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驕傲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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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沉的天空瀰漫著溼潤的雲氣,細細的小雨如飛絮一般的灑落。
大地溼漉漉的,官道上遍佈著積水,連日的雨水讓這條道路顯得泥濘不堪。申時末刻,一隊人馬龜速而動,蜿蜒有裡許長。行走的人顯得疲憊厭煩,臉上的神色如這天色一般。這隊人馬護衛下,馬車上裝著一口口紅木箱子,看車轍印痕,便知箱子裡定然裝著沉重物品。十二輛馬車,每輛馬車上碼放著三口箱子。
護送的人有二十五人,除了十二個趕車的車伕,還有一身勁裝攜帶刀劍的十三人。隊伍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棗紅色臉龐的男子,此人面頰寬闊鼻樑高聳,一雙眼睛如銅鈴一般炯炯有神,闊嘴唇須,看上去健碩強壯。中年男子回頭掃了一眼,一抹淡漠從眼中閃過。
已經進入安吉鎮域內,不用三個時辰,便能到達安吉鎮鎮上,將運送的東西交付給委託人,這趟差事便完成了。中年男子坐在馬背上,馬顯得疲憊,搖搖晃晃的往前走著。風雨森寒,落在人身上讓人身體瑟瑟發抖。中年男子知道眾人的心思,卻不以為意,都走了這麼遠的距離了,而且離交貨地點也不遠,縱容懶散又能如何!這趟差事總算沒有什麼差錯!心中徐徐嘆了口氣,男子直起背,開口喝道,“加把勁,離鎮上已經不遠了,等到了安吉鎮,兄弟們想吃什麼喝什麼管夠!”
眾人一聽,面色的陰霾一掃而空,大聲叫嚷起來。
中年男子身側是個老夫子模樣的人,對中年男子道,“大當家,既然離鎮上不遠了,是不是讓大傢伙歇歇,反正今日便能交差,何必在乎早點遲點呢!更何況,我們即便可以挨著,但是,”回頭掃了一眼馬車上的箱子。“箱子裡的,我們可得照顧著啊!”
中年男子眉頭一蹙,無聲一嘆,心道,“這事要是捅出去了,我們鏢局可就完蛋了!哎,要不是生意難做,又有一大夥人要養活,這勞什子買賣接它幹什麼!”想念間,他道,“不可,這趟貨非同小可,還是早早交差了事,省得在我們手裡我們還得擔著無邊干係!”
老夫子模樣的男子點點頭,道,“大當家說的是。”回過頭喊道,“兄弟們忍忍,交完差大傢伙就清閒了,到時候該幹嘛幹嘛去,放大家一天假。”
中年男子眸光幽幽的望著前方。身後一列列旗幟耷下來,沒精打采的模樣。車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馬蹄聲沉悶諳啞。這個時候,一匹快馬從前方飛奔而來。老夫子抬眼望去,微微一笑道,“敬宗回來了!”馬上坐著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快到近前的時候勒住韁繩,快馬剎住腳步停住身子,男子翻身下馬。
“爹,錢先生,我回來了!”年輕男子道。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前頭如何?”
“爹,一路平靜,不見異常。”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道,“上馬吧,隨我們一起趕路。”
“好嘞!”年輕男子回身上馬,騎著馬跟在中年男子的一側。
山陵起伏,官道在山陵之間逶迤盤桓。隊伍緩慢前行,眾人默然不語。雨絲飛揚,雲霧遠近漂浮,如一條條灰色的緞帶。下山爬山,轉眼將一個個村落甩到身後。在這灰塵陰冷的天氣裡,幾乎難見安吉鎮百姓的身影。過了一個叫山崖村的村落,再往前走便不見村落,更不見半個人影,一片荒涼蕭瑟之意。行走在樹林掩隱的道路上,寒風撲面,樹葉瑟瑟顫抖,幾隻鳥兒發出淒涼的叫聲。
嘎吱嘎吱,車輪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中年男子接過年輕人遞過來的酒囊,咕嘟咕嘟喝了幾口,然後遞給老夫子模樣的男子,道,“這鬼天氣,比大雪天還要冷,不喝幾口,全身都要凍僵了!”老夫子模樣的男子也不客氣,連著喝了十幾口,最後嗆得臉色都通紅起來,道,“晴天有晴天的好處,雨天有雨天的好處,至少一路走來並沒有異常。”中年男子嗯了一聲,雙腿夾著馬肚子,催促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隻夜梟忽然從溼淋淋的枝葉間飛起,呱的一聲,讓中年男子吃了一驚,胯下坐騎發出一聲嘶鳴,前身猛然躍起,中年男子緊緊抓著韁繩,身體晃了晃,差點跌落下來。
“哈哈哈哈,買賣來了!”一聲粗狂的聲音猛然響起,瞬即,十幾個蒙面人從樹上飛落下來。寒光閃閃,這十幾個人穿著黑色勁裝,面戴黑布,手裡提著一柄柄閃亮大刀。
隊伍立時被驚動,二十多個人幾乎人人如夢中驚醒,轟亂間緊緊護衛著馬車。中年男子眸光一沉,右手抓著劍柄,盯著前方的人。
“不要亂,看好貨物!”中年男子低聲喝道。他身側的年輕人面色繃緊,死死抓著刀兵,但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著。而老夫子模樣的男子似乎平日見慣了,面對突然變故卻神色不變。
“你們是什麼人?”中年男子道。
“廢話就不說了,東西留下,人走!”黑衣人群中一個男人走了出來,冷聲道。
“道上的兄弟如何稱呼,在下定遠鏢局常坤這廂有禮了!”中年男子道。
“定遠鏢局?呵呵,”男子冷笑道,“好大的招牌!”
“大家都是討江湖的,都是賺點血汗錢,諸位兄弟,還請給我們放一條路,他日有緣,我定遠鏢局定然好禮奉上!”
男子回頭掃了一眼自己的人,道,“他說讓我們放過他們,兄弟們,你們說呢!”
“放個屁,姥姥的,今日是開齋的日子,若是不留下貨,那便全部留下來!”一個身材肥碩的男子手持板斧,大聲叫道。
“全部留下!”眾人轟然叫道。
男子回過頭,譏誚一笑,盯著中年男子常坤,道,“你都聽到了!”
常坤深吸一口氣,朝老夫子模樣的男子使了個眼色,老夫子模樣的男子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從一人手裡接過一個包袱走到面前來,含笑道,“我定遠鏢局也不是不知禮的人,既然諸位兄弟是為了財,那麼這樣可好,這裡有五十兩銀子,全做請諸位喝酒,如何?”
男子目光深邃,盯著老夫子模樣的男子瞧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常坤等人面色驟然一變,心中咯噔一聲。男子手中大刀一沉,喝道,“既然如此小瞧我們,那麼,便留下爾等狗頭來!兄弟們,殺!”
“殺!”
常坤翻身下馬,手中劍嗆的一聲出鞘。常坤喝道,“結陣!”
車馬趕到一起,二十六人護衛在四周,手中刀劍寒光閃爍,眾人面色陰沉。黑衣人轉眼殺到,呼吸間,刀光劍影,鏗鏘作響。這群黑衣人顯然訓練有素,不是一般的山賊可比。面對常坤二十六人緊密的防衛,這群人絲毫不亂,宛若尖銳,直刺一點,似乎定要將其擊潰。
常坤一手劍法雖然不能說出神入化,但也爐火純青,面對黑衣人男子那兇狠霸道的大刀,幾十個回合竟然不分上下。黑衣男子嘿的一聲,矮身一閃,避開常坤一劍,反手一刀狠狠砍在了常坤的左腿上,常坤啊的一聲倒在地上,黑衣男子跨步而來,一刀朝著常坤的脖子砍去。
“不要傷我爹爹!”常坤的兒子敬宗大叫一聲撲過來。
“乳臭未乾的臭小子,滾一邊去!”持板斧的男子身體一橫,雙斧刷的劈過去。敬宗身形一滯,揮劍擋在面前,咔錚一聲,火花濺起,敬宗身形猛然往後飄去。持板斧的男子譏誚笑道,“就這點斤兩還敢在爺爺面前賣弄,小子,再接爺爺兩板斧!”
“住手!”黑衣男子忽然喝道。“再敢動一下,老子就把他宰了!”
大刀刀刃緊緊貼在常坤脖子上,刀刃邊緣已經出現一線血光。常坤面色煞白,整個人癱在泥水地裡,雨水順著頭髮留在脖頸上。這一刻,他感覺比浸入冰窟裡還要冰冷。而敬宗虎口發麻,身體裡氣血翻滾,持板斧的男子力氣何等之大,超乎他的想象。眼見著常坤被人一刀制服,其他人紛紛呆愣住了。
一名矮胖的黑衣男子將老夫子模樣的男子手裡扯過包袱,開啟一看,卻見幾十塊散碎銀子,咧嘴呸的吐了口黃痰,不屑的走了開來,到了馬車前,對黑衣男子道,“大哥,是否開啟?”
黑衣男子目光陰冷,道,“開!”
“好嘞!”幾個黑衣人手持刀斧,轟隆坑隆將木箱的鎖砸開,定遠鏢局護鏢的人面色頹喪,敢怒不敢言。然而卻在這時,一名黑衣人忽然神色一怔,身形猛然往後退卻,朝著不遠處的黑衣男子叫道,“大哥!”
黑衣男子神色一動,目光緊緊盯著常坤,道,“說!”
“大哥,是小孩!”另一名黑衣人大聲叫道,又大步跑到別的馬車去,揮起斧頭劈了下去,片刻間,十二輛馬車三十六口木箱全部被開啟,而箱子裡裝的,卻全是十來歲的女童。黑衣人大怒,一腳將一名護鏢人踹飛出去。“狗、娘養的,是牙婆!”牙婆是指販賣人口的販子。
“我不是!”一名護鏢人叫道。
“去你娘咧,人贓並獲,還敢狡辯,你們這群黑了良心的狗東西,這麼小的小娃娃居然敢販賣,去你娘咧!”黑衣人暴怒,揮起斧頭一斧頭砍在了那名護鏢人的身上,咔擦的一聲,那人絕望的倒了下去,鮮血飆射而起,染紅了天空。
“爹!”敬宗不敢相信的望著自己的父親,叫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常坤道,“我只負責押鏢,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黑衣男子眸光如刃,整個人殺氣騰騰,他執刀狠狠壓在常坤的脖頸上,刀刃一點點鑽入肌肉裡。黑衣男子冷聲道,“你不知道?堂堂鏢局大當家,會不知道押送的是什麼!”
“我、我······”
“大當家的,跟他們拼了!”老夫子模樣的男子忽然吼道,手中劍倏的一聲捅入一名黑衣人的後背,老夫子模樣的男子此刻面色猙獰,眸光癲狂。“一群草寇安敢囂張,給老子死來!”噗,長劍拔出,鮮血濺射,染紅了那張暗黃而猙獰的臉。
“阿丹,”不遠處的黑衣人痛苦叫道,飛身撲了過去。“狗、娘養的,給老子去死!”
“殺!”肥碩持斧黑衣人雙斧飛起,狠狠的斬在敬宗的身上。
“殺,一個不留!”黑衣男子沉聲喝道,持刀的手猛然往下一壓,常坤卻雙眼盯著不遠處的敬宗,雙斧一落,敬宗慘叫著倒在地上,鮮血飛灑。
“不!”常坤大聲叫道,而黑衣男子手裡的大刀已是切入他的肌肉骨骼,咔的一聲,扭曲的面孔隨著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鮮血流溢,浸透泥土,隨著雨水緩緩流淌。
十二輛馬車三十六口木箱三十六個女童,全部彷彿入睡一般靜靜的躺在木箱裡面,天空沉默,風雨瀟瀟,十七個蒙面人站在馬車前,緩緩解下了臉上的面巾,露出一張張平凡的面孔,而當中領頭的,赫然是陳辛遇到的那位釣魚男子。
“早就聽聞有人喪心病狂到拿孩童煉藥,沒想到,沒想到今日竟然讓我們遇上!”男子道。
“大哥,現在怎麼辦?”肥碩男子道。
“大哥,我們入城,把那群狗東西宰了!”有人吼道。
“對,宰了他們,這群混賬王八蛋不是人,是畜生,宰了他們,還百姓公道!”
男子垂下目光,望著面前一名圓臉盤的女童,抬起手,卻任由手在雨水中停滯,他喃喃道,“我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青衣衛!”肥碩男子大聲叫道。
“我們是青衣衛!”眾人喝道。“是天子親軍,是刺查百官剷除不法之徒的青衣衛!”
男子目光一凝,緩緩抬了起來,凝望著陰沉的天空。
“可是,青衣衛已經解散了!”
眾人沉默,雨水中,他們的臉孔凝滯而嚴肅,目光落寞而憂傷。
“可是青衣衛已經解散了啊!”男子又嘆息道。
“青衣不死!”肥碩男子忽然抬起面孔,咬著牙道。“青衣不死!”
“青衣不死!”眾人那凝滯的面孔宛若散開雲彩的天空,眸子彷彿積蓄了光明,剎那的綻放。“青衣不死!”
男子笑了,回過身,笑吟吟的望著自己的同伴,喃喃道,“青衣衛雖然解散,但是,青衣衛的精神和規矩,是不會散的,青衣不死!”他將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插,喝道,“將這些孩童帶走,我們撤!”
“走!”
2
何福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他內心裡已沒有了升任為快班班頭的幸福感,剩下的是無奈和疲倦。從街面上回到衙門,還沒有坐下,便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從戶部房出來,他怔了一怔,不是因為認識此人,而是見此人雖然衣著樸素膚色黝黑,而是此人那不卑不亢的神色和氣質。何福招手讓一名禁卒過來。
“此乃何人?”何福問道。
禁卒朝那男人望去,微微一笑道,“是外地來的,說是要辦文身和路引,這不戶部房那邊不知什麼原因一直沒有給他辦理。”
“辦文身?”何福微微眯著眼睛,道,“戶部房的道理很多人都應該懂得,難道此人就不知道入鄉隨俗?”
禁卒嗤的笑了一聲道,“哪裡沒有,只是辦不下來而已。聽人說,此人的一個侄子與解家解公子發生了矛盾,解典使故意卡著不給辦呢!”
何福眉頭展開,啞然一笑,道,“好了,去給我端杯茶來。”
“好的,班頭!”禁卒快步而去。
何福坐在那裡,用手抵著太陽穴輕輕揉動起來。廣陵衛出現,女賊不見蹤影,兩件差事沒有一件有進展,一邊是廣陵衛,一邊是知縣大人,兩邊都不能得罪!不由得想起馬班頭的下場,何福渾身哆嗦,連忙睜開雙眼端坐在那裡。
禁卒進來,放下一杯茶,侍立在側,道,“班頭,剛才主簿老爺過來,說是有點事找班頭商議。”
“何主簿?”何福吃了口茶道,“商議什麼事?”
禁卒搖了搖頭道,“這個主簿老爺沒事,不過看他的樣子,想來比較急。”
“好的,我知道了。”何福放下茶杯。這個時候,一名衙役過來。
“班頭,縣令大人召集!”
何福長嘆一聲,心道這回不知道縣令大人又要起什麼么蛾子。整了整衣裳,他朝禁卒道,“去打探打探那名男子,有什麼情況等我回來彙報於我。”
“喏!”
何福到議事大廳,各部房的人都在。何福站在人群后面,儘量避開張全民的視線。現場氣氛很嚴肅,張全民和縣丞、主簿等人面色很不好。張全民道,“一群賊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殺人越貨,視我大陳律法於無物,視我安吉鎮官府於無物,如此喪心病狂傷天害理,若不緝拿嚴懲,何以彰顯律法威嚴,何以庇護我安吉鎮教化之鄉的名譽。此案,不日將上達天聽,雷霆之怒想來不日即會傳來,爾等穿著官府袍服吃著國家俸祿,此時便是爾等用心效命之時,若是誰敢憊懶,別怪本官律法無情。”
縣丞開口道,“此案手段之殘忍、後果之嚴重,已是嚴重影響了我安吉鎮的穩定,若不即可查辦,定然擾亂我安吉鎮民心。爾等聽命,責令三班全體出動,即便是一寸寸搜查,也得給我把賊寇緝拿。六部各派出人手,協助三班搜查賊寇。”
“喏!”
縣丞看了看縣令張全民,張全民卻緊閉著嘴,似乎沒有什麼要說的了。縣丞便大手一揮道,“都去忙吧!”
“喏!”
何福心裡長吁了一口氣,快步走出議事大廳,壯班班頭劉二毛緊追了幾步到了跟前,朝何福使了個眼色。何福不解的回頭望了一眼,卻見縣令張全民似乎憂心忡忡,跟前一個陌生的身影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張全民立時跑回了後衙。何福回過頭望著劉二毛。
“怎麼了?”
劉二毛卻不說話,只是拉著何福跑出縣衙,到了街上,眼瞅著沒有什麼人在近旁,劉二毛開口道,“這件事詭異!”
“詭異?”
劉二毛點點頭道,“聽說被殺的是滄州定遠鏢局的人,押鏢的還是定遠鏢局的大當家常坤,你想想,我們安吉鎮幾時出了如此狠人,能夠如此兇殘的殺死二十七名鏢師劫走鏢物的!”
何福點了點頭道,“那你的意思呢?”
劉二毛四下裡掃了一眼湊到何福耳邊低聲道,“還記得前些時候鬧得長生不死的事嗎?”何福眼皮一挑,目光閃了閃。劉二毛道,“聽說有富貴人家用人為藥引煉藥,企圖長生。那時候青衣衛還沒有解散,一直在抓這件事,但是後來青衣衛出事,這事便不了了之,大家也就只當做是無稽之談不再注視。可是今日這事,以我之見,很可能與此有關。”
“這、不太可能吧!”何福遲疑道。
劉二毛冷笑一聲道,“什麼鏢需要定遠鏢局大當家親自押送?定遠鏢局雖然不比當年,卻也是赫赫有名的三大鏢局之一,能勞動這麼大勢力來押送,豈是一般鏢物!還有,最近我到外面辦差,外面出了好些個孩童被拐的案子,但是沒有任何線索成了懸案!”
“你是說那些鏢物是?”何福大吃一驚。
劉二毛卻揹著雙手與何福拉開距離,朝前面快步走去。何福呆了一呆,連忙追上去。
“那你說這件事我們怎麼辦?”何福道。
劉二毛卻嘆息道,“青衣衛雖然解散,但是那群人太驕傲了,不然聘請他們出面,定然有法子。太驕傲了啊!”劉二毛擺著手嘆息一聲。何福沉吟著,點點頭,道,“確實,他們本就專門精於刺探,而且手底下的人手都在,若是他們出面,定然比我們抓瞎要好。”
“他們是狼,兇狠狡詐,而且高傲!”
何福道,“要不我去找找他們,我知道他們解散後常會聯絡。”
劉二毛點點頭道,“這個值得一試。”
3
何福說試就試,正好他認識原青衣衛一名力士,此人前些日子因為酗酒鬥毆被自己處理過。何福三步並作兩步,轉眼到了一家賭坊門口,賭坊內人聲嚷嚷,汙濁的空氣隨著掀開的簾子撲面而來。
“直娘賊,老子他孃的就不信了,大,給老子開!”
順著聲音,何福走到一個賭桌旁,目光落在一名肥碩男子身上。這名男子三十來歲,身材肥碩臃腫,一張闊臉龐是酗酒熬夜的病態,一雙眸子佈滿血絲,此刻他坐在長凳上,一隻腳放在凳子上,歪著身子目光緊緊盯著那盅。盅被揭開,色子露出來,眾人轟然,一二三小,肥碩男子啊的一聲,一拳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罵道,“他孃的,你們出老千!”何福一手捏住了男子的脖頸,嘩啦一聲將他提了出來。
“哪個混賬王八蛋抓老子!”男子怒罵道。
“是你老子我!”何福陰沉的盯著男子,道。
男子抬起臉看時何福,撇了撇嘴,從何福手裡掙脫開來,道,“什麼事,老子今日可沒犯什麼法!”
何福淡淡一笑道,“請你吃酒去不去?”
男子瞅著何福看了好一會兒,冷笑道,“你的酒,算了吧,老子可沒那興趣。”
“請你發財呢?”
男子拍了拍肥嘟嘟的兩隻手,道,“你不知道老子以前是什麼人?”
“知道,正是知道你以前是什麼人,所以才有興趣邀你發財。”
男子剔了剔眉,沉吟了片刻道,“說,怎麼個發財法!”
何福四下掃了一眼,湊到男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男子身子忽然往後一撤,冷冷的盯著何福,道,“別忘了,青衣衛是無人能收買的,即便我們解散了,我們青衣衛依然有自己的家法和規矩。你找錯人了!”說完便鑽回人群,隨著人群的嚷嚷大聲叫喊。
何福摸了摸鼻子,心下里湧現不悅,心道,你他孃的現在不過是個平頭百姓,青衣衛?早他孃的的過氣了,還敢在老子面前擺譜!現在老子是兵,還管不了你這個老百姓?目光一閃,他大步走了出去。
而在這時,男子從人群裡擠出來,滿是血絲的眸光凝聚幽深,他從側門出去,轉眼消失在街道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