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路漫漫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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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中,一根燒焦的橫樑忽然滾動,一聲虛弱的呻吟,兩條手臂探出,然後便見到一張漆黑的臉。凝視著黑沉沉的天空,沒有飛雪,天空卻如一張陰沉可怕的臉,虛弱的吁了口氣,這個人便艱難的坐起來。

沉寂如夢的四周,稀疏的身影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待亦或是尋找,地面的血水,已經結了一層冰。縷縷煙霧在那裡漂浮,點點火光還在掙扎。北風呼嘯,南城一片殘破,再無往日氣息。

大腦空白,如霧氣充盈,目光也沒有半點光彩,呆滯一般的坐在那裡,腦海忽然閃過一道光,他的目光立時變得光亮,他猛然扭過身,面孔驟然扭曲顫抖。淚悄然而落,那雙滿是血汙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在身邊,一個身影靜靜地趴在那裡,無半點生息。

他在哭咽,聲音彷彿從靈魂深處鑽出來,他緊緊地咬著嘴唇,卻發現視野已經朦朧模糊。腦海裡,那最後的剎那,眼前這個人忽然將自己撲到,然後那疾速飛來的箭矢,無情的刺入這個人的身體。轟!屋子塌了,淹沒了這個世界。

他的哭聲在空中飄蕩,他想扭轉身體,卻發現下半身卻毫無知覺。他伏在地上,雙手拼命的將身邊那人身上壓著的東西扒開。淚水如泉湧,順著臉頰滴落在模糊的地面。他抓住那人已經僵硬冰冷的手,使勁的向把他拽出來,可是,他一動不動,似乎與地面相連。

“小黑,你他孃的醒醒,醒醒啊!你個狗、娘養的!”

有人跑來,分塊的將壓在他們身上的橫樑木料搬開。有人去檢視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的情況,然後面色蕭然。

“他死了!”

“不,不可能,這個狗、娘養的狗東西,他的命比狗還賤,怎麼可能死!不可能,不可能!”他情緒激動的掙開攙扶自己的人,撲在那人的身上,使勁的去搖晃。可是,無論他如何折騰,那人確實已經僵硬了無生息了!“小黑,小黑,你個王八蛋,你怎麼能死?你他孃的怎麼能死?你的老子娘呢,你他孃的甩手將她老人家扔給誰!你個王八蛋!王八蛋!”

跑過來的人靜靜地站在那裡,表情猶如這南城的場景,那樣的蕭條,那樣的無力。

“二狗,給老子住手!”一個聲音嘶啞的吼道。

二狗呆呆的坐在那裡,雙手一把將小黑的屍體摟在懷裡,滿臉的淚,滿目的淚。說話的人低聲一嘆,一隻手搭在了二狗的肩膀上,憂傷的道,“兄弟走了,我們要安排好他們的後事,不能讓他們孤孤單單無依無靠的走!”

“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他就不會死!”二狗喃喃道。

“我們活著的,誰不欠死去的人一命!如果不是他們,我們還能活著嗎?”那人揚起頭,淚光熠熠的望著天空。“我們活著,揹負著他們的責任和使命,所以,我們的機會,不是毫無分量的。”

二狗緩緩抬起頭,望著身邊身材頎長的男子,道,“趙哥!”

男子垂下頭,憔悴的臉上浮出絲絲笑意,他的身上到處是傷痕,一條臂膀也不知何時被砍掉了。男子道,“去把傷醫好,早點回來安置弟兄們的後事。”

“嗯!”

不遠處,高小飛手裡捏著一張紙條,紙條的內容他已看過,卻滿心的憂傷。在他身邊,是個五六歲的男孩,白白淨淨,雖然衣衫不整,卻也掩飾不住那份純淨和秀氣。男孩是子牙,是他的侄子,高正天的兒子。紙條是高小飛的嫂子留下的,在他們腳下,是一張張人、皮面具。

“不告而別,小飛,不要怨我,有些事情在你哥正天還活著的時候本就要告訴你的,但是正天突然出事,此事便一直拖延至今。可能說出來你不會相信,但是相信我,我現在告訴你的,也是你哥所知道的。

“我不是你的嫂子,實質上我與正天並非夫妻。子牙是你哥的兒子,但卻不是我的。荊猛安排了這一切,你哥成全了這一切,都是為了我。我是個不祥的女人,無論是以前,亦或是現在,我給周邊的人帶來了太多的不幸,家國社稷,普通家庭的幸福,我,只會破壞這些。

“十幾年前,我和我的人狼狽到了卞城,遇到了荊猛,荊猛察覺到了我的身份,出於他的善意和忠心,他阻止了我的行動,將我安排到了正天的身邊。一晃十幾年,故人已去,物是人非,但是在我內心裡的仇恨,卻日日高漲。也許,平凡與寧靜不屬於我,而我的使命,便是將餘生獻給仇恨。

“小飛,對不起,子牙還小我卻離他而去,又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來,對不起。能看著你成長,能見到你頂天立地,正天泉下有知會心安瞑目的,我也放心子牙在你身邊。好好活著,不要再捲入如此複雜的事情,做個普通人,平凡的活著。

“天涯雖遠,與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美的回憶,謝謝你們!”

寒風在身邊滑過,子牙茫然的仰著頭,望著臉色蒼白的高小飛。

“叔叔,娘去哪裡了?為何我找了那麼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她?”

高小飛垂下目光,一手摸著他的頭,道,“你想你娘嗎?”

“嗯,我想娘了!”

高小飛移開目光,望著遠處城牆上那獵獵旌旗,低聲一嘆,喃喃道,“一場變幻,世事如夢,轉眼泡影!”他抓著子牙的小手,柔聲道,“以後跟著叔叔,我們重新開始。”

“可是我要讀書,每天都是娘教我讀書習字的!”

“叔叔會教你。”

“叔叔,娘、娘不要我了嗎?”

高小飛目光一凝,既而吁了口氣道,“你娘去找你爹爹了!”牽著子牙的小手,他朝著高正天的房子方向走去。滿街狼藉,滿目蒼涼,無邊的蕭瑟。

酒樓裡,安靜的讓人壓抑,與外面傳來的喧譁形成鮮明的對比。

龐方站在窗前,凝望著遠處的高牆,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在身後的圓桌旁,坐著兩個人,分別是以前的青衣衛通知龐二,鎮撫宋果敢。三人都顯得老了許多。自從卞城青衣衛暫停一切職務以來,除了龐方依然潛行辦差,其餘人等要麼死要麼圈進。

龐二端著一杯酒凝視不動,對面的宋果敢則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此時的他已經有了醉意。龐二抬起頭望著宋果敢,低聲一嘆。宋果敢的手一抖,抬起目光,淚光閃閃。

龐二心中一痛,抓起酒杯就灌入嘴裡,然後將酒杯扔在了桌上騰的站了起來,雙手緊緊撐著圓桌,面孔漲紅而痛苦。忽然,他噗的一聲,連酒帶血噴了出來。

“龐二!”宋果敢大吃一驚,倏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龐方此時回過身,凝望著龐二。龐二苦澀一笑,朝宋果敢擺了擺手,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條手帕捂著嘴,道,“酒量不行了,喝一杯就成這個鬼樣子!”

“你病了!”宋果敢道。

龐二看了龐方一眼,嘆息道,“大家都病了,豈止是我!”

宋果敢垂下頭,隨後盯著龐方,道,“大哥,我們六兄弟就這樣了嗎?”

龐方看著宋果敢那掙扎而痛苦的表情,內心裡,一個聲音不斷的質問著自己。這樣了嗎?這樣了嗎?真的這樣了嗎?可是不是這樣了,我還能有別的辦法!龐方緩緩走過來,抓起酒壺,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只要能活著,昔日的榮華權勢,算的了什麼?”龐方抬起頭道。

“可是我不甘,”宋果敢痛苦的道,“我不甘啊!我們自從跟隨陛下起事,二十餘年,無論是刀山還是火海,風風雨雨我們走過來,那時候,誰敢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誰敢說我們個不是!可是如今,看看,看看,荊猛死了,方烈死了,我們呢?我們幾個人呢?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臭蟲,在那裡苟延殘喘!”

“閉嘴!”龐方忽然厲聲喝道。

宋果敢嘴唇微微顫動,雙手卻緊緊握成拳頭。龐二內心一嘆,緩緩坐了下來。龐方那肅殺嚴厲的表情剎那又和緩下來。

“我們只是陛下的鷹犬,陛下需要我們我們自然奮力向前,陛下不需要我們了,我們還能怎麼樣?在陛下面前,不要永遠想著自己以前的功勞,不要想著自己跟陛下有什麼關係。我們,只是一把刀,鋒利時殺人,遲鈍時被拋棄!我知道你們的心思,我知道的!”

宋果敢噗通坐下,全身瞬間頹廢,雙目也呆滯無神。

“大哥,”龐二用手帕捂著嘴,道,“你找我們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龐方凝望著杯裡的酒,問道,“那個青蓮現在不在庵裡了!”

龐二挑了挑眉頭,道,“我聽說有個很有權勢的人從庵裡把她接走了。”

“是誰安排的?”龐方聲色冷淡的問道。

“還能有誰安排,”宋果敢豪飲一杯,聲色淡漠的道,“她自己的選擇唄!能夠飛入高枝豈不是這樣的女人的夢想!”

龐二掃了他一眼,遲疑了會兒,道,“大哥,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龐方端起酒杯,卻久久只是凝視。酒色寡淡,酒香醇厚。好酒!龐方抬起目光,緩緩的從兩人身上掃過,道,“陛下要辦荊哥兒!”然後一口飲盡杯中酒。

宋果敢猛然站起身,雙目圓睜。龐二呆了一呆,凝望著龐方。

“黑風城一事,猶如一場颶風,挑動了國本,雖然達到了陛下的設想,但卻超出了掌控。犬戎國使已經入朝覲見,對我大陳嚴詞指責,提出了嚴苛的條件。”

“所以陛下要犧牲他?”龐二落落的道。

“陛下別無選擇,”龐方無力的道,“要顧全大局,只能如此。”

“我們就是犧牲品!”宋果敢慘笑道。“先是荊猛,然後是方烈,現在是荊哥兒!呵呵,呵呵呵呵,果然當得好鷹犬!”他抓起酒壺猛的灌入自己口中,忽然長嘯一聲,一把將玉瓶丟擲,身軀一震,豁然而起,衝了出去。

“老四!”龐二大聲喊道,騰的起身,卻被龐方一把抓住。

玉瓶啪的碎裂,碎片散落一地,伴隨著點點酒水。

龐二任由龐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垂著頭道,“誰去?”

“我想去,但是想來想去,你們向來最疼愛他,所以,我想你們想見他最後一面。”

龐二左手抓起酒杯,喝了一口,望著龐方道,“我去!”

龐方鬆開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恢弘的院落,道,“當初本想著給他留個歸宿和念想,所以讓方烈成全了他,沒想到最後還是失去了!荊哥兒,還想著她吧!”

龐二卻已經站起來,落寞的道,“大哥,江湖路遠,我們六兄弟,希望來世還能再聚,你自己保重!”他便離開了。

滿屋寂寥,醇厚的酒香在屋子裡瀰漫。

龐方的視野模糊朦朧,顫抖的手抓著窗欞,喃喃道,“江湖路遠,兄弟們,珍重!”

就在這時,樓下街道傳來尖銳的叫喊聲,片刻間無數的聲音宛若河水匯聚嘈雜刺耳。龐方面色一凝,目光朝那邊望去,只見一輛豪華的馬車上一個穿著狐裘身段風流的女子在一個虎背熊腰的僕人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龐方目光微微一凜。那女人有意無意的朝樓上瞥了一眼,精緻的面龐拂過一抹冷酷的笑意。

“此獠當街行兇,衝犯貴人,罪不可恕。諸位都是在場之人,到時知府衙門來人查問,還望諸位秉公陳述。”僕人聲音洪亮,朝著圍觀的人一拱手道。

“這人我認得,是青衣衛的督撫,以前耀武揚威不知害了多少好人!”

“現在青衣衛被陛下裁撤,這些狗東西沒了昔日威風了!”

“這樣的人早該死了,活著就是禍害!”

“貴人說的沒錯,這狗賊是咎由自取,酗酒發瘋,無故毆打旁人,又衝犯貴人,他的死是活該!”

龐方瞳孔收縮,滿面的淒涼和痛苦。他收回目光轉過身,雙手緊緊捏成拳頭。一條條經絡宛若虯龍一般凸顯在皮膚上。宋果敢死了!一朝風雨,餘生蕭瑟!何至於此!

“青蓮,你怎麼來了?”一個男子忽然叫道。

“王爺!奴見過王爺!”

“這裡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王爺,屬下該死,一個醉漢無故毆打路人又衝撞了貴人,讓貴人受了驚嚇!”

“哦?怎麼回事?你們這些下人怎麼當得差,怎麼能讓本王的愛妾受這些莽夫驚嚇,真是該死!回去看本王怎麼懲罰你們!”

“王爺,奴沒事,與他們無關,何況這個莽夫已經死了!”

“死了?哼,他要不死,看本王怎麼懲治他!來,愛妾,跟本王出城賞雪去!”

“奴遵命!”

窗外雪如花,連綿到天涯。

女人扭著腰肢大搖大擺的離去,彷彿帶走了多大的勝利。青蓮坐在屋中,茶香凜冽,沸水翻騰,身後的丫鬟似乎帶著失落和不悅,站在那裡不說話。青蓮微微卷起袖子,露出那如玉一般的手,將蓋子揭開,然後小心的將茶壺提起來,將滾燙的水倒在茶杯裡。放下茶壺,望著茶杯裡的茶葉翻騰,她那淡漠的臉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窗前梅花已開,簇簇花蕊綻放著冷冽的香氣。青蓮抬起眉頭,端起茶杯輕輕啜飲,起身到了窗前。門外那個一直隨著她的僕人如兵士一般的站在那裡,孔武強壯的身體宛若熊羆。青蓮站在視窗,凝望著那如雪一般潔雅的花,喃喃道,“不久以前,曾經有個人,每當下雪的時候,總會興高采烈的站在樓下,大聲喊著,讓幾乎朝夕相伴的女子一同與他賞雪。他那狹小的宅院總是會堆滿許多雪,兩個人堆雪人打雪仗,顧不得旁邊的人的嘲笑和不屑,彷彿整個世界就只有他們兩,只有那無窮無盡的歡樂,沒有任何俗世的煩擾。那個人的院子裡有株梅花,是他們兩個人親手種的,當初種下的時候,兩個人就祈禱,祈禱著它快快長大快快開花。那個人,他讀書吟詩,傻乎乎的,眼睛裡似乎只有那個女子的笑容。”說著,她伸手摺下一支來,放在嘴邊輕輕嗅著。“那花開了一次,今年不知怎麼樣了!”

“老爺已經將那裡燒了,那座宅院再也不會存在了!”不遠處的僕人說道。

“不存在了?”青蓮出神的望著那冷冰冰的雪,既而淡淡一笑,“不在了好啊!其實很多事情,既然到了現在,就已經沒了過去的味道了,留著還有什麼用!”

“老爺說了,朝廷已經派人去了黑風城,那個叫荊哥兒的如果沒死,他便要為犬戎與大陳交惡一事承擔全部責任,這個人,如果死了就死了,如果沒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青蓮依舊笑著,彷彿沒有聽到僕人的話語,她將花瓣一瓣一瓣摘下來,掉落在腳下。她喃喃道,“多美的花,如果凋零了,也會變得那般的醜陋!”

僕人忽然走了進來,冷冷的瞥了那名呆呆站在那裡的丫鬟,忽然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然後將她拖了出去。丫鬟在那裡掙扎尖叫,然後在轉角看不到的地方,丫鬟驚恐絕望的慘叫了一聲。僕人帶著血腥味走了回來。

“不識眼色的蠢貨沒必要留在貴人的身邊!”僕人道。

青蓮卻將枝丫扔在窗外,緩緩的合上窗戶,轉身朝桌子走去。

“晚上王爺會來我這裡過夜,你去準備下!”

“是。”房門合上,裡外靜寂無聲。

青蓮緩緩褪下了身上的衣物,光滑如玉纖細風流的身體,在室內展現。合上雙眼,飛瀑一般的秀髮垂落下來,臉上拂過淺淺的留念和落寞,轉瞬即逝。

“青衣衛毀了我的一切,即便它不存在了,可是那些人,還活著,荊哥兒,等那些人都死了,還有來世,真希望能和你一起讀書習字賞雪,那段時光,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淚,如珠玉一般,無聲的在那無暇的臉上移動,悄然滾落在冰冷的地上。

寒風凌冽,將旌旗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不遠處便是黑風城百姓安置的地方,一頂頂帳篷如山海一般連綿。

如果災難導致無序,那麼,平靜自然衍生秩序。

這些人,當從生死之中逃離出來,感覺到了危險的不在安寧的繼續,平日裡的性情便恢復如初。平庸的自然平庸,奸詐的奸詐,耍小聰明的繼續耍小聰明,一切又如以前。

高丘站在那裡,凝望著在帳篷間來回穿梭的身影,眸光凝滯,內心裡卻在嘆息。這些人,一旦脫離生死,又有幾人還在關心在黑風城裡為他們拖延時間創造機會的人呢?幾人想念他們、祈禱他們的平安勝利呢?目光微微一凝,不遠處在那遲疑徘徊大腹便便的人,一個商賈,多次想要與墨齒軍靠近,似乎又想將在黑風城的一套熟練的在這裡施展。他不屑的哼了一聲,轉過身望著與墨齒將軍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朝廷派來的欽差已經來了半天了,欽差不是來安置百姓的,而是要去往黑風城收拾殘局給犬戎交代的。為什麼要給犬戎交代?犬戎突然發兵圍城、侵略疆域、殺害百姓,這一切都顯示著是犬戎無禮在先,其戰敗是罪有應得,何以到了現在,堂堂大陳卻要考慮如何向他們交代!高丘內心惱火鬱悶,卻明白他們的意思。

大陳,害怕與犬戎交惡,害怕與犬戎為敵,故而想方設法委曲求全苟延殘喘!這,是一個國家的恥辱,是軍人的恥辱!

高丘心灰意懶,懊惱而頹喪,越發的對那些投機取巧四處鑽營的人心生不滿。

“墨齒將軍,老夫孑身而來,身負皇命,這次可要依仗於你啊!黑風城一戰雖然我大陳勝利,但是犬戎陳兵五十萬,虎視眈眈,若是一個處理不好,兩國徹底陷入大戰,未及涉及,百姓不安啊!”

“呵呵,黃大人,黑風城即便保留下來了,又能有幾個可戰之力的人!”

“不,這些人能在犬戎大軍之下活下來,都不是一般人,若非兇惡好戰,豈能活著!這些人,特別是挑事之人,是本官此次出來的目的,若不能嚴懲,日後邊關效仿,大陳便陷入四戰之地永無安寧!”

高丘看不到墨齒將軍的面龐,因而也不知他此時的面色,卻從墨齒將軍的語氣中感覺到什麼。

墨齒將軍微微沉吟,道,“既然如此,本官豈能視而不見,黃大人需要本官效勞之處,儘管吩咐。”

“呵呵,多謝將軍了!本官所需不多,只是希望將軍能派遣五千兵馬隨本官前往黑風城,事情完畢,軍士回營。”那個黃大人這時側過臉笑吟吟的望著墨齒將軍。此人面白無須,身材五短,穿著褐色袍服,大腹便便,若非言明身份真要以為是哪裡來的商賈。

墨齒將軍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黃大人安歇半日,本官點齊兵馬便隨黃大人出發。”

“多謝將軍!”

墨齒將軍迴轉身來,高丘明顯見到墨齒將軍那眼睛裡閃過一抹厭惡。

“高丘,隨本將軍過來!”

“喏!”

高丘朝那黃大人瞥了一眼,只見到那人胖乎乎的圓臉上滿是得意之色,心裡哼了一聲便跟隨墨齒將軍而去。一入帥帳,墨齒將軍忽然一腳踹在了案板上,轟的一聲。高丘大吃一驚,呆呆的望著墨齒將軍那精瘦的背影。墨齒將軍卻負手而立,背對著高丘。

“知道我大陳為何兵力衰頹嗎?

“知道我大陳為何打不過犬戎嗎?”

墨齒將軍聯絡兩問,未待高丘回答,墨齒將軍冷聲的便道,“那是因為我大陳朝廷充斥著一群軟骨頭,一群自私自利的怪物,一群沒有脊樑沒有骨氣的廢物!大陳由他們把持,兵力何以能強盛,如何能夠打過犬戎!去,給那狗東西派五千兵馬!”

“將軍!”

墨齒將軍忽然回過頭,一臉猙獰,高丘嚇了一跳,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墨齒將軍如此模樣。

“滿足那群狗東西吧!大陳是沒有希望了!”

高丘心中一顫,墨齒將軍最後的話語卻如重擊一般落在心裡,讓他恐怖、絕望、無力。這就是自己參軍的原因?這就是自己不斷拼抖的目的?眼前一片迷茫,內心裡一片黑暗。他恍若失魂一般的離去,如機械一般的指揮。

直到心裡出現一絲清明,他渾身一顫,站在人群之外,凝望著遠處茫茫雪地。

因為在你捨棄生命與敵人戰鬥的時候,永遠有一群人在身後指責、怒斥;當你戰勝敵人的時候,永遠有一群人卑躬屈膝向戰敗的敵人求饒。

黃大人帶著五千人馬大搖大擺威風凜凜的從黑風城百姓面前走過,接受著一群人的歡呼、讚揚,得意如春風,浩浩蕩蕩的朝著黑風城而去。高丘凝望著遠處的身影,臉色落寞,任由寒風如刀子般從臉上胸前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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