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失魂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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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泥土飄起縷縷淡淡的青煙,青煙柔美,緩緩飄散,匯聚在山林之間。光線暗淡,篝火熊熊。木屋前後,流水涓涓。陳辛將採摘回來的野菜、山菌洗乾淨放入沸騰的鍋裡,頃刻便散發出濃郁的氣味。靠牆而坐的男子冷冷看著陳辛,嘴角露出譏誚的笑意。

“這淡出鳥的野菜,你是想給你自己吃,還是給那位姑娘吃?恐怕連豬聞了也會掉頭就走吧!”

陳辛抬起頭朝他望去,嘴唇訥訥,道,“山裡能找到這些吃的已經不錯了!”

男子嗤的笑了起來,道,“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滿山都是吃食,你竟然說只能找到這些垃圾!實話實說,先前對你的懷疑實在有失我的嚴謹。”

陳辛愕然的望著對方,鍋裡的菜蔬山菌不斷的翻滾,再低頭望去,鍋裡確實無半點油腥,更無佐料。男子艱難的站起來,道,“你練過功夫,不要否認,我現在不想知道你是誰,也不想知道你為了什麼,但是現在我受傷了,吃你弄得那點東西,對我於事無補。我現在需要肉,大量的肉,可惜我受傷不能亂動,不然,呵呵,弄點吃的算不得什麼。”

陳辛的臉微微一紅,站起身道,“你別亂動,傷口掙開了我可回天乏術!”

“不用你操心,動一動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你趕緊想辦法弄點肉來。對了,你照顧的那位姑娘若是沒有滋補之物,可是很難醒來的!”

陳辛看了看姑娘,又朝漆黑的外面望去,心裡一點注意也沒有。可是人家說得對啊,自己弄得這點東西算什麼,沒有油腥也就算了,連佐料也沒有,喝開水嗎?沉吟好一會兒,他道,“可是我沒有打過獵。”

“嗤,”男子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下雨天那些飛禽都是慫貨,就等著你去取?真是愚笨!”

“哦,那好吧,你,你等等,我去試試!”

陳辛朝外面走了幾步,忽然折身回來,讓男子不悅的瞪了一眼。陳辛訕訕的取過那把劍,道,“我身上沒有合適的傢伙,借你的劍一用。”說完便匆匆跑了出去。男子呆愣在那裡,神色數變,最後頹然一嘆。四下裡靜悄悄的,只聽到水落和風吹樹葉的聲音。男子的面龐陰沉而略顯猙獰,他站在那裡,冷冷的盯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女子。

“現在那傻子走了,該是解決你我之間的事情了。是,某是廣陵衛,是陛下的鷹犬,是天子親軍。你一個女賊,竟敢煽動百姓謀反,作亂一方,雖然逃脫了,但是罪責難逃,某便是來取你的狗命,將你繩之以法,以正視聽。”

他的拳頭緊緊捏在一起,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的麵皮上露出猙獰而陰險的笑。他一步步挪過去,身體投下的陰影就像是緩緩靠近女子的鬼怪。

“某三兄弟潛行追蹤,本想在安吉鎮了結你們,沒想到你們愣是如此狡猾,身受重傷竟然能逃出這麼遠。可是結果如何呢?現在你不還是乖乖的躺在這裡,任由某家懲處!”

他已站在女子的面前,抬起手輕輕拂過女子那姣好的面龐,不由得嘖嘖起來,“多美的臉蛋,多迷人的身材,若是換在以前,或許某要好好享受這副身體,不暴殄天物!可惜,可惜,某身體受損,沒有那般興致,只好任你香消玉殞,徹底離開這個世界。記著,輪迴回來可要長點心,朝廷豈是你這弱女子所能反抗的,好好過日子吧,找個人家,安安穩穩的做賢內助,多好!”

他的手忽然化為爪,一把扣住女子的咽喉,將女子提了起來。

他面容抽緊,麵皮猙獰,目光洶洶,手上的力量似乎能將堅硬的石塊捏碎。女子的面容變得漲紅,呼吸急促而艱難,咽喉的碎骨發出咔咔的似乎隨時要碎裂的聲音。他笑了起來,另一隻手抬起來似乎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和威嚴。而就在這時,女子的雙眼忽然睜開,一雙眸子陰冷鋒利。他的神情驟然一變,本有的猙獰和得意瞬間消散。女子笑了,詭異而冰冷,譏誚而蔑視。

“啊!”男子倒退而出,撞在火堆上,身體一下子倒了下來,沸騰的鍋坑楞一聲倒塌,滾燙的湯汁一下子落在男子的腿上,男子尖叫,身體扭曲而掙扎,在地上翻滾。

女子坐在床上,面龐煞白無血色,呼吸已然緊促,卻狡黠的笑著望著男子那痛苦的模樣。

“某要殺了你,殺了你這個賤人!”

“咯咯,”女子冷笑道,“堂堂廣陵衛,竟然在手無寸鐵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女子面前像頭被殺的豬一般嚎叫,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勇氣在小女子面前張牙舞爪!殺我?莫要搞錯,現在的你有能力殺我?現在的你除了哀嚎乞求,還有什麼資本炫耀?咯咯,好一個皇帝鷹犬,好一個天子親軍,厲害,厲害哦!”

男子的腿被燙傷,整條右小腿開始起漂,再看他的胸口,一道狹小的傷口鮮血蜂擁。男子滾落到牆角,艱難的站起來,憤怒而仇恨的盯著女子。他的身體在顫抖,痛苦源源不絕壓制著他的神志。血絲絲的從他的胸口噴出來。沒想到女子早已醒來,只是裝著昏厥,而男子到他面前時,她的手裡早已出現一柄纖細的短劍。女子被男子捏住咽喉,她趁著男子得意之時,忽然一劍刺出。剎那之間,男子重傷。

“你跑不掉,”男子手捂著胸口道,“我們廣陵衛盯上的人,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也會將你緝拿歸案。”

女子咳嗽起來,一絲絲血落在手掌上,她舒眉一笑,道,“若是青衣衛,我或許還要擔心一下,可是廣陵衛嘛,一個替代品,能有什麼值得讓人驚懼的!莫說現在你不是我的對手,即便是你們廣陵衛傾巢而動,又能耐我們何!青衣衛暗探無數,偵查手段繁多,你們呢,你們有什麼?不過是仗著皇帝老兒的依仗,自以為是而已!”

“閉嘴,賤人!”男子怒吼道。“青衣衛不過是廢物而已,談何與我廣陵衛比較!正是因為他們的無能,才導致他們的滅亡,也才需要我們廣陵衛出面。你一個作亂的賤人,知道什麼?”

女子眸光一凝,滿含殺意,道,“你再說一遍!”

“你!”男子怒極,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大腦一片空白,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

女子哼了一聲,卻也再無力動彈,她忍著疼痛,艱難的挪到角落,背靠在牆上,長長的舒了口氣。她醒來也不多久,不過幸好醒來,不然剛才她便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眸光凝望著散落一地的火星,餘煙飄散,瀰漫在屋子裡。她暗自惆悵,憑著自己現在的傷勢,恐怕沒有半年左右的時間再難復原。而這裡卻什麼也沒有,條件如此的簡陋,要恢復過來真是千難萬難。

夜鳥發出尖銳的叫聲,寒風裹挾著枝葉嘩啦作響。暗夜沉沉,寒氣包裹,溼潤的空氣彷彿幽魂,纏擾在四周。女子緩緩合上眼睛,胸口起伏不定,煞白的臉龐一點點恢復絲絲血色。她似乎在想什麼,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流光若水,靜寂無聲。

站在黑暗中的陳辛,渾身已經溼透。從木屋出來,他已經摔倒十幾次,渾身上下彷彿在泥地裡滾了一圈似的,身上也被劃出十幾道口子。細小的口子隱隱作疼,沁出細密的血來。他站在那裡,手握著長劍,屏息斂氣靜聽四周。黑暗,總是能包裹什麼隱藏什麼,動靜在週而復始中保持著平衡。他的心靜到了極點,甚至連手裡的劍也生出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種感覺奇怪而陌生,熟悉而親近,截然相反的感覺,卻如此諧和的處在一起。嗖!一道身影忽然向他撲來,陳辛身形不動,左手卻如電閃一般拔劍,劍倏揮出,寒光起落,一道鮮血迎著寒光飛起。噗!一條蛇被斬為兩截落在腳下。陳辛還不動,身體微微彎曲,左手執劍右手拿著劍鞘,感官敏銳的注意著四周。

有鳥在樹枝上撲扇著翅膀,甩落下無數的水滴,發出諳啞淒涼的叫聲。百丈之外,有龐然大物在那裡移動,警惕的注意著四周。夜幕沉凝,煙霧繚繞。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耳。蟲子的聲音,雨滴的聲音,風聲,鳥的羽翼震顫之聲,還有空氣孱弱的震盪。陳辛宛若一名劍士,全身心投入了一種空境的狀態,天地萬物,都在心中。

有一種感覺,可能是錯覺,卻真實的在心裡。這種感覺化為一種聲音,在那裡吶喊。體內某種力量在掙扎,彷彿要撕脫束縛,翱翔九天。他閉上雙眼,沉溺其中,任由其在體內迴旋。然後,一道聲響,他移步閃身揮劍,噗嗤,滾燙的液體澆灌在身上,獵物悶哼著倒在地上。他吁了口氣,然後看著自己拿劍的手,呆住了!

他扭動手腕,運轉長劍,嗆的一聲,劍回鞘,他的心猛然一顫,然後再緩緩拔出劍,劍光映在臉上,他的眸子迷惘而落寞,就像是有一道憂傷從眼簾滑過。他猛的將劍遞迴劍鞘,咔的一聲。他揚起頭,凝望著枝葉遮蔽的天空。我忘記了什麼?我到底是誰?他欲長嘯,卻猛然拔劍,隨手揮砍,轟!一棵樹攔腰而斷,發出巨響,驚起無數飛禽走獸,聒噪的飛奔遠處。

木屋一片漆黑,靜寂無聲。寒意侵佔了每一寸地方。

他站在門外,呆呆的望著黑漆漆的木屋,木屋就像是一隻怪獸,張著黑漆漆的大嘴,等他跨入。獵物落在地上,他緩緩進屋,蹲在地上,將乾草樹枝攏在一起,然後取出火石,一下一下的敲擊。火石濺起一點點火花,一雙眸子凝望著敲打火石的他。

隨著火花濺落乾草上,一縷煙霧嫋娜起來。那雙眸子望見那張陌生而年輕的臉上早已滿是汗水,而身上的衣物,卻是溼透了!眸光微微變化,女子合上了雙眼。

乾草燃起,一點點燒灼著樹枝,星星之火便成洶洶烈焰,寒氣化作青煙,嫋娜飄散。陳辛抬起頭,看見了不遠處躺在地上的男子,先是一怔,既而看見了男子胸口殷紅一片,他騰的站起身,地上的血,地上的鍋,散落的菜蔬,還有靠著牆壁坐著的女子。他驚訝的望著女子,女子卻閉著雙眼,只是眉頭輕微顫動。陳辛似乎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將鍋撿起來走出屋外,盛上水架在火堆上。然後朝男子走去。

“他要殺你,你為何還要救他?”女子忽然開口道。

陳辛回過頭,女子的雙眸淡漠平靜。陳辛道,“我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你,與你們相遇,也不過是偶然。你們受傷了,我只能盡我全力救治。”他垂下頭,將男子拉近火堆,然後小心的將他的衣服揭開。傷口很小,卻很深,血還在汩汩流出。

“可他要殺你!”女子道。

“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犯法,沒有結怨,而與你們更是無仇無怨,他是認錯人了。”陳辛道。

“廣陵衛可不管自己是否會認錯人,只要他們認為你有威脅,他們便會將你殺死。”

“如果他們真要殺我,那是以後的事情,目前他沒有能力也不會殺我,那我自然還要做我該做的事情。”

“你是讀書人?”

“嗯!”

“果然,讀書人都是呆子!”女子揚起頭嘆息道。“一個不懂是非只會做爛好人的呆子,這樣的呆子豈是就是傻子就是笨蛋,死了也沒有什麼壞處!”

陳辛淡淡一笑,取過剩下的藥粉,將傷口擦乾淨,然後將藥粉倒在傷口處,男子吃疼的叫了起來,眉頭緊蹙在一起。陳辛從身上撕下布條,將傷口包裹,而後將男子的衣服拉起來。此時,鍋裡的水在沸騰。陳辛站起身望著女子,道,“你感覺怎麼樣了?”

女子瞥了陳辛一眼,冷淡的道,“我是死是活關你什麼事,反正於你而言我不過是你良心過不去的一個累贅,我要是死了,你不就可以回去重新做你的讀書人!”

陳辛尷尬的抓了抓頭髮,身上冒氣一縷縷氣霧,水珠順著肌膚流淌在地上。他不知女子為何對自己如此冷漠,怎麼說自己為了她可是連著幾天沒回家,一直照顧她啊!但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話,陳辛便將鍋取下,徑自走出木屋,去清麗那頭野豬。

女子坐在那裡,面色浮現出絲絲懊惱。自己為什麼要對他生氣?為什麼要給他臉色?難道不是他救了自己?難道不是他一直在照顧自己?先前那男子要殺自己,不就是他挺身阻止的?屋外傳來砍削的聲音,外面漆黑,雨絲紛揚,寒意濃郁。女子不由得擔心起來,他那樣的單薄,身上的衣物又溼透,這樣蹲在外面,豈不會受寒?可轉念一想,又責怪自己,那個呆子自己作弄自己,我瞎操心什麼?他要死就去死,誰管得了那些?心思繁複,女子頹喪的耷拉著腦袋。

剝皮去除內臟切開清洗等等著實花費了不少功夫,等著一切弄妥當,已經是寅時左右。陳辛也不覺得睏倦,只是身體不時發抖,大腦也顯得遲鈍起來。他將骨頭敲斷放在鍋裡,又將一些肉扔進去,然後將鍋重新架在火堆上。添了些木柴,陳辛走出木屋,在附近砍削了些樹枝,串上肉條,把這些樹枝架在火上烤。片刻間便見肉條滋滋冒油,香味開始顯現出來。

陳辛蹲在火堆前,熱浪撲在身上,讓他渾身上下都開始溫暖起來,只是額頭髮燙,大腦遲鈍,精氣神消頹許多。

“喂,你叫什麼名字?”女子忽然問道。

“我、我嗎?”陳辛吃驚的回過頭問道。

“不是你難道還能是那個廢物嗎?”女子不悅的道。

“哦,我、我叫陳辛。”

“陳辛?”女子道,“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是陳州府北遂縣人,我是最近才跟伯父過來。”

“考取了功名?”

陳辛垂下頭,道,“沒有,打算今年考院試,但是,但是我們的文身還沒有下來,學籍的事情也就辦不了。”

“嗤!”女子譏誚的道,“我還以為是秀才老爺呢?原來還是白身!”

陳辛耷拉著腦袋,喃喃道,“我會考下來的,我不能辜負了二伯。”

“那你娶親了沒有?”女子不管陳辛呢喃,問道。

“娶親?”陳辛茫然的抬起頭,赤紅的火焰在眼前嫋娜,他搖了搖頭。“沒、沒有,我還小,不急。”

“怕不是不急吧,”女子笑了起來道,“而是沒人看得上吧!”

陳辛回頭望著女子言笑晏晏的可愛樣子,不由得發起呆來,女子楞了一下,笑意便斂了起來,一副不悅冷漠的樣子。陳辛尷尬的轉過頭,女子的臉微微泛起紅暈,自己感覺有點發燙,垂下頭。陳辛道,“姑娘說的不錯,也是我自己條件差,不過不管怎樣,說到底還是我自己不好,功名路上沒進展,全部都拖累二伯在忙活。”

女子偷偷抬起臉來,望著陳辛那單薄的背影,心中對他的映像不由好了起來,又想到這些時候一直是他在照顧自己,而且,一路上是他抱或揹著自己,此外還有傷口,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胸部,面膛燒紅如雲霞,心跳也激烈起來。江湖兒女雖然不在乎那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但如此親切,還是很敏感的吧!

陳辛坐在那裡,翻動枝條上的肉,不讓它燒焦。此時,野豬肉一面已經烤好,油汁滴落在木柴上滋滋作響,烤肉的香味與鍋裡的骨頭熬出來的湯味,馥郁撲鼻。好一會兒,陳辛抓著兩串烤肉來到女子面前,女子很想佯作淡漠的樣子,卻面對越來越近的陳辛面頰不爭氣的又羞紅起來。

“你身上有傷,烤肉太躁,不能吃太多,吃一點填填肚子。”

“嗯!”女子低著頭接過烤肉,聲若蚊吶般的應了一聲。

看著鍋裡的湯汁已經泛白,骨頭和肉片在乳白色湯汁裡翻滾,陳辛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忽然想起什麼,便起身朝外面走去。女子驚訝的望著他,問道,“你去哪?”陳辛剎住腳步,探頭望著女子,露出平靜的笑意。

“外面還有些山菌,放在湯裡會比較好,我很快就回來。”

陳辛快步而去,女子淺淺一笑,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烤肉,心裡莫名生出一股淡淡的溫暖的情愫,在那裡浮動,充盈心田。女子抬起頭時,面色驟然一沉,冷冷的盯著冷笑望著自己的男子,男子似乎看出了女子的心思,不懷好意的笑。

女子放下手裡的烤肉,那柄細如竹籤的短劍出現在手裡。

男子卻移開目光,抬手抓起幾串烤肉,喃喃道,“這個書呆子,沒想到真弄回來了野味,看來我的猜測不錯,書呆子不是真的書呆子,劍士不是真劍士,深藏不露啊!”他大口咬下一大塊野豬肉,滿嘴的油,香味盈口。“不錯,不錯,正是火候!”女子冷冷的盯著男子,咬著嘴唇一副厭恨的樣子,而男子卻毫不在意,大口飽食烤肉。

陳辛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望見男子,先是一怔,既而笑了笑。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醒來了!”

“再不醒來,這樣的美味都讓你搪塞佳人了!喂,小子,快把那豬骨頭撿起幾塊來給我!”

“別理他,給我湯!”女子忽然冷聲道。

陳辛朝女子望去,女子一臉冷淡的望著男子,陳辛苦澀一笑,把山菌放入鍋裡,攪動了幾下,道,“等一會兒,山菌入湯,更美味呢!”

“別廢話!”

“快給我湯!”

男子和女子大聲喝道,兩人齊聲而出,讓三人都怔了一怔,陳辛望了望兩人,女子立時將臉側到一邊,男子咧嘴一笑,不再吱聲。陳辛端起鍋,將湯汁倒在罐子裡,然後撿起一塊腿骨遞給男子,男子也不怕燙就這樣捏著啃食腿骨肉,陳辛再端起罐子來到女子的面前,女子撇著臉,一副生氣模樣。

“好吃,好吃,這才是人間美味啊!”男子大笑道。

“喂,難道你就這樣讓我自己端著喝!”女子白了陳辛一眼道。

晨霧朦朧,江水不竭,岸上柳條吐出新芽,綠意婆娑。

一條船靠在岸邊,四下裡淒冷沉靜。

女子站在樹下,凝望著霧氣繚繞的沙洲,還有遠處隱約可見的樓閣,眸光淡淡,神色蕭森。曉風習習,拂動著那如飛瀑一般的青絲和薄紗,江水濺起,打溼了裙襬。

向北而望,那裡有無數的記憶,有溫馨、有平淡、有希冀,還有深深的遺憾。鏡花水月,彈指虛空,錯過韶華。留下如這江水一般,淡漠的、無所希冀的空幻。

一人從船艙出來,望著女子微微一福。

“公主,長老醒了!”

“照顧好她,我想一個人靜靜。”

“喏!”

女子抬起手,皓腕上是一串黛色手鍊,手鍊上的珠子雖然不通透,卻極其罕見。女子撫摸著手鍊,似乎想起了流年舊事,想起了過往的溫馨。面紗下的面孔,浮出淺淺的笑意。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是否記得我存在,我們的姻緣是父母指定的,我們便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我便會一直追隨你下去。哥兒,哥兒,你知道我在想你嗎?你知道我多想你嗎?”

晨風如訴,吹拂著女子的秀髮,似乎在回應她的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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