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聖人”下(1 / 1)
夜色靜謐。
燈火如豆,自顧嫋娜,帳幔之中,水汽繚亂,一個婀娜曼妙的身影,靜靜地沉入溫熱的水中,久久才從水中站起,由水汽和帳幔映襯出那天然的美來。
一扇窗戶不知何時被開啟,夜風從這個缺口小心翼翼的爬進來,就像是窺視美色的小賊。燈光和煦,帳幔被揭開,女子裹著薄如蟬翼的衣物緩緩走出。
“嘖嘖,無論你裝成多大歲數的村婦,就憑你這身材就不知道會禍害死多少男人!”一個聲音在屋子角落的椅子上傳來,聲音清脆,就像是雛鳳之聲。似乎剛剛沐浴的女子並不知道來人,所以聽到聲音頗為詫異。
“你怎麼來了?”女子問道。
坐在椅子上喝著清茶的女子微微一笑,將茶杯放下,然後伸手揭去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俏麗的臉龐來。慕容婉含笑道,“怎麼說我也是教主,本教的人出了事,我豈有退縮之理。更何況,你可是公主,人家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若是出了什麼事,我這教主豈不是該千刀萬剮!”
女子赤足在走到慕容婉的面前,目光凝視著慕容婉那迷惑眾生的臉,柔聲道,“這又何必呢!現在的安集鎮如煮沸的水,多一個人出現,便多了一份危機!”
慕容婉伸手抓住女子的手,面色微微一凝,道,“你受傷了!”
女子掙脫開慕容婉的手,轉身道,“小傷,無礙。”她走到木榻邊,取過衣物緩緩穿上。“紫娟和紅線有線索了。”
慕容婉站起身,道,“在哪?”
女子低聲一嘆,道,“我不確定她們是否在那,只是今日遭遇,算是提供了些許線索。不過,廣陵衛出現了!”
“上次打傷我的便是廣陵衛,我還差點死在他們手裡。廣陵衛不不足為懼!”慕容婉搖頭道。“只是抓住紫娟和紅線的人實力詭異,非易與之輩!”
“廣陵衛不可小覷!”女子道。“據我們所知,廣陵衛早在青衣衛鼎盛時期便存在,只不過被皇帝老兒引而不發而已。廣陵衛是皇帝老兒的依仗,是他的底牌,若非實力不可測,也不會取代青衣衛而存在。所以,對廣陵衛不要輕視。今日那個廣陵衛似乎已盯上了我,差點逼我出手了!”
慕容婉站在那裡,目光凝視著桌上的油燈,似乎在想著什麼。
“明日便是院試了!”慕容婉輕聲道。
“什麼?”女子疑惑的回過頭,望著慕容婉。“什麼院試?”
“啊?”慕容婉回過神怔了怔,眸光微微一閃。“沒什麼?”
女子直視慕容婉那閃爍的眸子,忽而莞爾一笑,道,“你的情郎參加了院試?是什麼人?人品如何?”
慕容婉面色微微泛紅,嗔道,“什麼我的情郎!我可是九天玄女之徒,拯救黎明蒼生於水火的聖姑,豈會有什麼情郎!你別瞎說!”
“瞎說?”女子已穿好衣物,踱步走過來。“你看你臉都紅了,一個殺伐果斷的聖教教主,一個經歷刀山火海的女英雄,如果不是有了如意郎君,豈會面紅!說說,到底是怎樣的人?是不是你上次對梅姑說的那個?”
慕容婉垂下頭,手捏著衣角,道,“那是我的救命恩人,何況人家現在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呢!不過,應該死了吧!”她抬起頭來,眸光拂過一抹憂鬱。“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麼能從廣陵衛手中逃脫?說到底我們是朝廷剿滅的匪,一個書生與我們這樣的人牽絆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下場!”
“你回來難道不是為了打聽他的下落?”女子問道。
慕容婉怔了怔,望著女子,然後點了點頭,道,“一是來找你,二來也想看看他是否無恙。”
女子抓起慕容婉的手,低嘆一聲道,“說到底我們是女人,無論我們如何硬著心腸,到底我們還是希望有個結伴終身的伴侶,有個安穩的家。既然來了,那便去打聽打聽,說不定他活得好好的,明日就會參加院試呢!”
慕容婉任由女子抓著自己的手,垂下目光,嗯了一聲。女子鬆開慕容婉的手,自顧走到木榻邊,然後盤腿坐在了木榻上,鳳目閉合,雙手合十立於胸前。
“為我護法,至陰之氣在我體內遊蕩,不驅逐出來,我體內元氣難以順暢。”
“放心,我在你身邊。”
慕容婉坐在窗戶下,側著臉凝望著夜空,烏黑的眸子悠遠而深邃,似乎穿透虛無凝視著心底的思念。
兩條街道之外的樓上。徐福和賈文清站在門外,彼此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屋裡,龍葵盤腿坐在木榻之上,雙臂半掄,交疊於頭頂,蒼白的面孔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一縷縷氣霧自頭髮間飄起。
“哎,”徐福率先打破沉寂,嘆息道,“現在衙門一團爛麻,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似的,亂糟糟的,真是讓人頹喪啊!”
賈文清動了動眉頭,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道,“聽說新任知縣不日就會到來,到時候就好了!”
“老賈,你還是小瞧了廟堂之爭,這裡邊的水可是渾的很吶!”徐福道。“別說現在安吉鎮風雨飄搖,就是那一樁樁一件件的案子,也夠新任知縣喝一壺的,這個時候,誰敢輕易淌這趟渾水!”
賈文清遲疑了下,望著徐福,道,“你的意思是,新任知縣在拖!”
“能拖一日是一日,這樣麻煩就離自己遠一些!”徐福道。“安吉鎮雖然看似太平,卻歷來被聖上點為道德文聖之鄉,可是私底下的事情,你還會不清楚?那新任知縣又是本鄉之人,又豈會不瞭解此間厲害!還有,解家二爺之死,誰幹的?解家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別說你我,就算是一任知縣,也不敢插手。”
賈文清眸光一凝,點了點頭,道,“難怪你大張聲勢四處撒網呢!”
“雷聲大雨點小,作為賤隸,總不能遇事不管啊!”徐福道。
賈文清笑了笑,道,“以前倒沒看出來,原來你徐福也是個油滑油滑的人!”
屋子裡傳來咳嗽聲,徐福和賈文清連忙肅身斂色,恭敬的推開門,躬身走了進去。木榻上的龍葵徐徐吐了口濁氣,臉上的那層冰霜已然不見,蒼白的面孔也恢復了血色。
“這一兩日,在嘉定辦事的我的同袍會過來辦點事,你們負責迎接和安排。”龍葵道。
“小人明白!”徐福和賈文清道。
“文清,讓你查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賈文清連忙道,“啟稟大人,那個姓範的人有了線索,卻不知是否是大人所要找的人。”
“你說來。”
“是。”賈文清躬身道。“安吉鎮大戶範登來,十八年前冬搬來此地,隨行的只有他自己還有他那尚在襁褓中的兒子。根據當時其自述,其來自卞城,經商,有些積蓄。範登來操著卞城口音,出手闊綽,來到安吉鎮後便廣置田地商鋪購買家奴,在安吉鎮落戶後從事鹽、茶、布帛生意,銷量可觀,生意旺盛,十八年來,家財無計。因範登來屬於商賈,宣告不好,這範登來便四處捐贈,廣結人緣,一時在安吉鎮頗有聲望和地位。”
“可知他與卞城的官宦可有聯絡?”龍葵凝眉問道。
賈文清想了想道,“這個屬下無從查詢,只是去年時節,聽說範登來的兒子範子正曾對人說,說兵部侍郎左遷左大人是他父親的至交好友。”
“左遷?”龍葵嘴角微微翹起,冷冷一笑。“是否屬實?”
“這小的也只是聽聞,”賈文清道。“是否屬實實在無法確定。而且,大人,這範登來之子範子正平日裡與士人關係不大好,士人對商賈輕賤故而對其頗為疏遠,而且時或發生糾紛,這範子正有可能是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嗎?”龍葵起身道。“可是,空穴來風必定有因啊!”
賈文清和徐福互相看了一眼,賈文清道,“那小的繼續追查。”
龍葵擺了擺手,道,“你沒那麼多手段,再怎麼查你也查不出什麼來。這件事就此作罷,我會調集京城的資源來追查。現在有幾件事安排你們二人去辦。”
“大人吩咐!”
“第一,青衣衛行蹤;第二,白蓮教餘孽;第三,解家動向。當然,我的同袍來了,你們協助他調查這些事情。”
“小人遵命!”徐福和賈文清應道,卻心裡咯錚一聲,這三件事可都是大事,哪一個拿出來都是大案,何況是三件一起。
龍葵瞥了他們一眼,似乎猜到他們的所思所想,淡淡的道,“你們記住,你們是我廣陵衛的人,任何困難在我們廣陵衛面前都算不得什麼,除了陛下,沒有誰敢凌駕於我們廣陵衛之上。”
徐福和賈文清神色一肅,連忙道,“小人明白。”
“剛才吩咐你們的幾件事都是大事,若此間了結,到時候你們飛黃騰達便唾手可得。”龍葵淡淡的道。“跟隨廣陵衛有的是威風,也有的是權勢富貴,但若是沒有能耐,只會敗事,那別說什麼威風權勢富貴,殺身之日便在身邊。”
徐福和賈文清走後,龍葵在桌旁坐了下來,手裡轉著酒杯,雙目眯成一條線,凝思想著什麼。那個身材曼妙面容醜陋的女人,反應敏銳,不是一般人物;那個當街殺人的老人,一身死氣,定然修煉邪功,功力深厚,非易與之輩。安吉鎮,安吉鎮,一個小小的鎮,果然臥虎藏龍!冷冷一笑,他將冷酒一飲而盡,喃喃道,“此番前來,果然應了張瞎子的讖語了!”
徐福和賈文清從客棧出來,彼此長舒了口氣,每次靠近龍葵,總如泰山壓頂一般讓人難受和敬畏。月朗星稀,條條霧氣漂浮在空中,空氣裡瀰漫著初春萬物生髮的氣息。徐福和賈文清互相對視一眼。
“老賈,去嶽來樓喝兩杯?”徐福道。
賈文清遲疑了片刻,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大人交代下來事情,不辦好總是心神不寧。而且你知道,我們這不過是小小鎮子,我即便手眼通天,也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可以指揮上面的人。哎,老徐啊,大人給我的任務可著實讓我犯愁啊!十幾年前的事情,而且還是卞城那邊來的人,連大人自己都查不到,我這個小角色怎麼查?”
徐福苦澀一笑,道,“當初與廣陵衛第一次接觸,你知道嗎?當時我都嚇尿了!可是,人家說的在理,有廣陵衛做靠山,我們還怕誰!”
“禍兮福依!”賈文清道。
“你真不去?”徐福望著賈文清道。
“算了,不去了!”賈文清道。“趁著解家還在處理家事,張縣丞又不大管事,能得方便時我先把手裡的事處理好,喝酒的事到時候我們兄弟兩再聚。”
“好,既然如此,我也會去忙活我的事。老賈,”徐福凝聲道。“既然我們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那麼日後還需互相幫襯。”
“這個自然!”
兩人拱手而別,徐福站在街道上,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遠近的屋宇,面色慢慢沉下來,然後躲著步子離去。客棧對面的屋脊上,慕容婉直起身,目光戲謔的望著徐福那遠去的背影,朝龍葵的住處掃了一眼,然後飛身化入黑暗之中。
嗒,嗒,嗒,嗒。
黑暗中,一個身影踩著青石地面,一步一步走來,腳步聲沉滯而響亮,讓這幽暗而深寂的地方顯得空曠冷漠。
這像是一條幽深的巷子,亦或是空曠的山洞,只是在黑暗中,難以分辨。腳步聲在四周迴盪,猶如灰塵在四下裡縈繞。
嗤的一聲,一點火光劃破黑暗,放射出炫目的光來。
火光中,一張瘦長乾枯呆滯的臉,無情淡漠,就像是飽經世事而倦懶塵俗的僧人的臉,無喜無憂,亦或是洗去情緣的木雕,突兀的在火光中呈現。火光異議,光線跳躍。這個身影俯下身,隨手在地上撥弄了兩下。
微弱的火光,映照著蒼白無色的臉,讓黑暗長久包裹的孱弱身軀,如滋養疽蟲的養料,在時空斷層的世界裡,凸顯了它本來的模樣。
地上躺著女人的身體,白皙如白玉一般,玲瓏剔透,曼妙纖細,讓人痴迷。可是,身體似乎只是身體,失去了神魂的身體便不再是生命,而只是一個物件。赤裸的身體靜靜地躺在冰冷堅硬光滑的地上,胸口還在起伏,但是神情模樣卻沒了生氣。
火光熄滅,黑暗剎那吞噬剛才的明亮。嗒,塔,嗒,嗒!腳步聲再次傳來,剩下的是黑暗裡的幽深。當腳步聲只剩下迴盪,漸至消遁的時候,空氣開始震盪,呼吸如潮流一般起伏。
光亮剎那出現,將整個幽暗世界照亮。
一個個如凝脂白玉的身體,一排排躺在如琉璃鋪就的洞中,胸口同時起伏,呼吸如聯絡在同一個節點。光亮與它們的光潔,形成刺目的對比。而在這炫目之中,蒼老而佝僂的身體,屹立其中,一張蒼老的面孔,沒有色慾之念,只是露出某種慾望的癲狂神色。
老人,生命的光華在歲月的流逝中消耗殆盡,身體的軀殼如老樹的蒼死裂痕斑駁。只是,那雙眸子,卻閃現出連年輕人也不能有的光華,銳利,瘋狂,兇猛。他展開雙臂,仰著頭顱,睜大著雙眼凝望著洞頂的紋絡,無聲而又似乎帶有強烈力量的在那裡吮吸無形的空氣。
這個蒼老的老人,赤裸著身體,行走在這沉睡著光潔身體的地方,似乎要以鮮明的對比,來展現美與醜,或者,以美醜來超脫凡俗的觀念,昇華出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美。
在這裡,時間和空間沒有了意義,只有存在,才是最真切的東西。
黑暗與光明,交織而存,光明的出現,黑暗的退卻,黑暗的覆蓋,光明的消隕。剎那,黑暗重新降臨,無聲無息的世界裡,只有寒意的流動,似乎要將這裡的一切,融化在自己的身體裡。
老管家靜靜地站在池水邊,他已很老,老的似乎隨時會死去。但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過去,他如木樁一般紋絲不動的站在那裡,眸光如死水一般的無波無瀾,甚至很多時候,連呼吸也不存在。池水流動,魚蝦悠遊,池子裡的荷葉已經伸出水面,擎著綠意探尋春天的腳步。老管家的眼皮這時動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眸子此時有了些微光澤。
空氣裡瀰漫著死一般的氣息,這種氣息逆轉了“抱陰負陽”的大道原則,是一種近乎極致的存在,極陰至陰,這種氣息驀然出現,周邊的綠意突然黯淡。
“主人!”老管家躬身叫道。
“《仙法》雲:脫去凡軀,復歸自然,跳出迴圈,方得初始。一身肉軀,早已隨著老夫多年的經營而耗散本能,變成了軀殼腐肉,成了唯一的累贅,只是要得大道,無這皮囊又何以避開天道,遁入迴圈之外!”
“主人功法已成,境界圓滿,只等天機出現。”老管家道。
“天機難尋啊!紫薇星現,陰氣至純,方得機緣。老夫可以等,但是俗世紛擾,意外頗多,令人沮喪啊!”
“在外之事,老奴會為主人掃盡。”老管家道。
“想當年,老夫初得《仙法》,欣喜若狂,可《仙法》禁忌,為世人非議,老夫寸步難行。不得已,老夫唯有向俗世低頭,經營名利權勢富貴,掃清障礙,徐徐而圖。老夫四十,憑《仙經》一文,問鼎聖人席位,凌駕於人族之巔,世受敬仰,從者如雲。於此,老夫隱身避居,收攬門徒,遍尋靈花異草稀有金石,開爐煉丹,初得靈藥五枚,丹毒甚深,服者無一人倖存。又二年,老夫再開爐煉丹,得靈藥十八枚,服者無一人死去。丹成,老夫衰老之狀頓減,精氣飽滿,血氣豐沛,體康而泰。如今,老夫只待天時,以至陰為引,以女爐為鼎,以靈花異草地乳水精為藥,煉製天妒地忌之仙藥,可得永生。”
老管家緩緩跪在地上,道,“老奴祝主人早入仙班永生不朽!”
“可是老夫的爐鼎不夠,”那個聲音道。“至陰之體難尋,但老夫不信,普天之下的女人,會湊不夠老夫的要求。”
“老奴定會按時為主人提供。”老管家道。
“老夫已不能等,皮囊的蒼死雖然有死氣可以抑制,卻斷絕不了,而且,老夫已經等了幾十年,老夫等夠了!現在老夫有的是名、權和富貴,老夫有的是資源,老夫為何還要再等!老夫是聖人,聖人之命可以讓普天之下的所有愚民為老夫效死,可以讓王侯將相為老夫奔波,可以讓萬物生靈對老夫匍匐,老夫一令之下,便是法旨,誰敢拂逆!所以,老夫所願,誰敢拂逆,誰便給老夫去死!”
“解子安已死,廣陵衛現身,各種勢力在窺視!”老管家道。“但,主人請放心,這些跳樑小醜,只要主人一聲令下,老奴便將他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廣陵衛?”那個聲音低沉下來。“這是陛下的人,不可輕動。至於其他勢力,誰?誰敢將爪子伸到老夫的地盤上來?”
“應該是白蓮教的人,”老管家道。“主人的藥奴之中,有兩個是白蓮教出身。”
“哼,這些自視清高的妖孽,假借天命,禍亂眾生,也敢在聖人面前張牙舞爪,豈不知聖人之下無真神,只要老夫動動手指,便將他們碾為齏粉。”
“主人息怒,此等跳樑小醜,老奴即可處理。”
“唔,你辦事,老夫放心,這些瑣碎事情,不要等老夫吩咐,你處理就是。老夫手中爐鼎,煉至極陰,即可使用,你安排下去,三日內,老夫需要的九十九個至陰之體的女子,給老夫送來。”
“老奴領命!”老管家起身,“主人,老奴告退!”
死氣散去,那些黯淡萎靡的草木如溺水之人忽然得到了喘息,一下子振作了起來。
夜色中,一個身影憑空出現,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池水邊上。
這人身穿玄色長袍,一頭灰白參半的長髮柔順的垂在肩上,裸足雨地,負手而立。夜風習習,髮絲飄拂。在幽幽星光映照下,這人瘦長的臉孔上,一條條皺紋無聲而又迅速的消退,如墨汁的褪色字跡的消失。
流水潺潺,枝葉扶疏,月色下,一張瘦長而白皙的臉自傲而淡漠,戲謔天地。
“聖人者,得天地之造化,聚萬物生靈之精華,超脫凡俗,遁身大道,率性所為,入有欲而出無慾,脫軀殼而化長生。鼎足於生靈之上,俯仰於仙俗之間,呼吸可為風雲,咳嗽可為雷霆,鬚髮可為草木,精血可為江河,臟腑可為山嶽,成造物者也!聖人者,吾之謂也!”