下一朵朵梅花,將花瓣一點點捻落在地。“可惜再美再清高,如有幾人能懂你!有的時候,價值不在枝頭,而在地下,在為別人的供養。走好,可愛的公主!”瞬息間,他的笑容變得猙獰。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樓閣忽然傳來窗欞破碎的聲音,文彥回過頭,眸光幽幽。“得手了?”
“有刺客!”文彥神色一凜,大聲喊道。聲音一出,四下裡的兵士蜂擁而來,而在右廂房一樓的黃善猛然一驚,穿著內衣大步跑了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
“有刺客!”文彥冷聲喝道,劍龍吟而出,隨即大步朝寧定公主的房間奔去。
“刺客!”黃善心中一震,四下一掃,便見到無數的兵士將左廂房圍住,瞬即想到了寧定公主,隨即跑了過去。心中不安,頃刻到了樓上,推開幾名兵士,便見到了地上的血,以及一柄血淋淋的匕首,再往前走去,公主的貼身宮女小碧仰躺在地,已然沒了聲息,而在布幔裡邊,一個黑衣男子圓睜著雙眼,倒在木桶上,不遠處的窗戶已經破碎,而公主,不見蹤影。
文彥眸光閃爍,面色陰晴不定。黃善走過去,面色蒼白的道,“公主呢?公主在哪裡?”
文彥劍指破碎的窗戶,聲音機械的道,“歹人從窗戶跑了,公主被人劫走了!”
“這是什麼人,如此喪心病狂,竟敢刺殺公主!”
“大人,是青衣衛的腰牌!”一名士兵從死去的黑衣人腰間摸出一塊銅牌,雙手遞給黃善。黃善接過細細一看,眸光便閃了閃,抬目望向文彥。
“青衣衛?”
“那就沒錯了,下手的定然是青衣衛,”文彥斬釘截鐵的道,“這群無法無天的混帳東西,竟然膽大包天,將注意打到公主的身上來了。黃達人,事不宜遲,我們速速去青衣衛黑風城衛所。”
黃善遲疑片刻,一抹冷酷的神色飛快的從面上閃過,他瞬即點頭道,“文將軍說得有理,那便事不宜遲,請將軍做主。”
小巷幽靜,寒風嗚咽,彷彿有無數的遊魂在那裡徘徊。
血腥氣味早已散去,只是沉沉死氣讓人六感凜冽。兩邊房子無聲無息,彷彿早已人去樓空,只是仔細聽時,能聽見嗚嗚彷彿被堵住發不出來的聲音。幾個身影悄無聲息的從院子飄過,瞬即到了聲音傳來的門口。
“王子殿下,現在卑下不敢將您嘴裡的布拿開,這裡是是非之地,若是讓人察覺到您在這裡,那麼卑下不敢保證您的安危,殿下還是忍忍吧!卑下不過是小小的小旗官,位卑職低,而這黑風城大人物隨處可見,隨便一個人便可將卑下斬了!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城,到時候有黑羽將軍在,您就安然無恙了!”
“嗚嗚嗚嗚!”
“卑下孔二毛冒天下大不為,將殿下救出,所求的,不過是人人爭奪的權位利祿,大陳是求不到了,所以,卑下不惜殺掉自己的親兄長,將殿下您救出,殿下要理解卑下的苦衷,到時候彌補卑下啊!卑下的兄長以前雖然可鄙,但卑下兄弟二人從小父母早亡,卑下能有今日,也是兄長所賜。兄長染上陋習,吃喝嫖賭,敗光家業,又有長嫂操持家務,雖然貧寒,也算穩定,家嫂賢惠貞靜,頗有姿色,家兄不能珍惜,作為兄弟的,只能遺憾。本想家兄一死,家嫂便不用日日煎熬,有我這弟弟照顧,也算有了盼頭,沒想到婦道人家不守婦道,受人玷汙,我,也只好忍痛割愛,將她送去隨了家兄了!總的而言,殿下,一切因你而起啊,卑下一切都沒了!”
“嗚嗚嗚嗚!嗚嗚!”
“呵呵,人這一輩子,便是如此,要麼平庸卑賤而死,要麼一日富貴轟轟烈烈。殿下,同意嗎?”
門忽然大開,寒風嗚咽而來,屋子裡的人猛然抬頭,眸光幽幽。
隨著寒風而進的,是幾個幽靈一般的身影。孔二毛未及反映,脖子下已然一涼,一道血噴濺而出。
“你們······”他抬起手叫道,卻砰然倒地。
“卑賤的雜碎,連自己的兄長也敢殺,自己的嫂子也敢惦記,真是禽獸不如,如今死了,倒是便宜了你!”一人說著,一腳狠狠踹在了沒了聲息的孔二毛身上,另有一人一把將綁在地上的犬戎王子提了起來。
“沒錯,夷狄的王子。”那人道。
“既然沒錯,那便宰了,把他的頭顱掛在北城門。”
刀光一起,血光飛濺,來無影去無蹤的身影一晃而逝,帶走的,還有一顆血淋淋的首級。
而就在那幽黑的巷子裡,一個疾步奔走的身影猛然剎住腳步,捂著嘴,愕然驚慌的看著那幾個身影飛落在屋頂上,那閃閃幽光,觸人心絃。這個身影飛奔進了孔家院子,那瀰漫的血腥氣味又立刻將她驅趕而出。她奔走,在一條條巷子和街道,到處是沉寂,到處是漆黑,而她只披著一條布幔,領受著漫漫淒寒。不知跑了多久,渾身彷彿散了架一般,在一個幽暗的大門前,她赫然摔倒。
大門吱呀一聲大開,一個身影悄然走出,愕然看著倒在地上的女子。
“救命,有人要殺我!”女子抬起頭,彷彿見到救星一般喊道。
從門裡出來的人快步走到女子面前,一把將她拉了起來。女子渾身顫抖,四肢已經麻木。來人二話不說將她橫抱起來,朝門內跑去。
晨光熹微,在雪地裡折射出森冷的光彩。
一顆血淋淋結冰的頭顱懸掛在北城門上,就像是一塊模糊而醜陋的石雕。
當人們絡繹醒來走出家門,街道上已經有人在那裡剷雪,一輛輛馬車駛過,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霧氣一片片漂浮在眼前。
青衣衛黑風城衛所,大隊兵士手握刀劍面無神色的堵在那裡,兵士身前,是嚴肅而冷酷的文彥。衛所大門緊閉,守衛的人也不見了蹤影。站在文彥身後的黃善皺著眉,不時打量文彥,若有所思。文彥忽然拔劍,冷喝一聲,道,“青衣衛橫行不法,膽敢衝擊官軍,劫走公主,其罪擋住,來人,撞開大門。”
不知他們從哪裡取來攻城錐,十幾個人抱著,從人群裡走了出來,然後使足了力氣,一個箭步衝過去,砰的一聲,攻城錐撞在大門上,大門赫然撞開。
“膽敢反抗者,殺!”
文彥長劍一揮,兵士們蜂湧而入。黃善就站在大門外,見著文彥帶兵衝進去。這時候,他低聲嘆息,眸光忽然朝遠處一掃,面色驟然一變,然後趁著文彥等人已經攻入衛所,如風一般的朝遠處跑去。
青衣衛黑風城衛所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文彥站在大廳之內,雙眸緊蹙,面色凝重,心有憂思。抬頭見一個個兵士空手而歸,心便沉了下去。
“大人,黃善黃大人不知去向!”
文彥騰的站了起來,滿面怒色,道,“這個老匹夫!走,快撤!”
文彥帶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孟嘗不知從何處而來,此時靜靜的站在院子的牆上,目光冷漠的盯著那遠去的身影,瞬即旋身朝守城營衙門方向而去。
街道上不知何時一段段的聚集了許多百姓,漸漸習慣而平靜的內心此刻多了許多驚慌。人們在那裡私語,討論著城門上懸掛的首級。而在這時,一輛馬車從北城門大街急奔而來,車上的人大聲喊道,“犬戎人發狂了,他們的王子被我們的人殺了,現在就要攻城了!”
“什麼?攻城?”
“攻城?我的天,終於要攻城了嗎?”
“你他孃的說什麼,終於要攻城了?你他孃的是犬戎的奸細,來啊,砸死這個狗、娘養的!”
在守城營衙門門口,無數的兵士從四下裡湧出,一下子將青衣衛的人圍在中間。高小飛、蕭劍面色一沉,內心彷彿被冰住了一般。守城營統領趙莫之緩緩走出來,冷笑的盯著高小飛和蕭劍。蔡銘和明月被綁在了衙門門口的旗杆上,一夜過去,兩人都氣息孱弱,特別是明月,本就重刑在身,經寒氣一裹,身體便承受不住。
高小飛幽幽的掃了一眼蔡銘和明月,低聲道,“情勢危急啊!”
蕭劍嘆息道,“早就情勢危機了,在你出來之後,老夫接到訊息,這個狗東西把南城門給控制了,二狗和被抓的那個叫簡遊的人也被他們帶走了。”
“看來他們是指定吃定我們了!”
“人家人多,我們人少,除了傻子,任何一個人也看出來我們完了!”
“可惜了大人一番努力,竟然在我的手中敗落了!”高小飛垂下頭,落寞的道。
“這跟你沒關係,是情勢變化得快!”蕭劍道。“我們應該慶幸,大人並沒有在這裡。”
高小飛抬起頭,笑了起來,道,“先生說的不錯。”
“那便大幹一場吧!”
“大幹一場!”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響聲,大地在顫動,無數人朝那方向望去,只見北城上空,密密麻麻宛若飛蟲一般的箭矢落向城內。首先是守城營軍士,忽然紛亂起來。
氣氛驟然一變,遠處傳來無數百姓慌亂驚恐的叫喊。
“犬戎攻城了!”
“快跑啊!”
“北城陷落,正朝南城方向而來。”
高小飛目光忽然一凝,手中長劍倏然出鞘,他未發聲,只是一個箭步忽然衝到了趙莫之的身前,趙莫之正為突然的變化而驚愕,猛然見到一道寒光,錯愕之間身形急忙往後退去,嗤的一聲,劍尖已然穿透他的絨毛大衣,刺痛瞬間傳來。
“想滅我青衣衛,看看自己的分量,死!”高小飛抬起面孔,一臉猙獰和殺氣。噗的一聲,長劍已然貫穿趙莫之的身體。
“殺!”李成等人大喊一聲,朝著軍士撲去。
蕭劍這時卻忽然喊道,“趙莫之勾結犬戎,背叛大陳,罪當極刑,爾等若執迷不悟,格殺勿論!”他箭步到了高小飛身邊,一劍砍下了趙莫之的頭顱,抓著頭顱高高舉起。“現在趙莫之已經伏誅,爾等還要犯上作亂乎!”
軍士本就慌亂,此刻趙莫之又被殺,正是群龍無首,面對此情此景,一部分人竟然放下了兵器,而有人還在觀望,李成、趙大海等人揮劍就砍,一下子將那些觀望的人震懾住,那些人便紛紛放下兵器跪地求饒。
“現在犬戎攻城,黑風城危在旦夕,爾等既為大陳兵士,便當守土安民。我青衣衛為天子親軍,爾等雖然有罪,但容爾等殺敵立功,削罪受賞,拿起爾等兵器,聽我青衣衛調遣。”蕭劍抓著血淋淋的頭顱正色喊道。
“願聽調遣。”兵士紛紛喊道。
高小飛神色一定,望著蕭劍,蕭劍卻淡淡一笑,搖頭道,“犬戎既然攻城,腥風血雨在所難免,現在最怕的就是,黑羽將軍那部人馬,若是歸了犬戎,那就真的是回天乏術了啊!”
正在此時,知府衙門的朱靖帶著一群人急匆匆的過來,一眼瞅見滿地守城營兵士,便知此間事了,但他面色已然凝重。翻身下馬,朝著高小飛和蕭劍而來。
“犬戎已經攻入城內,大肆殺戮百姓,據探,黑羽將軍所部人馬按兵不動。”
蕭劍和高小飛互相對視一眼,慘然一笑。高小飛道,“先生所忌憚的,盡然成真!”
朱靖不知道他們先前說了什麼,只是道,“犬戎王子死了,首級掛在了城門上。”他望著兩人,私以為是青衣衛所為。
蕭劍苦澀道,“犬戎王子在我們手裡被劫,我們派人尋找卻一無所獲,沒想到被人利用了。”
“那現當如何?”朱靖問道。
蕭劍無奈一嘆,道,“我們不能讓百姓無辜受害,自然當搜救百姓,抵擋犬戎。”
“好,我衙門的人全部帶來了,全聽你們指揮。”朱靖嚴肅的道。
蕭劍道,“好,現在我派一部分人去東城,首先要保證有城門暢通,讓百姓能逃出去,其次,我帶人去搜救北城、南城和西城百姓,若有可能,從任何一個城門出去,到時候城外匯合。”
“那本官帶人去東城,你們萬勿小心!”朱靖一拱手,帶人匆匆而去。
當此之時,馬蹄聲鏗鏘敲擊,無數雜亂的聲音甚囂塵上,痛苦聲,叫喊聲,嘶吼聲,尖叫聲,哭泣聲,無數聲音匯聚,宛若潮流。蕭劍凝眉望著遠處騰起的濃煙,胸中豪氣干雲。
“走,青衣衛上下,生當為人傑,死亦為鬼雄,若是怯懦逃跑,便愧對自身青衣青劍,殺敵,救民,走!”
“殺犬戎,救百姓,兒郎們,走!”趙大海和李成嘶聲吼道,揚著長劍,一副視死如歸的樣貌,那些跪在地上的軍士紛紛抓起身邊的兵刃,隨著他們而去。
此時,大雪不止,天地如喪,而黑風城,已然在晨曦之中,陷入大殺伐大沖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